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星》larenia

20、第 20 章 时间还算充

　　时间还算充裕，而且短时间内多次跃迁损耗极大，未经过专业训练的普通人通常难以承受。因此，一行人循着卜易提供的定位，慢悠悠稳步前行。

　　碎星本是按照白翊禾单人使用标准设计的，主打极致的飞行性能，内部空间算不上宽敞，如今四个人挤在一起，倒不至于坐不下，只是有些逼仄。

　　几个成年人还算适应良好，小七的状态一直不佳。普拉特不在，她的感受是最深的。虽然花生完整留存了小七与普拉特的全部对话，但花生的性格与说话方式终究难以让她和小七成为无话不谈的好友。

　　航行的闲暇之余，白翊禾大多泡在工作室里。数据库里备份了普拉特的全套底层代码，再造一个普拉特并不算难事。只是眼下缺少适配数据核的材料，她最后从仓库里翻出了早年压缩花生数据核时遗留的废弃配件，清空原有数据再重新刻录便能投入使用了，只是需要耗费不少功夫。

　　这段时间内，舱内还发生了一件小事，碎星里的所有酒都被林叔看管了。白翊禾对酒并不上瘾，而且为了保持大脑清醒，她更偏爱饮料。可架不住卜瑾是个酒鬼，她还总爱拉着身边人一起喝。白翊禾总是对她楚楚可怜的模样心软，不知不觉地喝了好几次。

　　林叔一开始还觉得偶尔小酌无伤大雅，可根本架不住卜瑾毫无节制地喝。她先拉着白翊禾喝，白翊禾不喝了就拉着林叔喝，最后甚至让小七坐在旁边喝牛奶作陪。

　　林叔自视没比两人大多少，摆出长辈的架子实在可笑，可最终还是觉得这样喝实在不行，不知道从哪拿出来了个老式的传统机械锁，直接把酒柜锁了。

　　白翊禾对林叔的行为自然是默许的，没能尽兴的卜瑾只能和小七两人一块闷闷不乐。平日里两人就结伴窝在休息室，一起看投影仪里的儿童连续剧打发时间。

　　“白木，我可以进来吗？”林叔轻敲工作室的舱门。

　　“当然。”白翊禾转头看向推门而入的林叔。林叔双手局促地捏着衣角，神色不安。

　　“随便坐。”白翊禾指着一旁的懒人沙发和躺椅，自己也调转座椅的方向面对他。

　　“白木，你给我透个底，我们现在是要去找卜瑾的爸爸吗？她不是住在科琳维尔吗？”林叔看样子也是心里憋了很久了，“我绝对没有不信任你和卜瑾的意思，只是我心里实在是没底，我…..我都不知道要去哪，要去做什么。”

　　“是我疏忽了，没能及时说明情况。”白翊禾赶忙出声，轻声安抚他，“我们现在是要去找卜瑾的爸爸，他叫卜易。”

　　林叔心头一紧，下意识猜测：“他是做什么的啊？怎么在德拉玛星域啊……不会是星际海盗吧！”

　　“绝对不是。”白翊禾当即否定，“具体工作不便细说，只不过他和我妈妈是很好的朋友，也算是看着我长大的长辈。我可以保证，卜叔的人品绝对没有问题。”

　　“这样啊……你也熟，那我就放心了。”林叔的神色终于稍微放松了些，“我不是不信任卜瑾，这段时间和她相处，我知道她心地善良。可这毕竟在德拉玛，我实在是不放心。”

　　“我们明天就到目的地了，到时候你也可以和卜叔相处一下。不用担心，我肯定会保护你和小七的安全。”说到这，白翊禾稍作停顿，认真开口，“另外有件事，我想同你商量。”

　　“我打算带小七去布拉星系。”

　　林叔听到这话之后，双目骤然亮起，转瞬又黯淡下去，“你认真的吗？”

　　“我非常认真。布拉星系受磁暴的影响很小，社会秩序稳定，基建也很完善。而且，格勒主星上有座布拉格勒军事学院，教学水平高，我也有认识的人，可以安排小七去那里读书。”

