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盛于熙光》又心页

21、第21章：相逢有幸，离别无声 北清第一中

　　北清第一中学初中部是当地口碑顶尖的公办初中。自建校起，该校中考重点高中录取率常年维持在八成以上，稳居全市公立院校榜首。

　　当初为裴梦熙挑选初中，裴照与张爱灵曾有分歧。张爱灵偏向自家投资创办的北清外国语学校——私立小班教学，环境优越，也方便照料儿子。裴照却执意让孩子就读公立名校，张爱灵几番争执后只得让步。而裴梦熙本人也一心向往北清一中，该校在数学竞赛领域常年斩获金奖，这正是他心仪的理由。

　　裴梦熙凭借推荐名额顺利入学。而八月才迁居北清的杨慕桃，依靠裴照的人脉破例进入一中，这让招生办老师左右为难。校长项国栋早已在会议上明令要求，招生必须恪守公平原则，严禁凭私人关系破例。

　　这名新生既无推荐资质，也无学业证明，甚至无法正常建立学籍档案。一旦上级核查，后果无人承担。可碍于背后的人脉，招生办众人也只能默许此事。

　　8 月 27 日举行新生分班考试，三天后分班结果公布。本届共设四个实验班、十个普通班，裴梦熙被分至实验一班，杨慕桃进入实验二班。两个班级均为年级顶尖班级，二人入学成绩也旗鼓相当。

　　次日便是开学日。校服尚未统一发放，裴梦熙早早起身，换上一身灰色运动装。吃过早餐，却迟迟不见杨慕桃下楼。

　　五分钟后，张爱灵牵着杨慕桃缓步走来。见裴梦熙闲得无聊，她笑着开口：“梦熙，你看我给慕桃扎的马尾好看吗？”

　　裴梦熙望向走向餐桌的杨慕桃。她身着学院风衬衫与及膝长裙，往日披散的长发束成高马尾，原本恬静清冷的气质，平添了几分利落。

　　“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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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说你认识二班杨慕桃？”

　　“谁告诉你的？”

　　“除了万磊还能有谁？开学才一周，他几乎和全年级都混熟了，日后说不定能做媒体从业者。” 张凌凯背着书包走在前面，话音刚落便转过身，一把拍走裴梦熙手里的篮球。

　　“他还说了些什么？”

　　“没别的了，他只是把你们相识的消息传了出去。这么说，你们入学前就认识了？” 张凌凯抱着篮球折返回来。

　　“嗯。”

　　“我靠，牛啊，开学才一周，同学们就评出了新晋的校草与校花，正是你和杨慕桃，没想到你们原本就相识。”

　　“我看你也很适合做媒体相关工作，不如转去和万磊同班，现在开学不久，想来还来得及。”

　　“去你娘的，快走，晚了球场就没空位了。你看三班那几个人，一下课就抱着球往球场赶。”

　　二人来到球场。裴梦熙本以为会看见那个独自在操场慢跑的身影，可夕阳之下，跑道上并无独行的人影，只有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的同学。

　　“裴梦熙，你打不打了，我还要回去做作业。”

　　“来了。”

　　当日是周五，半小时后，学校安保人员前来清场。裴梦熙抬腕看表，也到了和黎耀忠约定的时间。他心里惦记着杨慕桃，脚步不由得加快。

　　他看见黎耀忠守在车旁，对方眼中带着疑惑，裴梦熙立刻明白，杨慕桃还没有走出校门。他暗自思忖，二班班主任并未留学生，方才明明看见张老师早已离校······

　　“梦熙，慕桃还没出来，你先上车等候吧。夫人煮了绿豆汤，快喝点解解暑。”

　　“嗯，好。”

　　二人一等便是将近一小时。天色逐渐暗沉，校园里亮起点点灯火。黎耀忠察觉事态异常，车内写作业的裴梦熙也意识到，杨慕桃大概率已经离开了学校。

　　大人们四处奔走、满心焦灼，校方老师也束手无策，这些裴梦熙都无从知晓。他刚回到家中，裴照便叮嘱他今夜留在家中，不许外出。

　　由于失踪时长未满二十四小时，警方暂时无法立案介入。于是裴家众人连同二班班主任，一同外出寻人，家中只留下裴梦熙与裴梦华。

　　当晚十点，门铃声打破了别墅的静谧。裴梦熙上前开门，门外站着背着书包的杨慕桃。

　　“你去哪里了？”

　　“湛江大桥。”杨慕桃低着头。校服裙摆边缘沾着些许灰尘，白色运动鞋也湿了一角，像是在桥边坐了很久。

　　“大家都出门找你了，你为什么不联系家里？” 裴梦熙满心不悦，语气也带着几分疏离。众人因她无故失联忧心忡忡，这份担忧本不该无端承受。

　　“对不起，我的手机没电了。” 杨慕桃低着头，声音微弱，隐约带着几分哽咽。

　　“手机没电，为何不向旁人借电话？街边也有公用电话。你明明知道家门密码，为何还要按门铃？” 裴梦熙又气又不解。

　　“我···对不起，以后不会了。”

　　得知杨慕桃平安归来，裴照与张爱灵悬着的心终于落地，连忙赶回家。望着沙发上的少女，二人心绪复杂。担忧、疲惫与无奈交织，碍于并非亲生长辈，许多严厉的话语终究难以开口。

