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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自从重回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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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重回这片纷争星系,再次见到卜易和卜瑾,曾经被白翊禾封存的回忆,总是会时不时出现在她的脑海。
她贪恋于他们再次给予自己的温暖,这是为数不多可以落脚的温柔;可她又不得不面对,那如影随形、无处不在的痛苦。
无数次自我催眠,告诉自己早已释怀。释怀父母离世,释怀源星颠倒黑白的定论,甚至可以平静听旁人提起白观澜与纪岚的名字,不动声色。
可每一次自以为的坦然,最后都会被回忆狠狠打碎。
白观澜什么都知道。
再次前往K-M星那天,她清清楚楚知晓此行九死一生,可她别无选择,依旧整装出发。她倾尽所有,拼尽全力,到头来,依旧没能改变任何。
计划照常推进,而白观澜,化作茫茫宇宙里一瞬即逝的流星,耀眼赤诚,绚烂过后,彻底湮灭。
时隔多年,白翊禾依旧清晰记得当时的画面。
夜色沉黑,别墅客厅只开了一盏暖调落地灯。年少的白翊禾盘腿坐在冰凉地板上,茶几摊满零散精密电子元件,埋头组装调试程序。楼梯传来急促脚步声,父亲神色焦灼,快步追下楼,白观澜就停在茶几边,静静低头看着专注做事的女儿。
白翊禾原以为只是一次普通的紧急工作,随口打了招呼,便低头继续忙活。
而白观澜却附身,伸手牢牢抱住了她。
时至今日,白翊禾依旧分不清,那个怀抱是轻颤的,还是平稳的。她只记得母亲身上淡淡的香气,和往日别无二致,安稳又温柔。
拥抱短暂仓促,转瞬松开。
白观澜指尖轻柔摩挲她的发顶,眉眼温和如常,笑意浅浅,语气温柔平淡:“妈妈要去忙,你早点睡。”
然后她走了,再也没有回来。
风卷黄沙,吹散她身后的辫子,长发随风飘散,落在眼前,拉回白翊禾纷乱的思绪。
时代扬起的尘土,落在每一个渺小个体身上,都是足以压垮性命的重山。而她自己,不过是星际沧海里,微不足道的一粒浮粟。
伦敦星上黄沙漫天,这里的人也总是带着些粗粝。来往流民、低头佣兵,大多都是在夹缝中艰难求生的可怜人。人前低头讨好、摇尾攀附,从不是本性卑贱,只是岌岌可危的人生里,为数不多能掌控的自保方式而已。
心事沉沉裹着满身疲惫,但白翊禾现在想要回去,回去找他们。
不要一直当逃兵,至少现在不要。
转身时,心神恍惚间,径直撞上迎面走来的人影。
冲击力不算小,白翊禾微微朝后踉跄了两步才稳住身形;对面那人更是措不及防,屁股着地重重摔在地面上。
白翊禾下意识抬手,想要俯身伸手扶人,指尖刚往前伸,地上的人却如惊弓之鸟,掌心撑地慌忙往后躲闪,甚至不敢抬头与她对视,手脚并用地爬起身,低头裹紧衣衫,一头扎进侧边幽深小巷,仓皇逃窜,转瞬没了踪影。
白翊禾的手还僵停在半空,那人却不见所踪。
她指尖微微蜷缩,尴尬地收回手,随意在黑色西装裤侧擦了一下,还没平复心绪,肩头又被一旁低着头赶路的壮汉狠狠撞上。力道强劲,她再次不受控制地踉跄两步。
再回过头,那位壮汉也早已混着人流往前走去,很快便只剩一颗若隐若现的后脑勺。
白翊禾默默往路边挪了两步,彻底避开道路上行色匆忙的人流。脚一不小心撞上身后的门槛,回头又和店面的老板对上眼。
老板娘是中年女人,腰间系着沾满沙尘的帆布围裙,随性搬凳坐在店门口,神色淡漠松弛。她目睹了白翊禾刚才一连串的窘迫,依旧摆着一副波澜不惊或者可以说是冷漠的样子,语气平平,不带情绪开口:“吃饭吗?店里有热面条、拌饭。”
“不了,谢谢。”白翊禾轻轻摇头。
“不吃就让一下,我还要继续招呼客人。”
“哦......好。”白翊禾说着又往旁边撤了些。她站在路边恍惚失神几秒,才想起来自己是要回朱之智修理铺。
收敛好所有细碎情绪,调转脚步,再次往修理铺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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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室里,卜瑾和卜易两人依旧端坐在皮质沙发上,相顾无言。
卜瑾胸腔闷痛到窒息,脑海画面反复割裂交织:白翊禾刚才落魄离开的背影,一遍遍叠加上在科琳维尔里的,曾经安稳无忧的美好回忆。
她无意识用力咬紧下唇,唇边破皮渗血,血腥味漫满口腔。她抬手随意一抹,指尖的血迹蹭在下颌侧边,划出一道刺眼突兀的血痕
卜易抬眸望见这一幕,心底轻叹,抬手从桌面抽来一张干净的纸巾,递到她面前:“擦一下嘴巴。”
卜瑾抬眼和他对视,通红的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爸爸,你真的觉得,我们不能去吗?”
