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眠》可口酷热

37、方寸乱 周五晚上，

　　周五晚上，梁安的电话挂断后，安上尘躺在床上毫无睡意。

　　手机被随手扔在枕头边，屏幕暗了下去。她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成一团麻，翻来覆去静不下来。

　　梁安那句“说了我才知道你说的是我”，一直在耳边盘旋。还有他爸那句“成绩掉下来不管我”，也字字清晰。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了一会儿，又翻回来，盯着天花板。

　　要不要跟家里说？爸早就说过，高中绝对不许谈恋爱。高一刚开学那天，爸还专门拉着她叮嘱：“现在就专心学习，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周六早上，安上尘起得比平时早了半个多小时。

　　她爸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手机，她攥着衣角走过去，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她爸抬眼扫了她一眼：“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睡不着。”她顿了顿，指尖抠着沙发套，“爸，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我们学校……有人谈恋爱被老师抓到了。”

　　她爸放下手机，目光落在她身上：“然后呢？”

　　“没然后，就是……老师把人训了一顿，还让家长多注意点。”

　　她爸淡淡“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安上尘等了几秒，心跳越来越快，小声试探：“那爸，我什么时候能谈恋爱啊？”

　　她爸倏地转头看她，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你突然问这个干什么？”

　　安上尘心里咯噔一下，手心冒汗，脸上强装若无其事：“没什么，就是……班里同学都在聊，我随便问问。”

　　她爸盯着她看了两秒：“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没有没有！”她连忙摇头，“我真就是好奇，爸你别多想。”

　　她爸又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重新拿起手机：“别好奇那些没用的，高三了，好好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安上尘用力点点头：“知道了。”又坐了两秒，她才起身，逃也似的回了自己房间。

　　回到屋里，她反手把门关上，后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心跳还在狂跳，快得要撞出胸腔。

　　刚才差点就说漏嘴了。但爸最后那副模样，好像……也没真的怀疑。

　　她靠在门上站了好久，说不清心里是松了口气，还是堵着闷。

　　中午吃饭的时候，桌角的手机震了。是云棠的消息：「这周张老师把你叫去办公室，到底干什么了？」

　　安上尘盯着屏幕，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半天没动。她打字：「没什么，就是聊了聊学习。」

　　云棠秒回：「？」「你当我没看见你从办公室出来时那副蔫蔫的样子？别瞒我。」

　　安上尘盯着屏幕，没再回复。

　　过了两分钟，手机响了，是云棠的电话。她咬了咬唇，接起来，半天没出声。

　　“到底什么事？说。”云棠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开门见山。

　　安上尘沉默了几秒，喉咙发涩：“上周班里搞检举活动，有人写纸条举报我，说我谈恋爱。”

　　云棠那边安静了。“然后呢？”她的声音沉了下来。

　　“张老师把我叫过去，问我跟谁谈，我一开始不说，她就说要给我爸打电话，我没办法，就说了。”

　　云棠没说话。

　　安上尘顿了顿：“是梁安。”

　　云棠依旧沉默。

　　安上尘等了两秒：“他老师也找他了，他周五回家，跟家里说了这件事。”

　　云棠终于开口，声音闷闷的：“分了。”

　　安上尘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你们分了。”云棠的声音很平，“现在都高三了，谈什么恋爱，安安心心好好学习不行吗？”

　　安上尘攥着手机，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云棠又说：“你自己清楚，你的成绩本来就不是拔尖的，现在再分心在这种事上，明年高考怎么办？你想过吗？”

　　安上尘依旧沉默，指尖把手机壳攥得发烫。

　　云棠等了两秒，语气软了些：“我不是非要管你，就是……你自己好好想清楚，什么才是现在最该做的。”

　　安上尘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知道了。”

　　挂了电话，她把手机攥在手里，仰头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下午，安上尘一直心不在焉。写作业时愣神，翻书时半天翻不了一页，连喝水都忘了咽。

　　梁安发消息过来，问她中午有没有好好吃饭，问她下午要不要打游戏放松，她都只回了几个字，没再继续聊。云棠也没再找她，聊天框停留在那句“你自己好好想清楚”。

　　晚上躺在床上，她睁着眼睛，翻来覆去地想。

　　云棠说得对吗？她和梁安，是不是真的应该分了？可是——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闪过那些画面：梁安在走廊里攥着她的手，带着她躲开巡查的老师；他在楼梯间低头看着她，闷闷地说“我也怕，怕被老师发现，更怕你受委屈”；他晚上躲在阳台给她打电话，声音轻轻的，喊她“尘宝”，问她有没有想他。

　　那些细碎的、温暖的瞬间，像星星一样，在脑子里闪个不停。

　　她又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鼻尖发酸。

　　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做，才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