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星》larenia

24、第 24 章 白送自然没

　　白送自然没有不要的道理。卜易一回到太空平台，便立刻催着白翊禾给他所有的飞船都装新的芯片。

　　“第十代跃迁芯片还没有进入量产，我手里也没几个。”见他盘算着给整支舰队全都装上，白翊禾只觉一阵头大。

　　“那你手里有几个？”
　　“十多个吧。”
　　卜易一点没想要跟白翊禾客气，直接狮子大开口：“那我要十个。”

　　白翊禾闻言不语，双手往腰间一插，冷眼瞅着他，摆明了不答应。

　　卜易论辈分也算是白翊禾的长辈，他才不吃这一套，自顾自地说道：“以你的本事，肯定还能再做啊。跃迁芯片的核心技术都在你的手上，再制作一批并非难事。你把它们都安在我的飞船上，关键时刻能派上大用场，真出事了我们逃的也快；这些芯片要是一不小心被源星拿走了......”

　　卜易瞥见白翊禾的脸色越来越黑，识趣地收住话头。

　　“七个。”白翊禾退了一步。
　　“成交！”卜易急忙应下，一副捡到大便宜的模样，“换芯片的活就不麻烦你动手了，你的芯片在哪？”

　　“全都装在小型作战舰上？”
　　“无所谓，有什么型号我装什么。”

　　“花生，给他拿四枚小型作战舰款、两枚中型款，再加一枚重型作战舰款的芯片。”
　　“好的。”花生沉稳的应答声从手环里传出，手环内圈的金光微微闪动。

　　卜易还故作惊讶地问道：“货这么全？”
　　“都是我自己做的。丑话说在前头，要是飞船炸了我不保修。”

　　话音落下，白翊禾就侧身绕开他，径直往上层休息室走去。

　　她在楼上转了好一阵，最终在卜易的书房里找到了卜瑾。

　　房间门敞开着，卜瑾与书义隔着一张宽大的实木办公桌相对而坐。桌上堆满卷宗单据，不少文件还散落一地，显得杂乱不堪。白翊禾抬手轻叩门框，示意过后便径直走入屋内，笑着问道：“忙着呢？”

　　卜瑾见白翊禾回来了，立刻把手上的东西往桌子上一丢，整个人向后瘫在椅背上，一脸苦相：“那个老头！他一早就让书义把我抓来这里对账。”

　　白翊禾走上前，朝书义颔首打过招呼，小心避开地上凌乱的文件，倚在桌边看向卜瑾：“对账？”

　　“可不是嘛，” 卜瑾皱着眉，满脸无奈，“他把十几年的旧账全都翻了出来，让我们梳理资金流水。这么多账目，哪能一时半会儿理得清？数字密密麻麻看得人眼晕，再加上历年的合同、大额转账记录，里面的门道我更是一窍不通。”

　　“这下总算见识到你父亲家底有多丰厚了？” 白翊禾打趣道。
　　“半点没看出来。” 卜瑾撇了撇嘴，“这得开他账户看一眼才知道。”

　　白翊禾扫了眼满屋的单据，不敢多做逗留，“那你们加油吧，我就不留在这里了。”说完，白翊禾径直就要走，被卜瑾一把抓住胳膊，“别走啊，你帮我们一起算呗。”

　　“这可不是我家的生意，我真不能呆在这。”白翊禾直接抬手把她的手扒开，转身朝外面走去，“卜叔现在在机库里，你们两个要是忙不过来，我把他喊过来帮你们？”

　　“别。”卜瑾立刻出声阻拦，一听见卜易的名字，她顿时像泄了气一般蔫下来，垂头丧气地说道，“还是我们自己慢慢整理吧。”

　　白翊禾从书房出来，又在这偌大的太空平台闲逛片刻，最后停在了甲板上。

　　抬眼望向宇宙，碎石带连绵铺展，仿佛从眼前缓缓淌过。时不时有防护屏障的微型发射器从视野上空掠影而过。

　　卜易之前在源星任职的时候，主要从事的就是加密防护屏障的研究。早年的防护屏障多为静态，即使叠加多层加密，也只是针对固定点位的发射器做防护处理。

　　可眼前这套系统截然不同。从不断移动的微型发射器便能判断，这是动态多层加密架构。发射器位置持续变化，根本无法精准锁定单体坐标；即便其中一台受损，其余装置也会瞬间补位，屏障的遮蔽效果始终不会中断。

