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错了下次还敢sp-eacial》知玖奕

13、第 13 章 第十三

　　第十三章夜色

　　电影之后的那个周末，柳烨没有来。

　　崔洄沅周六在家看了一天的书，手机放在茶几上，全程安静得像一块砖头。

　　周日也一样。

　　周一早上，崔洄沅走出院子的时候，柳烨照例站在门口。他靠着围墙，手里拎着袋子，看到崔洄沅出来就笑了。

　　“学长早。”

　　跟平时一模一样。

　　但崔洄沅注意到他眼下的青黑色，浓得遮都遮不住。

　　“没睡好？”崔洄沅问。

　　柳烨愣了一下，然后摸了摸自己的眼睛：“这么明显？”

　　“嗯。”

　　“周末熬夜了。”柳烨说，语气很随意，“打游戏来着。”

　　崔洄沅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接过他递来的袋子，转身往小区大门走。

　　柳烨跟上来，走在他旁边。他的脚步比平时慢了一些，话也比平时少了一些。平时从家门口走到校门口，他能说上几百句，今天只说了几十句。

　　崔洄沅注意到了，但没有说破。

　　---

　　周二晚上，崔洄沅去了夜色。

　　他有一阵子没来了。上次来还是确认柳烨就是木卯的那天晚上，之后发生了太多事——收Sub、罚、月考、电影——他一直没有抽出时间。

　　但他需要来。

　　不只是为了解压。准确地说，是想来确认一些事情。

　　柳烨最近的状态不太对。虽然每天还是笑着来校门口等他，还是坐在食堂对面絮絮叨叨，但崔洄沅能感觉到——他藏了什么东西。

　　柳烨没有说，崔洄沅也没有问。

　　但他在等。

　　夜色还是一如既往的样子。暗红色的灯光，淡淡的皮革和木质香，吧台后面那幅“木卯”的字安静地挂着。

　　崔洄沅走到吧台，要了一杯水。

　　调酒师看到他就笑了：“好久不见。”

　　“嗯。”

　　“今天想坐哪？”

　　“吧台就行。”

　　崔洄沅坐下来，慢慢地喝水，目光扫过整个空间。人不多，角落里有一对在低声交谈，私密区的门关着。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那幅字上。

　　木卯。

　　柳烨。

　　他早就知道。但他一直没有点破。

　　他在等。等柳烨自己告诉他。

　　但是柳烨一直没有。

　　崔洄沅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他掏出手机，给柳烨发了一条消息。

　　「在哪？」

　　过了两分钟，回复来了。

　　「在家。学长怎么了？」

　　崔洄沅看着这条消息，拇指悬在屏幕上方。他抬起头，又看了一眼那幅“木卯”的字，然后低头打字。

　　「没事。随便问问。」

　　「哦哦，那学长早点休息^_^」

　　崔洄沅锁了屏，把手机放在吧台上。

　　他坐了一会儿，准备结账离开。

　　就在他站起来的那一瞬间，私密区的门开了。

　　一个人从里面走出来。

　　崔洄沅的动作顿了一下。

　　柳烨。

　　柳烨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一颗。他的头发比白天看起来整齐一些，刘海撩了上去，露出一整张脸。

　　但他的表情——跟白天完全不同。

　　白天的柳烨是笑着的，亮晶晶的，没心没肺的。此刻的柳烨是冷的、沉的，眉头微微皱着，嘴角没有弧度，整个人的气质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

　　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正低头翻看，没有注意到吧台这边。

　　调酒师看到他，微微点头，没有出声。

　　柳烨走到吧台另一侧，跟调酒师低声说了几句话。调酒师点了点头，递给他一个什么东西。柳烨接过去，放进文件夹里，然后抬起头——

　　他的目光扫过吧台，与崔洄沅的目光在半空中相遇。

　　那一瞬间，柳烨的表情变了。

　　先是愣住，像被定住了。然后眼睛里闪过震惊、慌乱、不知所措——所有的情绪在一秒之内轮换了一遍，最后定格在一种崔洄沅从来没有在他脸上看到过的表情上。

　　恐惧。

　　他怕了。

　　柳烨站在原地，手里的文件夹攥紧了，指节发白。

　　崔洄沅看着他，没有说话。

　　两个人隔着半个吧台的距离，四目相对。暗红色的灯光在他们之间流淌，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木质香。

