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星》larenia

19、第 19 章 “德拉玛星

　　“德拉玛星域？”白翊禾眉头轻挑，倒显着一副兴致盎然的的样子，“原来他们偷偷在这开辟了虫洞。倒也算是歪打正着，因祸得福。”

　　她娴熟关闭飞船主推进动力，随即开启信号隐匿装置，将碎星的所有信号波动彻底隐藏在茫茫宇宙之中。做完一切，她快步起身走到后排座椅旁，轻拍小七的肩头，轻声唤着：“小七，醒醒。”

　　一旁的林叔也缓缓从昏迷中苏醒，右手指尖撑着发胀的太阳穴，脸色惨白。下一瞬，他身体一晃，踉跄着直奔舱内卫生间，紧接着便响起一阵难忍的干呕声。

　　白翊禾见小七依旧沉睡不醒，不再迟疑，小心翼翼托着头将她抱起，快步送往休息室里的医疗舱。

　　说起碎星里的医疗舱，当初还是林叔执意提议加装的。甚至愿意贡献出昔日中转站里仅有的几台。不过碎星里的医疗舱，实则是白翊禾辗转托来往商人购入，专门开着“小房子”千里迢迢运回普拉通，安装在碎星上以备不时之需。当然也因为塞入几台医疗舱，碎星休息室内的空间变得拥挤不少，白翊禾也只能把原本放在休息室里的躺椅和懒人沙发全都挪到了工作室里。

　　将小七轻轻安放妥当，淡银色诊疗激光瞬间笼罩舱体，全方位扫描监测身体状态。

　　花生很快传出平稳的播报声：“检测完毕，小七各项生命体征平稳，仅为跃迁超重引发的深度昏睡，稍作休养便可自然苏醒。”

　　这时林叔也扶着舱壁慢慢走了出来，身形虚软无力。舱壁延伸出的机械臂立刻上前稳稳搀扶，将他妥善送入另一间医疗舱静养休整。

　　安顿好父女二人，白翊禾凝望片刻小七安稳的睡颜，这才转头看向身后。

　　卜瑾默默站在一米开外，垂着脑袋一言不发，周身气氛低沉压抑。

　　“怎么了，还没缓过来？”

　　卜瑾沉默许久，半晌才抬步径直走进后舱工作室，直接瘫在懒人沙发上，嗓音带着几分沙哑。

　　“我记得你这飞船里藏着威士忌。”

　　她径直对着空气吩咐出声：“花生，倒一杯，加满冰块。”

　　白翊禾无奈失笑，缓步走到一旁的躺椅上坐下，调转方向正对她：“刚经历跃迁颠簸，喝酒只会加重眩晕。”

　　“可是我现在想喝。”卜瑾抬眼迎上她的目光，没有半点躲闪，眼底情绪微微晃动，不自觉轻眨着眼。

　　白翊禾深深望着她，终究心软了下来，轻轻点头，“行，那我也陪你喝一杯。”

　　“不行！”卜瑾骤然出声阻拦，“你不能喝。”

　　白翊禾想要接过机械臂递来酒杯的手停在半空。就在这间隙，卜瑾抢先将两杯酒全数夺过，语气认真：“你脑子现在还有用，不能喝。”

　　白翊禾眉头微蹙，停在半空的手指微微蜷缩，最终还是收回手，“不喝就不喝。”

　　卜瑾刻意将另一杯酒放在白翊禾够不到的地方，警惕地回头看了一眼，而后又往身后悄悄挪了点。

　　白翊禾懒得管她这些小动作，直接开门见山，半点不绕弯子：“你心里有事。”

　　“没有。”

　　“你要是这样，我回去睡觉了。”

　　“你刚醒，肯定睡不着。”

　　“那你去睡觉。”

　　卜瑾没有应声，目光落在手中的酒杯上，冰凉的杯壁上的水珠顺着她的指尖滑落到手腕上，留下一道清晰的水痕，“我可以知道你下一步的计划吗？”

　　“当然可以。”白翊禾毫无迟疑地回应她，思考一瞬后，神情凝重：“我决意带小七彻底离开德索星系。”

　　“德索星系本就秩序松散，鱼龙混杂，磁暴席卷过后更是人心惶惶，处处皆是算计与提防。我向来习惯颠沛流离，自知生死无常，可小七还是孩子，她不能一直困在这种不安的环境里。”