　　来回进出这里两次，白翊禾依旧没有找到核心发射器的位置。

　　这是一件设计精妙、优雅、完美的杰作。

　　仅依靠传统探测手段，不可能发现这里，再加上还藏在错综复杂的碎石带内，防御更是固若金汤。就算敌方知晓这里的大致方位，也很难越过碎石带完成精准打击，除非动用奇点弹，摧毁整个碎石带。

　　不会......应该不会。

　　奇点弹要是落入海盗手中，整片星域乃至更遥远的宇宙都将陷入浩劫。

　　“现在只有我还觉得他们是海盗......”卜易的话又闪现在白翊禾的脑海中。

　　当时在虫洞附近遇到的海盗也拥有中型舰队的实力，若海盗联手，至少科琳维尔对他们来说就是探囊取物。

　　整个德索星系的三个主行星里，拉帕齐因为靠近德拉玛星域，早在磁暴爆发之初就被海盗占据，如今沦为各方势力的临时据点，利益纷争不断，战火常年不休。潘德拉靠近连接源星的虫洞和大型航道，由正规军方驻守，目前来看相对安稳。

　　所以......他们的目标是科琳维尔？

　　白翊禾一时间，心脏像是被泡开了一般，挤在身体里面发胀。

　　她终究不是铁石心肠，也做不到冷眼旁观。

　　儿时随父母外派来到科琳维尔，在科琳维尔度过的岁月，如今像是一部蒙着薄雾的旧影片。影像模糊，触不可及。唯有在深夜人静时，她才会独自前往空旷的影院，或许会带上一小瓶饮料，静静回看那些零碎的片段。

　　现如今，虽然万事早已物是人非，科琳维尔也褪去了美好的外衣，但那里依旧承载着儿时温柔美好的记忆，更是她为自己精心挑选的，打算以后长住的地方。

　　可是现在的自己，又能做什么呢？

　　一身还算不错的手艺，在刀兵相向的乱世里，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先不说守护科琳维尔了，就连自己都如同丧家之犬般狼狈地逃窜，最后留在这里，苟且偷生。

　　白翊禾，你这样真的很懦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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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没有知会卜易，独自驾驶碎星驶离平台。

　　飞船利落冲破防护屏障，穿行于碎石带的狭窄通道，接连两次跃入虫洞，再启动跃迁推进。没过多久，她便折返至当初踏入德拉玛星域的那处虫洞外围。

　　此地一派静谧平和，若非她此前途经时悄悄留下定位标记，任谁也难以察觉这片空域暗藏着空间通道。

　　“花生，能否扫描到虫洞踪迹？”

　　短暂静默后，传来答复：“前方侦测到微弱空间波动，暂无法判定为虫洞。”

　　白翊禾将飞船停在即将被空间吸力卷入的临界位置，再次发问：“现在呢？能确认了吗？”

　　“能量波动有所增强，依旧无法精准判定。”
　　“走吧。”

