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眠》可口酷热

36、心上安，口中念 周四下午，

　　周四下午，第二节课后。

　　梁安正在写作业，教室门口有人喊他：“梁安，李老师叫你。”他抬头，指尖攥了攥笔杆，放下笔走出去。

　　一班班主任姓李，二十多岁，刚毕业没几年，年轻老师，跟学生走得近，平时嘻嘻哈哈的，但凶起来也挺凶。

　　办公室在走廊尽头。梁安走过去的时候，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念头——最近没惹事？作业也交了，上课也没睡觉……唯独和安上尘私下相处的画面冒了出来。

　　推门进去，李老师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转着笔，看见他进来，抬了抬下巴：“过来。”

　　梁安走过去，规规矩矩站在桌前，后背绷直。

　　李老师把笔放下，看着他：“你跟三班那个安上尘在谈恋爱？”

　　梁安心里咯噔一下，耳尖窜上热意，但脸上没显出来，没说话。

　　李老师盯着他看了两秒。“三班张老师跟我说的。那姑娘支支吾吾的，半天才扭捏着提了你的名字。”

　　梁安还是没说话，手指抠着校服裤缝。

　　李老师等了两秒，往椅背上一靠：“行，不说是吧？不说我也知道。”

　　梁安挠了挠头，声音低了半截：“那你还问……”

　　李老师瞪了他一眼。梁安立刻闭嘴了，耳朵红得更明显，头埋得更低。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李老师看着他，笑了一下：“行啊梁安，平时不是挺能的吗，怎么这事就不敢认了？”

　　梁安没说话，视线黏在办公桌的木纹上。

　　李老师收了笑：“我不反对你们谈。但高三就这一年，别因为这点事分心，俩人都得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梁安猛地抬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又定了定神，轻轻“嗯”了一声。李老师已经低下头翻桌上的东西了。“行了，回去吧。”

　　梁安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回头，语气带着点试探：“老师，那什么……你不告诉我爸妈吧？”

　　李老师抬头，似笑非笑的：“看你表现。”

　　梁安眨眨眼，推门跑了。

　　周四晚上吃饭，老位置。

　　安上尘发现他不对劲。平时吃饭他话不多，但至少会看着她。今天全程低着头，筷子戳着米饭，米粒被戳得散开，他却一口没送进嘴里。

　　安上尘看了他一眼，筷子顿在餐盘上方，声音清清淡淡的：“怎么了？”

　　梁安摇摇头，把筷子往碗边一放，又拿起来：“没事。”

　　安上尘没追问，继续吃饭，但余光始终没离开他。吃到一半，她用筷子敲了一下他的盘子，声音不大，却足够让他抬头。梁安抬头。安上尘看着他，黑眸清清的，带着无声的追问。梁安扯了扯嘴角，笑得有点勉强，眼底的心事藏都藏不住：“真没事。”

　　安上尘眨眨眼，收回视线，放慢了吃饭的速度，没再问。但梁安知道她还在看他，连夹菜都变得拘谨。

　　周五晚上，梁安家。

　　吃完饭，他妈在厨房洗碗。梁安走过去，站在厨房门口，手指抠着衣角。他妈回头看了他一眼：“干嘛？杵在那儿当门神？”

　　梁安顿了顿，咽了口唾沫，声音带着紧张：“妈，我跟你说个事。”

　　他妈把碗放下，擦了擦手：“什么事？”

　　梁安挠了挠头，视线飘向水槽里的碗，不敢看他妈，耳朵先红了：“就……我谈恋爱了。”

　　他妈愣了一下，“哦”了一声，语气平静，手上还擦着碗沿的水珠。梁安等着她往下说，手心攥成了拳，心砰砰跳着。他妈看了他一眼，继续洗碗：“哦就哦，看我干嘛？”

　　“你……不说什么？”他声音里带着点错愕。

　　“说什么？”他妈头也没回，“说你耽误学习？你自己不知道？高三了，心里得有杆秤，别糊涂。”

　　梁安没说话，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又提了起来。他妈把碗冲了冲，放进碗架里，回头看了他一眼：“自己心里有数就行，别让我操心。也别委屈了人家姑娘，做事得有分寸。”