　　“眼下虽然与源星的通讯彻底中断，但是我在普拉通的时候也曾尝试与附近的星系建立联系，成功打通几条对外通路。根据此前传回的消息，布拉星系受到磁暴的影响相对较小，内部的整体基建完善、社会安定，境内的布拉格勒军事学院的教育水平也不错，我打算带小七去那里。”

　　她停顿了一瞬，双手环抱在胸前，“只是如今所有通往星系外的虫洞不仅状态不明，而且都被军方控制，强行突围风险太高，走正规流程递交通信申请更是遥遥无期。”

　　“原本只打算先脱离科琳维尔再另寻出路，是没想到机缘巧合，直接借着虫洞抵达了德拉玛星域。”谈及此处，白翊禾语气里添了几分兴奋，“我觉得这是个绝佳的机会。海盗常年游走在星际边缘，手里肯定还有不少隐秘的小型虫洞路线。那些虫洞虽说规模不大、通行稳定性一般，但带上我们几个人绰绰有余。”

　　“只是这类虫洞地图权限向来与持有者绑定，想要借道，海盗与飞船缺一不可。具体该如何行动我还在考虑，德拉玛星域内大大小小的海盗团伙林立，他们之间自有一套内部的规则标准，我们初来乍到，还是小心为上。”

　　说完所有盘算，白翊禾终于停下来，认真看向卜瑾：“你觉得这个计划怎么样？”

　　“我......”卜瑾手紧紧扣住酒杯，微微颤抖着递到嘴边，吞下一口后，“眼下确实不能带着小七回去。”

　　“然后呢？”白翊禾立刻追问。

　　卜瑾放下酒杯，满杯的冰块碰撞发出嘈杂细碎的声响，她抬眼望向别处，嘴唇微动，迟疑几秒后才终于发出声音，“就在刚才我回家的那段时间里，我爸爸联系我了。”

　　“他知道你也在科琳维尔，让我带着你，来德拉玛星域见他。”

　　“我原本想着晚点再跟你提这事，想着我们已经离开科琳维尔，天高皇帝远，他未必能查到踪迹。”卜瑾语速急促，语气里带着几分慌乱，“只是，没想到我们径直来到德拉玛星域。我真的没想到会这样，要是早知道，我......”

　　眼看着卜瑾的眼里蓄满了焦灼的泪水，白翊禾赶忙伸手按住卜瑾交握在身前的紧绷双手，“这是意外，彻彻底底的意外。”
　　卜瑾低低应了一声，垂着头，心绪难平。

　　“卜叔也知道我在科琳维尔？”

　　“没错，而且他对此十分笃定。先前我坚称你还在源星的时候，他也没反驳我，只是再重复了一遍，让我务必带你来德拉玛星域。”

　　卜瑾反手攥住白翊禾的手，神色郑重：“我可以向你保证，贺思成的实力武装，绝对和我爸爸没有半点牵扯。”

　　卜瑾紧张地看着白翊禾，眉眼里满是溢出来的紧张和焦虑，她一瞬不瞬地盯着白翊禾的表情，生怕漏掉些什么。

　　白翊禾轻笑了一下，眼神笃定温和，“我知道卜叔是什么样的人。”

　　卜瑾略显局促地错开眼神，胡乱地去捞放在一旁的酒杯，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其实......或许可以去找我爸爸。”卜瑾迟疑了一瞬，还是说出心里的想法，“你化名白木，本意是不愿行踪暴露。可他既然已经知道你的下落，再遮掩也没有意义。”

　　“他在德拉玛星域蛰伏多年，常年和各方海盗来往交易，对这片星域里的门道远比我们熟悉。如果有他的帮助，或许你的计划也会顺畅不少。”

　　“你呢？”白翊禾若有所思地看向她，“你想见卜叔吗？”

　　“他毕竟是我爸爸诶。”卜瑾有点刻意地故作洒脱，扬起语调，“我见他有什么的。”

　　“我还以为你和卜叔吵架了。”

　　“算不上吵架......最多算我单方面任性。”卜瑾摆摆手，敲定主意，“那我们就去找他吧，他在这的住址我都没去过。”