“阿瑾......”卜易看着她,纵使有千万个明哲保身、利益得失的理由堵在嘴边,在此刻都无法说出口。
他沉默良久,只能如实相告,语气沉重无奈:“你清楚战力差距。两支大型舰队的力量完全是难以想象的。我们手上最多只有一支中型舰队的实力,这还是算上从薄暮军团收缴和我自己备在太空平台上的。双方的战力过分悬殊。”
说着,地下室铁门被人一把推开。
白翊禾快速推门而入,发丝零散,漆黑的瞳孔里褪去方才的软弱迷茫,只剩下清晰与果决,语速急促笃定:“贺思成知不知道源星弃局、海盗要入侵科琳维尔的事?”
“贺思成?”卜易眉头紧蹙,全然没料到她会突然提起此人,思索片刻后作答:“他应该不知道。这件事本身也是你机缘之下发现的,极为隐秘。再者贺思成要是知道科琳维尔要被入侵了,早就急得跳脚了,不会像目前这样安静。”
白翊禾缓步走近沙发,双臂环于胸前,眸光锐利冷静,条理清晰开口:“贺思成手里还有东西。虽然我不清楚底细,但当时进入科琳维尔的时候,以他们整体的空防布设来看,至少有两支中型舰队的实力。
“再加上我们手里的,整合起来,勉强能够达到一支大型舰队的整体实力。”
“我们赌一把,赌海盗不可能一次性派遣两支大型舰队合围。只要整体军备差距没有那么大,完全有可能守住科琳维尔。”
卜易想到贺思成,还是有些迟疑:“可是他生性多疑,我们怎么让贺思成相信这件事,并且同意与我们合作?”
“我和他不大熟,说服的办法暂时还没想好,只能见到他之后随机应变。”白翊禾坦然直言,神色却毫无退缩:“但是明夕还在科琳维尔。政变之后,我就没有收到过她的消息了。之前没有联系她,也是怕贸然联系引来杀生之祸。”
“可是我确定,贺思成绝不会杀她。”
“商人逐利,凡事都要权衡价值。明夕作为当今最为优秀的将军之一,贺思成舍不得毁掉这枚棋子。”
“眼下我们没有备选方案,只能冒险联系明夕。”
谈及明夕,白翊禾眼底亮起微光,多了几分底气:“她深耕舰队攻防、空域布阵多年,是实打实的主战将领。只要她能出力,统筹作战布局,胜率会翻倍。”
“怎么样?”白翊禾环视两人,“这个计划有可行性吗?”
卜易神色彻底正色,笃定点头:“可行。我了解贺思成,他绝不可能心甘情愿将权力拱手让给海盗。加上明夕将军,值得一试。”
“那就这样说定了。”
白翊禾双手叉腰,原地快步转了一圈,理清所有分工,抬眼敲定部署:“我独自前往科琳维尔,去找明夕和贺思成。你们尽快收拢招募的舰驾兵员,整编舰船,驾驶主力舰即刻出发,赶赴科琳维尔空域和我汇合。”
“等等!”卜易连忙喊着他,“你去说服贺思成,真的可以吗?”
白翊禾扯了下唇角,“我觉得可以。我和他也算有点交集,他当时想要把我在第三盆地的房子炸了,我才逃过来的......至少他认识我。”
卜易闻言神情变得微妙古怪,几番斟酌,最终还是没有再多劝阻,默认了计划。
白翊禾转头看向身侧的卜瑾。自从她进门,卜瑾便一言不发,只是定定望着她,眼神复杂难言。
“阿瑾,你怎么看?”
卜瑾骤然回神,睫毛轻颤,有些慌乱地回道:“我觉得可以,没问题。这些人要是水平不够,登舰之后,我也能整体作战时速成培训,稍微补齐一下系统作战的短板。”
“好。”白翊禾应声。
白翊禾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告诉他们,又像是在告诉自己:“决定好了,我们就不要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