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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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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煎饼果子
崔洄沅第二天起得比平时早了二十分钟。
他自己也没想明白为什么。出门的时候才六点四十，天刚亮透，小区里的桂花开了，空气里飘着若有若无的甜味。
他走到小区门口，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一些。
——没人。
崔洄沅站了几秒，拉开车门。
“走吧。”他对司机说。
车子拐出小区大门的时候，他往B区的方向看了一眼。一个穿着校服的少年正从那条路上跑过来，手里举着什么东西，朝他的方向挥了挥。
崔洄沅看清了那张脸。
柳烨。
他跑得很快，书包在背上颠来颠去，校服拉链没拉，被风吹得往后飘。他手里拎着两个袋子，边跑边喊——虽然隔着一整条马路和车窗，根本听不见他在喊什么。
崔洄沅下意识地想说“开慢点”，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看了两秒，收回视线。
“走吧。”他重复了一遍。
车子继续往前开。后视镜里，柳烨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停在路边，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喘气。
崔洄沅垂下眼，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他刚才在等吗？
不，他没有。
他只是……起早了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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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的课崔洄沅上得不太专心。
也说不上不专心，就是偶尔会走神。他盯着黑板上的公式，脑子里想的却是柳烨跑过来时手里拎着的那两个袋子。
里面装的什么？
他意识到自己在想这个问题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面无表情地把注意力拉回了课本上。
——跟自己没关系。
午休铃响，崔洄沅端着餐盘走到食堂角落。他坐下的时候，对面空着。
他看了一眼那个空位。
然后低头吃饭。
过了大概五分钟，对面“啪”地放下来一个餐盘。
“学长！”柳烨坐下来，气还没喘匀，额头上有一层薄汗，“你今天早上怎么走那么早？不是说好一起的吗？”
崔洄沅抬头看了他一眼：“我没说好。”
柳烨噎了一下，想起来昨天晚上崔洄沅确实没有回复他的消息。
“那你也可以等等我嘛。”柳烨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带着点委屈，但不是真委屈的那种，更像是故意装的，“我买了煎饼果子，想带给你的。”
煎饼果子。
崔洄沅的目光落在他手上——柳烨今天没拿什么袋子。
“你没带？”
“因为学长你没等我啊！”柳烨理直气壮地说，“我跑到A区门口的时候你已经走了，那我只能自己吃了，总不能浪费吧。”
他说完还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吃了两份，撑死我了。”
崔洄沅看着他那副“都怪你”的表情，嘴角动了一下。
很轻微的幅度，转瞬即逝。但柳烨还是捕捉到了。
“学长你刚才是不是笑了？”柳烨凑近了一点，眼睛亮晶晶的。
“没有。”
“我明明看到了！”
“你看错了。”
“不可能，我视力5.0。”
崔洄沅不再理他，低头吃饭。柳烨在旁边絮絮叨叨地说着明天一定要一起走，说那家煎饼果子真的很好吃，说他已经摸清楚学长出门的时间了，说“明天我六点二十就在A区门口等，看你还怎么跑”。
崔洄沅全程没有回应。
但也没有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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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
崔洄沅不太喜欢体育课。不是因为运动不行，而是因为体育课意味着自由活动，自由活动意味着会有很多不必要的社交。
他找了个树荫下的长椅，坐下看书。
然后他就看到了柳烨。
高一和高二的体育课时间重合，操场是共享的。柳烨在篮球场上，白色T恤被汗浸湿了一大片，贴在身上，露出肩胛骨的轮廓。他运球的动作很利落，变向、突破、上篮，一气呵成。
球进的那一刻，他笑着转过身，跟队友击掌。
然后他的目光扫过场边，停在了崔洄沅身上。
隔着半个操场，柳烨朝他咧嘴笑了，举起手远远地挥了挥。
崔洄沅垂下眼，继续看书。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汗水和阳光的气息，一个人直接坐到了他旁边。
“学长，你来看我打球啊？”
“我是来上体育课的。”崔洄沅翻了一页书。
“那不还是来看我了嘛。”
“……操场这么大，我看的是整个操场。”
“哦，”柳烨拖着长音，“所以学长也看了别人呗。”
崔洄沅终于抬起眼，看了他一眼。
柳烨脸上全是汗，刘海湿透了贴在额头上，呼吸还没完全平复，胸口一起一伏的。但他的眼睛很亮，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不加掩饰的欢喜。
——他在高兴什么？
“你不去打球了？”崔洄沅问。
“休息一会儿。”柳烨往后一仰，双手撑在长椅靠背上，仰头看天，“学长你都不运动的吗？”
“不想动。”
“那可不行，久坐对身体不好。”柳烨转过头看着他，认真地说，“下次我教你打球啊。”
“不要。”
“为什么？”
“不想学。”
柳烨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的：“学长你怎么这么可爱。”
崔洄沅翻书的手一顿。
“你说什么？”
“我说你可爱啊。”柳烨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崔洄沅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神冷了两度。
柳烨被看得缩了缩脖子，但嘴上还是没把门的：“好好好，不可爱，很酷，特别酷，全世界最酷的学长，行了吧？”
崔洄沅收回视线，继续看书。
但他翻过去的那一页，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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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的时候，崔洄沅在校门口看到了柳烨。
柳烨靠在围墙边，手里转着钥匙扣，看到崔洄沅出来，立刻站直了。
“学长，你今天不会又要跑吧？”
崔洄沅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径直走向那辆黑色轿车。
柳烨跟了两步，脚步明显迟疑了。
“那我……”
“上车。”崔洄沅说。
柳烨愣住：“啊？”
“你不是住同一个小区吗？”崔洄沅拉开后座车门，侧头看着他，“顺路，上车。”
柳烨站在原地，眼睛慢慢睁大，然后猛地亮了起来。
“学长你终于良心发现了！”
他三步并两步跑过来，钻进车里，动作快得像怕崔洄沅反悔。坐定之后，他左右看了看，啧啧称赞：“这车真不错，坐着舒服。”
崔洄沅靠在座椅上，没理他。
柳烨也不在意，自在地翘起腿，转头看着崔洄沅的侧脸。
崔洄沅感觉到那道视线，眉头微皱：“看什么？”
“看学长啊。”柳烨理所当然地说。
“……转过去。”
“为什么？”
“别看我。”
“学长你好霸道。”柳烨嘴上抱怨着，但没有转过去，反而凑近了一点，声音放低了，带着一种试探的、柔软的语气，“学长，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车内安静了两秒。
崔洄沅没有看他，目视前方，声音很平。
“顺路而已。”
柳烨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一会儿，然后慢慢靠回座椅上，嘴角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嗯，”他说，声音很轻，“顺路。”
车子驶出校门，拐进主路。傍晚的光线透过车窗，在他们两个人的身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柳烨没再说话。
他只是安静地坐着，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画着圈。
崔洄沅也没有说话。
但他的手放在口袋边，拇指隔着布料，反复摩挲着手机边缘。
那条没有回复的消息，还在他的收件箱里。
他没有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