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眠》可口酷热

58、两难间 黑板上的倒

　　黑板上的倒计时又小了一格。教室里闷热，电扇在头顶吱呀吱呀地转，吹下来的风都是温的。

　　安上尘坐在座位上，笔尖悬在卷子上，半天没动。她看着那道数学题，看了很久，视线凝在纸面，心思却飘远了。

　　最近她的脑子里总是乱成一团麻。一半是卷子，一半是他。自从那通电话之后，他每周都会打来。周五晚上，掐着点，准时得像打卡。她每次都接，每次都聊到很晚，每次都笑着说晚安。但她心里一直有一块地方空落落的，悬着。

　　她不知道这样对不对。高考还剩二十三天。二十三天之后，是成是败就见分晓了。她怕。怕考不好，怕这一年的努力全白费了，怕自己拼了这么久，最后什么都得不到。如果没考好，她怎么办？她爸会说“我就知道你没出息”，奶奶会背过身偷偷抹眼泪，云棠会安慰她说“没事的”，但她知道，有事。

　　她最怕的有三件事，第1件奶奶年龄大，她害怕哪一天奶奶不在了。第2件，怕梁安离开她，他每每想到这两件事情都忍不住哭泣，第3件，就是高考失利，那样的话她的生命与前途就会渺茫。

　　他说过，考不好也要她。他说过，同一座城市就行。他说过，他会学着看，她不用说，他慢慢看。她信他。但她不信自己。她不信自己值得他这样。

　　所以她想复合。想牢牢抓住他，想在成绩没出来之前先把他定下来。这样就算考砸了，至少还有他。但她又不敢。现在复合了，还有二十三天高考，她能专心吗？她不能。一旦分了心，就收不回来。到时候两边都抓不住，成绩没了，他也没了。

　　所以她一直拖着。不主动找他，也不拒绝他的电话。每次他打来，她都接。每次他问“在吗”，她都回。每次他说“晚安，尘宝”，她都应一声。但她从来不主动。不是不想，是不敢。她怕自己一旦主动了，心底的情愫就会决堤。

　　周五晚上，手机响了。她接起来：“喂——”

　　“在干嘛？”梁安问。

　　“写作业。”她指尖摩挲着手机边缘。

　　“今天累不累？”

　　“累。”

　　“那早点休息。”

　　“不要。”她拖着尾音，“你才打过来。”

　　梁安在那边笑了。她也笑了。但笑着笑着，她鼻尖一酸。她想告诉他，我好怕。我怕考不好，我怕我们最后还是走不到一起，我怕我主动了就收不回来了，我怕我不主动你就走了。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继续笑着，听他讲班里的事。

　　聊了一会儿，梁安问：“你今天中午吃饭了吗？”

　　她指尖顿了一下：“吃了。”

　　“吃的什么？”

　　“饭。”

　　梁安笑了：“你每次都这么说。”

　　“那你别问啊。”

　　“不问怎么知道你有没有好好吃饭？”

　　“那你猜。”

　　梁安想了想：“食堂的红烧肉？”

　　“嗯。”她应了一声。但其实不是。她今天中午什么都没吃，就趴在桌上发了一会儿呆。她没告诉他。

　　又聊了一会儿，她开口，声音带着迟疑：“梁安。”

　　“嗯？”

　　“你说，要是考不好怎么办？”

　　那边安静了一秒。

　　“考不好也要你。”他说，语气笃定。

　　她听着那句话，眼眶热了一下。

　　“那要是……我们没考到一个城市呢？”

　　“那就想办法到一个城市。总能想办法的。”

　　她没说话。

　　“你怕这个？”梁安问。

　　她没回答。过了一会儿，她轻轻“嗯”了一声。

　　梁安那边安静了几秒：“我陪你怕。”

　　她愣了一下：“什么？”

　　“你怕，我也怕。但两个人一起怕，总比一个人怕好点。”

　　她握着手机，没说话。窗外的风吹进来，有点凉。但她心里是热的。

　　挂了电话，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她想，也许她可以试着信他一次。信他不会走，信他说的话，信两个人一起怕真的比一个人怕好一点。但她还是不敢主动。至少今天不敢。也许下周五，也许再下一周，也许等考完。

　　她想了很多，想着想着就睡着了。窗外有月光透进来，落在床尾，温柔得像他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