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眠》可口酷热

56、几分念想，几分期待 日子还是要

　　日子还是要过的。

　　周一早自习，安上尘到教室的时候，云棠已经在座位上了。她看了一眼安上尘，没说话，只是把桌角那盒牛奶往她这边推了推，指尖敲了下桌沿。

　　安上尘坐下来，拿过牛奶插上吸管，喝了一口：“谢啦。”

　　云棠“嗯”了一声，低头继续背书，眼角却悄悄瞥了她两下。

　　上午的课照常上。数学老师讲卷子，讲到一半忽然点名：“安上尘，这道题你上来写写。”

　　她站起来，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刷刷几笔写完，转身快步走回座位。老师扫了眼黑板：“思路对了，步骤再精简点更好。”她嗯了一声，把步骤记在卷子空白处。

　　课间，旁边两个女生凑在一起说话，声音不大不小，刚好飘进安上尘耳朵里。

　　“听说她跟一班那梁安早分了？”“真的假的？以前俩人不是黏糊得很吗？”“骗你干嘛，我亲眼见的，现在碰面都跟陌生人似的。”“那她天天还装得没事人似的，以前不是挺能秀的？”

　　安上尘翻书的动作没停，手指捏着书页，脸上没表情。

　　云棠从外面接水回来，目光扫过那两个女生，俩人闭了嘴。她在安上尘旁边坐下，把水杯往她桌角放了放，没说话。安上尘也没吭声，翻书的速度慢了些。

　　中午吃饭，三个人凑在一桌。周晚晴坐在云棠旁边，把碗里的青菜全夹给她：“你爱吃的。”云棠嚼着青菜，夹了块排骨放回她碗里：“吃这个。”周晚晴愣了下，低头扒饭，嘴角偷偷翘了起来。

　　安上尘看着俩人的小动作，舀了口汤，继续吃自己的。

　　吃完饭往教室走，周晚晴跑去小卖部买水，云棠和安上尘站在路边等。风轻轻吹着，云棠开口：“早上那俩话，别往心里去。”安上尘愣了一下：“嗯，没往心里去。”云棠侧头看了她几秒，伸手拍了拍她的胳膊。

　　周晚晴攥着三瓶水跑回来，三个人并肩往教室走。

　　下午的课连着上，晚上还有晚自习。云棠一直守在她身边。课间一起去接水，吃饭永远等她一起走，晚自习下课并肩回宿舍。她从不多问一句，但安上尘一回头，总能看见她。

　　周五晚上，安上尘回了家。她爸不在，玄关的灯亮着，桌上摆着温好的饭菜。她安安静静吃了饭，洗了碗，回房间写作业。

　　笔尖在纸上划了半晌，她忽然放下笔，指尖摩挲着手机边缘，点开和宋骄阳的聊天框。上一次聊天还是几个月前。她犹豫了几秒，打字：「在吗？」

　　宋骄阳秒回：「哟，尘姐大驾光临？稀客中的稀客，啥事啊？」

　　安上尘指尖敲着屏幕：「有事问你。」

　　宋骄阳：「说，爷听着。」

　　她顿了顿，还是打了出去：「他最近怎么样？」发完就有点后悔。

　　宋骄阳那边安静了几秒：「还能有谁？除了梁安还能让你特意找我？」

　　安上尘：「嗯。」

　　宋骄阳：「就那样呗，上课刷题吃饭睡觉，三点一线，跟以前比蔫了点，没那么爱唠嗑了。」

　　安上尘盯着那行字，手指抠着手机壳，没回。

　　宋骄阳又发：「怎么，这是偷偷关心上了？藏得挺深啊你。」她硬着头皮：「就是随口问问。」宋骄阳：「得了吧，你那点小心思，我用脚都能猜着。」她咬着唇，没回。

　　过了几秒，宋骄阳没再逗她：「行了不逗你了，真挺好的，就是话比以前少点，跟我们这帮人闹的时候，也没以前放得开了。」

　　安上尘想了想：「他还是老样子，遇事就自己扛着？」

　　宋骄阳：「可不嘛，也就对着你的时候，能松点劲儿。还能咋样，日子不得照常过？」

　　安上尘盯着“日子不得照常过”那几个字，心里沉了一下，回了个「嗯」。

　　宋骄阳又发：「不过你也别瞎琢磨，他那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看着开朗，心思细着呢，好多事不爱说。」

