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星》larenia

39、第 39 章 卜瑾见白翊

　　卜瑾见白翊禾还是那副自在的模样，心里暗暗气不过，抬手屈肘，不轻不重地往后捅了她腰侧一下，“你什么情况？”
　　白翊禾身形灵巧侧身躲开，眼底漾开浅浅笑意，语气慵懒无辜：“你指哪方面？”

　　“我说！”卜瑾挣脱白翊禾的拥抱，双手环胸，抬眼瞪着她，气鼓鼓开口，“你一声不吭地就跑回太空平台，事先半句都不告诉我，最后还是卜易和我说，我才知道的。”

　　白翊禾收敛笑意，认错态度诚恳坦荡：“对不起，我当时脑子有点乱，就想着赶紧回去。是我没考虑周全，忽略了你的感受。”

　　卜瑾抬眸直直看向她，原本上扬赌气的眼角慢慢耷拉下来，唇角抿紧，从炸毛傲娇的小猫模样，转瞬变成委屈耷拉眉眼小狗模样。

　　几秒过后，她泄气放下手臂，主动伸手挽住白翊禾的小臂，“行了，原谅你了。你那天着急回去，是要处理什么事情？”
　　“我从薄暮军团的纳塔莉手里得到了他们的虫洞芯片，破译出直达布拉星系的隐秘航道。今天早上已经安排小七和林叔过去了。”

　　“这样啊......”卜瑾恍然大悟，后知后觉方才闹脾气有些幼稚，小声问道：“那边也都打点好了吗？接应的人靠谱吗？”
　　“放心，我有一个可信的朋友在布拉格勒军校工作。”

　　两人并肩转身，顺着地下通道台阶缓步往下走，厚重铁门推开，地下客厅一览无余。卜易依旧靠在深棕色皮质沙发上，长腿交叠，还是昨日见到卜瑾时的那副模样。

　　白翊禾迈步上前，毫不拘束地在卜易身侧沙发落座，开口轻松调侃：“卜叔，你在这的威名也不小啊。我刚才一说到要来这，那些围上来的人都一副见鬼的模样。”

　　卜易挑眉，语气坦然自得，“那当然。我就算不干军火商，在他们眼里也是个地主头。”

　　白翊禾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随口问道：“外面都在传你要招人，怎么回事？”
　　“是打算招些人，但是具体做什么还没定。”卜易指尖轻叩沙发扶手，语气沉了下来，“这几天，我一直在等祝礼的消息。我们这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以祝礼的性子，不可能就这样一声不吭，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虽然收拢这些人大多顶不了大事，但握在手里，总能多一份底气。”

　　白翊禾淡淡颔首：“我对这些海盗的个性不是很熟悉，这件事，还是按照你说的来吧。我在他们位于德索星系蛰伏据点，留了个微型探测仪。为了防止被发现，那个探测仪非常小，功能也有限，仅能扫描确定他们的位置。”
　　“目前，据点全员按兵不动，无人员增援，无航线调动，可局势瞬息万变，变数极大。”

　　卜瑾身子微微前倾，立刻追问：“那里距离科琳维尔，航行时长多久？”
　　“按照常规的主力舰的航行速度，可能需要五天。前哨的侦察舰若是搭载了高阶跃迁芯片，整个德索星系内都是顷刻间的事。”

　　卜瑾视线来回落在卜易、白翊禾脸上，两人皆是眉眼紧锁、神色沉敛，说话留七分，彼此默契克制。

　　她心底骤然涌上烦躁，明明两人都心系科琳维尔，都放不下整片德索星域的安危，偏偏又坐在这里互相试探、刻意淡化事态，打着自保、好奇的幌子互相周旋演戏。

　　她再也克制不住，语气直白尖锐，当场戳破氛围：“你们两个人，真的打算袖手旁观吗？”
　　“多方线索都指向，海盗联军的目标就是科琳维尔，甚至整个德索星系，你们真的什么都不做？”
　　“你们在这里打哑谜，隐瞒真实打算，是专门演戏给我看吗？”

　　“阿瑾。”卜易抬眼看向她，眼底满是无奈与凝重，“我们眼下唯一能做的，只有自保。以我们手上的战力，主动奔赴德索抗衡两支整编的大型舰队，就是以卵击石，自取灭亡。要说现在唯一可行的路，就是上报源星，等待官方出兵驰援。”

　　话音落下，白翊禾当即摇头，直接推翻这条路：“源星不会来人。”
　　她抬眼看向卜易，字字沉重：“除德索星系外，其余星系与源星的通讯、星际航道全数恢复联通。唯独德索，没有任何消息。”
　　“德索星系紧邻德拉玛星域，甚至部分接壤。一旦源星放弃对德索星系的军事支援，被海盗入侵是必然的，但是他们依旧断开通讯、放弃管辖，只有一个答案。”

　　“目前这个局势，本就是源星默许、期待的结局。”

　　射灯白光冰冷刺眼。

　　她缓缓转头看向卜瑾，素来平稳清冷的声线微微发颤，眼底满是经年不散的疲惫与痛苦：“我们还要和源星作对吗？阿瑾。再一次？”

　　卜瑾浑身骤然僵住，指尖猛地收紧，方才质问的锐气瞬间消散。她的喉间发紧，嘴唇翕动好几下，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过往尘封的记忆翻涌而上，不受控制席卷脑海。白观澜温柔的笑容和最后坦然赴死的侧脸，白翊禾趴在自己肩头崩溃痛哭的模样，卜易痛苦愤恨的神色......所有被她刻意封存，埋在科琳维尔春日里的伤痛过往，尽数破土重来。
　　迟来的愧疚、后悔、进退两难的挣扎、不想再拉白翊禾坠入深渊的惶恐、无力抗衡的沮丧，密密麻麻缠绕五脏六腑。

　　卜瑾眼尾泛红，嗓音沙哑干涩，“翊禾......”
　　“没事。”白翊禾垂眸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口沉郁，语气又恢复成她一贯的平和，“我可以理解你的想法，不然我和卜叔就不会坐在这里，进退两难。”

　　她大拇指轻轻摩挲食指以缓解她内心的焦虑，“只是......我知道现在没时间了，但是我的懦弱，还需要一些下定决心的勇气。”
　　“我想出去一个人呆一会，你们两人先聊。”

　　白翊禾起身走向铁门，手刚附上把手，脚步顿住，偏头回望卜瑾，语气里带着些无奈：“还有多余的鞋子吗？我穿着拖鞋不方便在外面走动。”

　　此话一出，卜瑾与卜易同步低头，看向她双脚。

　　黑色居家拖鞋沾满黄土，鞋底一圈裹着厚重泥沙，原本干净纯白的袜面，蹭得灰黄斑驳，狼狈又显眼。
　　这样日常的场景，略微冲淡了满屋的压抑。

　　“我有。”卜瑾立刻起身，朝着自己的屋子走去，“我还有干净的袜子，你过来换一下。”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