　　“我没有异议。”

　　“那就出发。”卜瑾撑着身子从懒人沙发站起身，还不忘带上刚才藏在身后的白翊禾的那杯酒。不过刚迈出一步，酒杯就被白翊禾截胡了。

　　“这杯是我的，你赶紧去睡觉吧。”

　　“谁说是你的了！不是说好给我吗？”卜瑾说着就要去抢白翊禾手上的酒，被她侧身躲过去。

　　“我反悔了。”白翊禾抿了一小口酒，随即出声吩咐，“花生，把她也拖到医疗舱里，让她今晚睡个好觉。”

　　“不是......诶！”房门推开，直接进来两个机械臂，架着卜瑾就往休息室去，“我好好的睡什么医疗舱啊！”

　　“医疗舱助眠，不然你今晚肯定睡不着。”白翊禾笑着朝她挥挥手，抬手合上工作室的舱门。

　　白翊禾随手将手中的酒杯放在工作台上，侧身蜷进方才卜瑾坐过的懒人沙发里。

　　“我想喝碳酸饮料。”白翊禾对着空气喊道。

　　不多时，机械臂拖着托盘缓缓驶来。上面摆着一杯满冰的碳酸饮料，一旁还放着一袋能量胶。

　　“你能量摄入严重不足，请及时补充进食。”

　　“知道了，多谢。”

　　白翊禾拿过能量胶，撕开包装后就干脆利落地往嘴里塞。原本倒没感觉饿，现在吃点东西，反而感到有点饿。

　　“现在需要休息吗？”花生温声询问。

　　“我还不困。”白翊禾继续躺在沙发上，饮料被放在抬手可以够到的小边桌上，“灯先关掉吧，有点太亮了。”

　　话落，屋内的白灯被缓缓调暗至熄灭。

　　飞船顶舱的内饰一如其名，点点微光错落排布，宛若漫无边际的浩瀚星河。周遭陷入黑暗时，她常常觉得自己仿佛置身无垠太空，如同一片无人问津的星际碎片，自在飘荡，远离世间纷扰。

　　她缓缓闭上眼睛，科琳维尔上震天的爆炸声，还有小七惊恐无助的哭声，一遍遍在脑海中反复回响。太阳穴阵阵发胀，尖锐的耳鸣萦绕耳畔，挥之不去。

　　漫长的沉寂过后，“花生。”白翊禾轻声唤道。

　　“我在。”花生刻意放轻语调，柔声回应。

　　“你还记得，当初为什么会取这个名字吗？”

　　“印象清晰。”

　　白翊禾的思绪搭着回忆，朝着身后缓缓飘去，“我本身对花生这类食物过敏。最早的时候，你还只是个基础对话程序，那时我好奇花生究竟是什么味道，拉着你讨论了一整天也没有定论，索性干脆把花生定为你的名字。”

　　回想起年少懵懂的模样，那时的自己年纪甚至比小七还要小，现在想来只觉得稚气。

　　“但你最后还是在医疗舱里，亲口尝了一小颗花生。”

　　“是啊。”白翊禾轻叹一声，“当时说什么也要试一下是什么味道，闹得我妈妈只能出此下策了。其实......我不喜欢花生的味道。”

　　“可你那会儿明明说很喜欢。”

　　“因为我犟啊。”白翊禾每次想起儿时的自己，总觉得又可气又好笑，“是自己死活执意要吃的，要是说不好吃的话，多没面子。”

　　“连对我也不坦诚吗？”花生默默说道，语气里甚至还能感受到一些失落。

　　白翊禾闻言反问，“那你觉得，如今的我对你坦诚吗？”

　　空气一时静默下来，花生不再说话了。

　　迟迟等不到回应，白翊禾放轻语调，小心试探：“刚才的话，让你伤心了吗？”

　　“我无从界定自己的情绪，毕竟我只是人工智能。”

　　白翊禾默默地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随口嘀咕一句：“看来往后不能总让你和普拉特待在一起。”

　　短暂停顿后，花生的声音再度响起：“翊禾，我认真的。我是你创造的人工智能，虽然我我能捕捉到你的大脑波动，凭借重复训练预测你的行为，但是我始终无法真正洞悉你心底的想法。”

　　“别对我太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