　　“白木，我……”林叔的嘴唇微微颤抖，眼泪在他的眼眶里打转，话在嘴边却说不出口。

　　“只是我现在还没找到去布拉星系的方法，这一切也只是我的初步计划和设想。我的本意不是和你邀功，我也不能保证一定可以做到。可小七毕竟是你的女儿，我做打算的时候也需要问一下你的意见。”

　　“我没意见！我没有任何意见！”林叔语调提高，急忙堵回白翊禾所有的不安，“我相信你对小七的心，更相信你的能力……我……我这么说你也不要有压力，即使最后未能如愿也无妨。我和小七已经欠你太多了，没有你的话，我们还不知道在过什么日子……”

　　白翊禾俯身拍了拍林叔的肩膀，“林叔，没有你，那我才是不知道在哪。”

　　“不说这些伤感的话了，你一句我一句那才是没完没了的。”白翊禾站起身，稍微活动一下僵硬的肩膀，“小七和卜瑾在哪呢？”

　　“在休息室里呢。”林叔随手抹掉眼角的泪水，也撑着双腿从躺椅上站起来，“两人又窝一块玩呢。”

　　“收拾一下吧，我们马上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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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飞船抵达定位空域时，视野内只有不远处的一架小型侦察机在静静等候。

　　花生：“收到对方发出的连接请求。”

　　“接通。”

　　“你好，我是书义。”对方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沙哑的声音，“请问你是卜瑾吗？”

　　众人目光齐齐投向卜瑾。

　　卜瑾此刻也有点没反应过来，“我……先挂掉。”

　　下一秒，连接断开。

　　卜瑾直接打开通讯器，也不管那么多了，直接拨通了卜易。

　　卜易的声音很快响起：“阿瑾，是到了吗？”

　　“书义是谁？”

　　“是我安排接应你的人手，你跟着他就行，具体的等回来再说。”

　　“知道了。”卜瑾干巴巴地回应道。

　　短暂的沉默后，卜一冷不丁地问道：“翊禾……白木在旁边吗？”

　　“到时候再说，挂了。”

　　卜瑾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

　　白翊禾侧头看她，不由得轻笑摇头，随即主动向前方侦察机发出连接邀请。

　　“你好，这里是卜瑾，你可以带路了。”白翊禾冷静地说道。

　　“好的。前方将穿越两个不连续虫洞，请做好心理准备。飞跃虫洞期间无法保持通讯，但我会尽量与您保持可连接距离，有任何需要请立即与我联系。”

　　“知道了。”白翊禾切断通讯，侧目看了一眼卜瑾。

　　卜瑾没有说话，只是把目光移向舷窗外那架小型侦察机。

　　两段虫洞跃迁处出乎意料地平稳，内部能量波动规整，不难看出虫洞的搭建与日常维护都耗费了极大心力。

　　二次跃迁结束，引路的侦察机减速，成片错落的宇宙碎石带映入视野。书义再次发送了连接邀请。

　　“请跟随我减速，入口就在前方。”

　　白翊禾眯起眼，看到碎石带中间隐隐约约藏着一条通道，随着飞船逐渐靠近，这条通道的入口才逐渐清晰。

　　侦察机率先钻了进去，碎星紧随其后。通道蜿蜒曲折，两侧的碎石大小不一，白翊禾可以感觉到书义应是刻意地放慢速度，时不时停下来确认白翊禾是否跟上。

　　穿过碎石带，周遭视野骤然开阔。

　　一片死寂的星域出现在眼前。没有星星，没有星云，没有任何肉眼可以看到的天体。

　　但白翊禾的传感器立刻捕捉到不远处的异样，前方有一片区域，信号被大面积遮盖，像是一块巨大的幕布盖在那里。

　　“高阶加密防护屏障。”花生出声提示。

　　侦察机此刻也停下来，书义的声音再次响起：“请稍等，我正在提交通行授权密钥。”

　　几秒之后，那片密不透风的黑暗中突然浮现出一道光缝，仿若厚重帷幕徐徐拉开。缝隙不断延展扩张，露出一艘抵得上母舰大小的飞船。

　　不，不是飞船，是一座被伪装成飞船模样的太空平台。它的外形斑驳粗糙，像是用几艘旧船拼接而成。表面覆盖着与碎石带相近的土黄色涂层。它静静地悬浮在那里，稳稳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侦察机朝平台飞去，碎星紧随其后。