　　梁安点点头，嘴角勾了一下：“知道了。”

　　他妈摆了摆手：“行了，出去吧。”

　　梁安站了两秒，脚步轻快了些，转身走了。

　　走到客厅，他爸坐在沙发上看手机，抬头看了他一眼：“跟你妈嘀咕什么呢？神神秘秘的。”

　　梁安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往沙发背上靠了靠，顺手拿起一个橘子：“说我谈恋爱了。”

　　他爸把手机放下：“然后呢？”

　　“没然后，她就说别让她操心。”

　　他爸“嗤”了一声：“你妈就那样，嘴上不说，心里门儿清，早看你不对劲了。”

　　梁安没说话，指尖蹭过橘子皮的纹路，慢慢剥着。

　　他爸看着他，顿了两秒：“那我说两句？”

　　梁安眨眨眼，把剥好的橘子瓣放在茶几上，坐直了点：“你说呗。”

　　他爸往后靠了靠：“谈可以，别耽误学习。高三了，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不用我教。尤其是模考快到了，别掉链子。”

　　梁安点点头，“嗯”了一声。

　　他爸顿了顿：“成绩要是掉下来，到时候别说我不管你。到时候你妈那边，我也帮不了你。”

　　“知道。”

　　他爸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拿起手机继续看。梁安坐了两秒，站起来回屋。走到门口，他爸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那姑娘什么样？”

　　梁安愣了一下，回头，脑海里浮现出安上尘清冷的侧脸，还有她笑起来时弯弯的眼尾。他爸没抬头，看着手机，像是随口问的。梁安想了想，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弧度：“挺倔的。”

　　他爸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又低下头看手机。梁安没解释，推门进屋了。

　　晚上，梁安给安上尘打电话。

　　响了两声，那边接起来，声音清清淡淡的，带着点刚放下书本的轻哑：“喂？”

　　梁安往床头一靠，指尖敲着床单，语气带着点小得意：“我跟家里说了。”

　　安上尘愣了一下：“说什么？”

　　“就咱俩的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传来一阵慌乱的响动和她的惊呼：“现在才什么时候啊，告诉家长干什么呀！”

　　梁安笑了：“迟早要知道的嘛。”

　　“那也太早了！”安上尘的声音又急又软，“你跟你妈妈说的还是跟你爸爸说的？”

　　“都说了。”

　　“都说了？！”安上尘声音都高了点，“你爸爸妈妈说什么了？”

　　梁安如实说着：“我妈说别让我操心，我爸说成绩掉下来不管我。”

　　安上尘“噗”地笑了一声，笑声像羽毛挠在心上。梁安：“你笑什么？”

　　“没什么。”安上尘的声音带着笑意，“就是觉得……你爸还挺逗的。”

　　梁安也笑了：“逗什么逗，吓死我了。”安上尘笑得更欢了。笑了一会儿，她忽然问，声音轻了点，带着点小心翼翼：“那你爸还说什么了？”

　　梁安顿了顿，故意放慢语速：“他还问你了。”

　　安上尘愣了一下：“问我什么？”

　　“问你什么样。”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传来她浅浅的呼吸声。安上尘小声问，声音里藏着点不好意思：“那你怎么说的？”

　　梁安笑了，故意顿了一下才说：“我说挺倔的。”

　　安上尘：“……”梁安听见她在那边吸气。“就这？”“不然呢？”安上尘又“哎呀”了一声，声音软乎乎的。

　　梁安笑得更明显了，嘴角弯着，眼底全是温柔。过了一会儿，安上尘小声说，语气里带着点试探：“那你妈呢？没问？”

　　梁安顿了一下：“没问。”

　　安上尘“哦”了一声，声音轻了点。梁安想了想，语气软下来，带着点哄人的意味：“下次她问你，我就说你挺乖的，好不好？”

　　安上尘在那边顿了一下，声音软软的，带着点羞赧：“……谁让你说了。”

　　梁安笑了，没再说话。窗外的夜色很静，手机贴在耳边，能听见她那边浅浅的呼吸声，还有窗外偶尔吹过的晚风，轻轻的，像此刻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