　　安上尘盯着屏幕，手指顿了很久，终于敲出一行字：「我还是有点想他。」发出去的瞬间，心跳快了一拍。

　　宋骄阳那边安静了半分钟，回了：「早看出来了。」

　　安上尘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宋骄阳：「你俩那点事儿，我从头看到尾，当我瞎啊？也就梁安那家伙，揣着明白装糊涂。」

　　安上尘看着那行字，心里松了点。

　　宋骄阳又发：「想就想呗，又不犯法，藏着掖着的累不累。」她抿着唇，没回。宋骄阳又发：「怎么，要不要我帮你去探探口风？帮你问问那家伙，心里还有没有你这号人？」她赶紧打字：「不用，别瞎搞，别让他知道我问了。」

　　宋骄阳：「行，听你的啊。到时候真错过了，可别哭唧唧找我诉苦。」

　　安上尘嘴角勾了一下：「不客气。」

　　宋骄阳秒回：「？？？安上尘你什么意思？老子白跟你唠半天了？还不客气？你是不是该说谢谢？」

　　安上尘憋住了笑：「欠着。」

　　宋骄阳：「欠着？行，你给我记着！下次冰棍必须加倍，绿豆的十根，少一根都不行！」

　　安上尘：「行，管够。」

　　她把手机放下，拿起笔，笔尖在纸上停了半天。窗外有风吹进来，她写了几道题，又停下来，趴在桌上看着窗外的夜色。

　　宋骄阳放下手机，点开和梁安的聊天框。他打字：「刚才安上尘找我了。」

　　梁安回了一个字：「？」

　　宋骄阳：「她问你最近咋样，还特意让我别跟你说，矫情得很。」梁安没回。他又发：「我说你三点一线，没以前爱唠嗑了。」还是没回。

　　宋骄阳挑了挑眉，故意敲出一行字：「她还说，她有点想你。」

　　这次那边安静了很久。然后梁安回：「……她说的？」

　　宋骄阳：「我闲的没事干，拿你俩寻开心？」

　　梁安又没回了。宋骄阳又敲了行字：「话我带到了，你自己看着办。别到时候又怂得跟个王八似的，错过了可别找我哭。」然后扔下手机。

　　那天晚上，梁安没睡着。

　　他躺在床上，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宋骄阳那句话——“她有点想你。”

　　不是“我想你了”，不是“我们和好吧”，只是轻飘飘的“有点想”。可再轻的“有点”，也是想啊。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鼻尖蹭着枕巾，只有洗衣液的味道，不是她的栀子花香。

　　她为什么找宋骄阳？为什么不直接找他？因为不想面对他吧。因为“有点想”只是一点点，没到要主动找他的地步。

　　他想起以前，她想他了会直接发消息说“小安安，你在干嘛”。他不回，她就连发好几个问号，配一个气鼓鼓的表情。他回得慢了，她就说“你是不是不想理我了”，声音软软的。那时候他总觉得她黏人，嘴上说“哪有那么多话聊”，心里却甜得发烫。

　　现在她不黏了。她学会把“我想你”咽回去，变成“他最近怎么样”，变成“别让他知道我问了”。她学会了他教她的所有东西。学会不依赖，学会一个人扛。学会把所有的想念，藏在一句轻飘飘的“有点想”里，还不敢让他听见。

　　他想起她说“今天的晚霞超好看”，配了一张照片。他那时候在打游戏，只回了一个“嗯”。她后来没再发过晚霞的照片。他那时候不知道，一个“嗯”会让她失落。他以为她只是随便分享一下，以为她说完了就忘了。他不知道她会盯着那个“嗯”看很久，然后把手机放下，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就像现在，她假装不想他。他假装不知道。

　　他拿起手机，点开和她的聊天框。打了一行字，删了。又打，又删。最后什么都没发。

　　她是不是也没睡着？她是不是也在看着窗外的月光，想着他？她是不是也和他一样，心里堵着满满的话，却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想她了。不是有点，是很想。想得睡不着，想得心里发慌。可他不敢。他怕她不想见他。

　　窗外有风吹过，窗帘晃了晃。月光从缝隙漏进来，落在床尾。他盯着那片光，伸出手，碰了碰。指尖凉的。

　　“我也想你。”他小声说，对着空气。没有人听见。

　　窗外的月亮很亮。她会不会也在看着月亮？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想她了。想了整整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