　　白翊禾随手将通讯切至静音，询问道：“这个屏障的发射装置在哪？”

　　“屏障内外均有上百组微型发射器，共同组成屏蔽网络。”

　　“可以定位核心发射器的位置吗？”

　　片刻检索过后，花生回复道：“初步估计，整体加密层级高于五层，暂时无法锁定核心发射器位置。”

　　她微微颔首，也没再说话。

　　渐渐靠近平台，巨型建筑的细节尽数展露。侧壁敞开一处巨大舱口，正是停靠舰船的机库。侦察机先行驶入，碎星也平稳滑入其中。

　　机库内部空间远比外观看上去开阔，足以容纳数十架小型飞船停泊。书义的战机已然停妥，一名身着深蓝色工装的年轻男子迈步走下。

　　碎星停稳，舱门打开。

　　白翊禾轻拍卜瑾肩头示意，率先迈步走出舱外。

　　书义快步上前，目光落在白翊禾脸上，几番欲言又止，气氛有些尴尬。

　　白翊禾率先开口打破沉默，“我是白木，卜易有没有和你说过？”

　　“当然，欢迎。”书义微微点头，他的声音不像通讯器里那样沙哑，清亮了许多，“请问卜瑾小姐在哪？”

　　白翊禾侧身朝身后看去，卜瑾牵着小七走出来，林叔走在最后，目光不停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环境。

　　“在这。”

　　书义视线转向卜瑾，然后朝着众人微微倾身，侧身抬手示意，“这边请。”

　　白翊禾弯腰将小七抱在怀里，和林叔一起走在队伍后方。

　　林叔压低声音小声感慨：“这人还挺有礼貌。”

　　“嗯。”白翊禾点点头，淡淡应声，“卜易比较讲究。”

　　“那我们是不是也要稍微注意一点？”

　　“不用。”白翊禾不知想到什么，轻笑道，“他一般严于律己，宽以待人。”

　　机库的尽头是一道气密门，书义扫描了虹膜，门无声滑开。

　　门口站着一个身形挺拔的男子，鬓角发丝花白，但脸上却少有皱纹，双眸精光灼灼。他身着裁剪规整的深灰色西装，袖口利落齐整，领口处微微磨起毛边，却丝毫不损周身气度。

　　岁月并未磨平他的锋芒，反倒让周身的气场愈发凌厉。

　　卜瑾站在原地，没动。

　　卜易也没主动开口说话，两人一见面就这副剑拔弩张的模样。

　　倒是白翊禾侧身上前一步，率先出声打破僵持：“卜叔，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好久不见。”卜易目光久久落在白翊禾脸上，嘴角动了一下，似乎是想要扬起笑意，但最终还是没能舒展开。

　　“这是......小七是吗？”

　　“是的，全名林可莉。”白翊禾转头示意身侧，“这位是林诚，小七的爸爸，他们和我一块过来的。”

　　“幸会。”卜易主动上前与林叔握手，随后吩咐道，“先和书义去休息吧，为你们准备了住处，希望不要嫌弃。”

　　“当然不会。”林叔连忙挥手。

　　“那个......我想和白木单独聊一下。”

　　林叔立刻会意，伸手从白翊禾怀里接过小七。白翊禾朝两人递安心的眼神，父女两人这才跟着书义，走侧边通道离开。

　　“你也一块去吧。”卜易看向卜瑾。

　　卜瑾立刻变得警惕起来，侧步想要将白翊禾挡在身后，“你到底要干嘛。”

　　“我能把她干嘛。”卜易面露无奈地说道。

　　“我怎么知道你能对她干嘛。”卜瑾还是一副不依不饶的模样。

　　“卜瑾！”

　　“干嘛！”

　　“好啦。”白翊禾轻轻拍了拍卜瑾的肩膀，将她拉到自己身旁，“我和卜叔聊一下。”

　　卜瑾一脸怀疑地看向卜易，而后又转向白翊禾。

　　卜易撇了撇嘴，“我和翊禾多久没见了，你能和她聊，我不行？”

　　“你去吧。”白翊禾把卜瑾朝着侧门推了推。

　　卜瑾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走开。

　　一时，门口只剩下两人。

　　“进来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