　　曾经还在源星工作的她，对海盗的认知局限于一群不良分子的小打小闹，装备与战力都掀不起风浪，根本威胁不了源星的根基。

　　现如今，她也不得不正视起来。

　　越过虫洞回到德索星系，原本停留在这附近的舰队也早已离开。

　　考虑到主力舰的行驶速度，中型舰队的整体速度不会太快。

　　摸不清对方的实力，白翊禾也不敢乱来。大范围探测引起的强烈磁场波动很容易被对方发现，她也只能以虫洞跃迁点为中心，借着绕圈飞行的方式，逐步扩展扫描半径。

　　星图上的探测波纹层层荡开，淡蓝色的光网铺满前方空域。一个个空域坐标接连闪过，入目皆是空旷的宇宙真空，只有零星漂浮的陨石碎块。

　　偶尔会遇到商船，满载沉甸甸的货物朝着科琳维尔的方向驶去。

　　白翊禾在漫漫宇宙中航行了一整天，中途还收到了卜瑾的短信，询问她的去向，她随口敷衍几句搪塞回去了。

　　虽然卜瑾肯定不会信，但也不会多问。

　　就在扫描半径延伸至星系边缘一处偏僻的真空死角时，原本平稳跳动的探测光屏骤然出现红色的光点。

　　光点的数量逐渐增多，密集地堆在一起，构成连片刺目的红色点群。

　　找到了。

　　他们的位置比预想中的更偏一些，再往前开一些就到普拉通了。从这里到科琳维尔，按照舰队的行驶速度来说，还需要三到五天的时间，看来他们没有打算立刻动手。

　　白翊禾压下飞船速度，启动全频段隐身模式，贴着舰群下方缓缓靠近。

　　碎星的体积本就比普通的小型作战舰要更加小巧，通体漆黑的舰身搭配顶尖隐身系统，被发现的概率微乎其微。但白翊禾还是不敢掉以轻心。

　　她彻底关掉引擎，任由飞船借着惯性无声飘行，最后稳稳悬停在整片舰队的下方。抬眼望去，上方密密麻麻布满大大小小的舰船，如同一座漂浮在黑暗中的钢铁堡垒。要是被发现，她根本没有半分脱身的机会。

　　“确定是哪一支海盗吗？”白翊禾轻声询问道。
　　“以探测到的船只来看，现场来自三支队伍。包括薄暮军团、影子公国和绿鹰。”

　　“整体实力和数量呢？”
　　“合计规模，达到两支大型舰队。”

　　两支大型舰队。

　　白翊禾心头一沉。要知道源星派驻在单个星系的全部军力，也堪堪只有两支大型舰队，且还要分散驻守各处。想在短时间内集结如此庞大的战力，本身便是一件难如登天的事。

　　而眼下这群人显然并未就此止步。他们蛰伏在这片偏僻空域，后续必然还会有舰队陆续赶来会合，最终总兵力极有可能突破三支大型舰队。

　　要是到时候，源星依旧没有恢复与德索星系的通信，无法派遣军队前来支援，德索星系必将陷入灭顶之灾。

　　她沉吟片刻，又开口确认：“源星还没有和德索建立联系吗？”

　　“目前没有得到消息。根据跨星域情报，宇宙磁暴对源星的影响同样很大，不仅是德索，它与其他星系的联系也在断断续续的恢复中，可能轮到这里还需要时间。”

　　白翊禾操控飞船，试着缓缓抬升，想要再靠近一些探查细节。可就在这时，一股熟悉的、针扎般的刺痛再次涌向后脑勺。

　　她突然发自内心地感受到恐惧，这股恐惧让她止不住地疯狂颤抖，视线逐渐模糊。恍惚间，她好像看到了一张脸，一张很奇怪的脸。那脸上覆满青绿色的长毛，狭长的眼瞳透着冷光，嘴唇是一片骇人的墨黑。这张脸越凑越近，几乎要贴到她眼前，又在刹那间凭空消散。

　　冷汗瞬间浸透后背的衣衫。白翊禾用力眨了眨眼，涣散的视线重新聚焦，眼前只剩下驾驶舱熟悉的景象。她抬手反复揉搓双眼，方才那逼真的幻象、发自心底的战栗，也随之慢慢褪去。

　　花生默默地将座椅的支撑力降低，白翊禾顺着这个力道，整个人嵌进了座椅内，被紧紧地包裹住。

　　又是那个芯片。

　　一次又一次，毫无预兆地出现。

　　白翊禾抬头看向上面林立的舰船，里面一定有人，也有那个芯片。

　　“我们得混进去。”白翊禾突然开口道。
　　“开着碎星混进去的难度较高，建议换成制式相同的船舰。”

　　“有道理，回去想办法从卜易那里顺一个。”白翊禾颔首，转而追问，“之前贴在薄暮军团的病毒，有动静了吗？”
　　“暂时还没有。”

　　“卜易和他们约定的交付时间是什么时候？”
　　“三天后。”
　　“那就先返程。”

　　白翊禾双手稳稳握住操纵杆，操控飞船缓缓下沉，与上方庞大的舰群拉开距离。随后调转航向，朝着虫洞方向平稳飞行。待到彻底脱离对方的探测范围，她当即启动跃迁芯片，一瞬跨越空间。

　　卜易早已给碎星录入了平台通行权限，飞船一路畅行无阻，顺利驶回这座藏身于碎石带的太空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