　　不等裴照开口，杨慕桃率先出声：“叔叔，我有些话想和你单独谈谈，可以吗？”

　　在裴梦熙疑惑的目光中，裴照跟着杨慕桃走进了书房。

　　书房的门再次打开时，裴照沉默了很久。

　　那一晚，他第一次意识到，眼前这个十二岁的孩子，远比自己想象中更清醒，也更固执。

　　有些决定，旁人劝不了。

　　一日后，恰逢周日家庭聚餐。坐在车内的裴梦熙透过车窗，看见黎耀忠正帮杨慕桃将行李箱搬上另一辆车。

　　“妈，她要离开了吗？” 裴梦熙望着窗外的少女，出声问道。

　　“不是的。慕桃打算住校，每周日下午返校，往后只有周五能和你一同回家了。” 张爱灵顿了顿，“儿子，你想住校吗？”

　　“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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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看，年级排名出来了。” 张凌凯拿着数学试卷，凑到正研读竞赛资料的裴梦熙身旁。

　　“看过了。” 裴梦熙语气平淡，这个结果早在他预料之中。

　　“上次月考你还是年级第一，这次期中考试落到了第二名，有什么感受？”

　　裴梦熙无奈地轻叹了一口气，抬头看向对方：“没什么感受。”

　　“第一名是杨慕桃耶。你们搁这儿你来我往啊？”张凌凯望着眼前这张稚气未脱、轮廓已然分明的脸庞，满眼好奇。

　　“她发挥得更好，我不及她，这有什么奇怪的。” 他淡淡作答，随即低头继续看书。

　　张凌凯悻悻地闭上嘴，满心的好奇与打趣都落了空，只得无奈转身离开。

　　张凌凯转身离开。而方才埋头看书的裴梦熙，目光早已离开书页，怔怔地望向远方。

　　她，应该很辛苦吧。

　　我周末尚有补习安排，她独处之时，又该如何度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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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清一中借鉴高校的管理模式运营校园，初高中皆是如此，高中更为明显。学校图书馆开放时间大幅延长，初高中区别对待：初中图书馆晚间十一点半闭馆，仅允许初二、初三学生申请延时留校，校方考虑到青少年成长，严格禁止熬夜苦读。

　　每逢考试季，校内图书馆座无虚席，人数几乎与教室持平。有人偏爱在教室自习，也有人钟情于图书馆的静谧氛围。

　　“走快一点，自习室不许占座，现在去应该还有空位。” 齐理背着书包快步走在前方。

　　裴梦熙不紧不慢地跟在身后。他平时都在教室上晚自习，今日一时兴起，也想去图书馆看一看。

　　今日的北清被一层浅灰色阴云笼罩，厚重的云团缝隙间，隐约透出几缕天蓝，往日常见的落日余晖已然消失不见。

　　沿路灯火摇曳，如同深海里点点星光。耳边虽有学子交谈，整座校园却依旧静谧安宁，这是独属于校园的平和气息。

　　二人刷卡进入图书馆，一楼座无虚席，二楼的好位置想必也已被占，于是二人搭乘电梯直奔三楼。

　　裴梦熙穿行在过道中，一边寻找座位，一边四处张望，似在寻觅某个人。

　　齐理找到心仪的座位，抬手示意裴梦熙过来。可他却见裴梦熙径直走向另一侧，丝毫没有停留。

　　齐理满心疑惑，可晚自习铃声响起，他只得收回思绪专心学习，不再纠结裴梦熙的去向。

　　裴梦熙走向图书馆的一角，杨慕桃正坐在那里。在校期间，她总会将长发束成高马尾，气质清冷利落。

　　裴梦熙选了一个正对她的座位，翻开习题册前，他下意识抬眸看了一眼。

　　杨慕桃依旧坐在靠窗的位置。她写字时总会微微低头，额前碎发垂落下来，挡住半边侧脸。

　　确认她就在这里后，他才低头翻开书本。

　　彼时已是初二上学期，平日课业不算繁重。裴梦熙一边备战数学竞赛，一边写写歇歇，偶尔起身喝水放松，转瞬之间，晚自习结束的铃声便已响起。

　　初中宿舍十点准时熄灯，若需晚归，必须提交延时申请并由班主任签字。齐理今日并未申请留宿，他拍了拍仍在做题的裴梦熙，示意一同离开。

　　裴梦熙想起自己并非住校生，黎耀忠还在校门外等候，便收拾好书包准备离开。

　　起身之际，他留意到杨慕桃依旧端坐原位，丝毫没有离开的打算。她难道不回宿舍休息吗？

　　裴梦熙背起书包，最后望了一眼。只见杨慕桃合上书册前，悄悄折起了书页一角。

　　后来在某一次校园的守护天使活动中，杨慕桃在自己的抽屉里发现了一片叶脉书签，还有一张纸条——书还是没有折痕时，让人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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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听我爸说，你要出国了？”

　　杨慕桃轻轻点头：“嗯。”

　　“打算什么时候走？”

　　“初三毕业，也就只剩两个月了，机票都已经订好了。”

　　裴梦熙沉默片刻，声音放得很轻：“以后还会回来吗？”

　　她垂眸望着桌面，语气带着几分茫然：“我也不知道。”

　　空气静了几秒。

　　“这三年，谢谢你一直照顾我。”

　　窗外风声掠过树梢。

　　裴梦熙轻轻“嗯”了一声，没再多说，离别话到嘴边，终究只剩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