　　崔洄沅先动了。

　　他拿起吧台上的手机，对调酒师说了一声“结账”，然后转身，走向夜色的出口。

　　他走得很稳，不快不慢。

　　他没有回头看。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学长！”

　　崔洄沅没有停。

　　“学长，你等一下——”

　　崔洄沅推开夜色的大门，夜风扑面而来。十一月了，风已经有了冬天的味道，凉飕飕的。

　　他走到路边，掏出手机准备叫车。

　　一只手从身后抓住了他的手腕。

　　“学长。”柳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急促的、喘着气的，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急切，“你听我说。”

　　崔洄沅停下来，转过身。

　　柳烨站在夜色门口的灯光下，黑色的衬衫被风吹得贴住了身体。他的刘海刚才跑出来的时候乱了，重新垂下来遮住了一半额头。他的呼吸很急，胸口一起一伏的，眼睛里全都是慌张。

　　他看起来不像夜色的老板。

　　他看起来像一个被抓包了的、害怕被赶走的学弟。

　　“学长，”柳烨的声音有些发颤，“我……我可以解释。”

　　崔洄沅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知道了对不对？”柳烨说，声音越来越小，“你早就知道了。”

　　崔洄沅没有否认。

　　柳烨的睫毛颤了一下，攥着崔洄沅手腕的手慢慢松开了，垂了下去。

　　“多久了？”他问。

　　“第一次来的时候。”崔洄沅说，“我看到了那幅字。”

　　柳烨闭上了眼睛。

　　他站在那里，站在夜色的门口，站在十一月的夜风里，闭着眼睛，像一尊被风吹了太久的雕塑。

　　过了好几秒，他睁开眼，笑了。

　　那是一个很难看的笑。比上次挨罚之后哭着笑出来的那个还要难看。苦涩的、自嘲的、像是被自己骗了太久的。

　　“所以，”柳烨的声音很轻，“学长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你知道我是谁，知道夜色是我的，知道……”

　　他停顿了一下。

　　“你知道我在假面舞会上握住的是你。”

　　崔洄沅没有说话。

　　“那你为什么没有说？”柳烨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亮亮的东西，“你明明可以戳穿我的。你明明知道我威胁你的时候，是我在演戏。你为什么不——”

　　他没有说完。

　　崔洄沅看着他，看着他在夜风中微微发抖的肩膀，看着他发红的眼眶，看着他攥紧又松开的拳头。

　　“因为我在等你告诉我。”崔洄沅说。

　　柳烨的嘴唇动了一下。

　　“我在等你愿意自己说的那天。”崔洄沅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你有你的理由不告诉我。我也有我的理由不拆穿你。”

　　“什么理由？”柳烨问。

　　崔洄沅沉默了两秒。

　　“因为不管你是不是夜色的老板，”他说，“你每天早上在校门口等我的时候，拎着煎饼果子说学长早的时候，都是真的。”

　　柳烨的眼眶红了。

　　他站在那里，站在夜色门口，站在初冬的夜风里，眼眶红着，嘴角却慢慢弯了起来。

　　“学长，”他的声音哑哑的，“你这样我真的会哭的。”

　　“你哭过很多次了。”崔洄沅说。

　　柳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次的笑不是苦涩的，不是自嘲的，是那种——被拆穿了之后干脆放弃了的、破罐子破摔的笑。

　　“好吧，”他说，吸了一下鼻子，“那我不装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崔洄沅面前。比崔洄沅高出半个头，但他微微低头，看着崔洄沅的眼睛。

　　“学长，我是夜色的老板。我叫木卯。那幅字是我写的，这家店是我开的。我十六岁那年拿我妈留给我的钱，跟人合伙弄了这家店。”

　　崔洄沅安静地听着。

　　“我妈妈……走了之后，我睡不着。每天晚上都睡不着。”柳烨的声音放得很低，像是怕被风带走，“后来有人带我来了这里，我第一次发现，原来有一个地方可以让脑子安静下来。”

　　“我不想让我爸知道。他够烦的了，没必要再烦这个。”

　　“所以我用木卯的身份。没人知道是我，除了店里的几个核心员工。”

　　他顿了顿。

　　“然后你就来了。”

　　“我一眼就认出了你。你在夜色里坐在角落的样子，跟我白天看到的学长完全不一样。我当时就在想——原来学长也有不想让人知道的东西。”

　　他看着崔洄沅。

　　“所以我决定靠近你。一开始真的是想玩你，想看看你这个奉命来管我的学长到底有什么本事。但是——”

　　他停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但是我发现我越靠近你，就越不想玩你了。”

　　“我想让你管我。”

　　“我想让你看着我。”

　　“我想让你……在乎我。”

　　夜风吹过来，把柳烨的头发吹得更乱了。他站在那里，把所有的话都说完了，像一个把最后一颗子弹打出去的人，安静地等着结果。

　　崔洄沅看着他。

　　他看着柳烨发红的眼眶，看着他微微颤抖的嘴角，看着他攥紧的拳头。

　　他想起第一次在食堂见到他，他笑着坐下来，眼睛亮亮的。

　　他想起假面舞会那天晚上，他沉默地握住他的手。

　　他想起他跪在自己面前说“不会有那天的”。

　　他想起他说“我是秋天认识学长的”的时候，耳朵尖红了一片。

　　他想起电影院最后一排的黑暗中，那根轻轻扣住他小指的手指。

　　崔洄沅伸出手。

　　他伸出手，捏住了柳烨的下巴，把他微微低着的脸抬起来。

　　柳烨的睫毛颤了一下，但没有躲。

　　“你说了这么多，”崔洄沅说，“但有一句没说。”

　　“什么？”柳烨的声音有些哑。

　　崔洄沅没有回答。

　　他踮了一下脚尖——只有一点点——然后在柳烨的嘴角上，落了一个很轻的吻。

　　太轻了，轻到像是错觉。

　　但柳烨僵住了。整个人僵住了，像一台忽然被拔掉电源的机器，连呼吸都停了。

　　崔洄沅退回来，看着他。

　　“这句。”他说。

　　柳烨站在那里，瞳孔放大，嘴唇微微张着，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

　　过了好几秒，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学长……”他的声音是抖的，“你刚才……”

　　“嗯。”

　　“你亲我了。”

　　“嗯。”

　　柳烨深吸了一口气，又呼出来。然后又吸了一口气，又呼出来。

　　崔洄沅看着他。

　　“你要站到什么时候？”他说。

　　柳烨猛地伸出手，抱住了他。

　　很紧，紧到崔洄沅能感觉到他整个人都在抖。他的脸埋在崔洄沅的颈窝里，呼吸很重很重，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终于崩溃的、近乎哽咽的尾音。

　　“学长，”他的声音闷在崔洄沅的肩膀上，“我……喜欢你。”

　　崔洄沅被他抱得有点喘不上气，但没有推开。

　　他抬起手，覆上了柳烨的后脑勺。手指穿过他的头发，掌心落在他微微发烫的头皮上。

　　“嗯。”他说，“我知道了。”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很早。”

　　“多早？”

　　崔洄沅想了想。

　　“你第一次叫我学长的时候。”

　　柳烨把他抱得更紧了。

　　夜风还在吹，夜色门口的灯还亮着。初冬的街道上没什么人，只有他们两个站在路灯下面，一个紧紧地抱着另一个。

　　“学长，”柳烨的声音从崔洄沅的颈窝里传出来，闷闷的，“以后你能不能……”

　　“不能。”崔洄沅打断他。

　　柳烨僵了一下。

　　“不能什么？”他抬起头。

　　崔洄沅看着他通红的眼睛，看着他被风吹乱的头发，看着他嘴角那个还没有完全消掉的伤疤。

　　“不能喜欢别人。”崔洄沅说。

　　柳烨愣住了。

　　然后他的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弯起来，弯成一个巨大的、灿烂的、像要把整个冬天都点亮了的笑容。

　　“成交。”他说。

　　他又把崔洄沅抱进了怀里。

　　这一次，崔洄沅没有说“放开”。

　　他安静地待在那个怀抱里，初冬的风吹在他们身上，但他不觉得冷。

　　怀里是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