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错了下次还敢sp-eacial》知玖奕

12、第 12 章 第十二章月

　　第十二章月考

　　接下来的两周，柳烨像是变了个人。

　　不是说他变得安静了——他还是会在食堂里絮絮叨叨说个不停，还是会在校门口笑嘻嘻地等崔洄沅，还是会在车里把音响调到崔洄沅嫌吵的音量然后被关掉再调回去。

　　但他开始上课了。

　　不是那种“坐在教室里发呆”的上课，是真的在听。崔洄沅有一次路过高一（1）班的时候，透过窗户看到柳烨坐在第三排，手里拿着笔，面前的课本上写满了笔记。他的颧骨上还有没褪完的青紫，但眼睛盯着黑板，表情是崔洄沅没怎么见过的认真。

　　他还开始做作业了。

　　这一点是柳烨自己说的。某天中午在食堂，他把一个作业本从书包里抽出来，得意洋洋地摊在桌上：“学长你看，我写了。”

　　崔洄沅看了一眼——数学，立体几何，证明题。字不算好看，但步骤写得很清楚，辅助线画得规规矩矩。

　　“嗯。”崔洄沅把作业本推回去。

　　“就‘嗯’？”柳烨不满意，“学长你不夸夸我吗？”

　　“写作业是学生的本分，有什么好夸的？”

　　柳烨瘪了瘪嘴，把作业本收回书包里，但嘴角还是翘着的。

　　崔洄沅注意到，他收作业本的时候动作很小心，没有折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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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考前第三天，晚上九点多，门铃响了。

　　崔洄沅打开门，柳烨站在门外，穿着一件黑色的薄外套，手里抱着一沓卷子和几本课本。他看起来像是刚从外面回来，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鼻尖冻得发红。

　　十一月初的晚上已经有些凉了。

　　“学长，我有题不会。”柳烨说。

　　崔洄沅侧身让他进来。

　　柳烨在玄关换鞋的时候，崔洄沅看到他的外套袖口上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墨水，书包带子断了一边，用别针别着。

　　“书包怎么了？”崔洄沅问。

　　“断了。”柳烨说得很轻描淡写，“明天买个新的。”

　　他走到客厅，把卷子和课本摊在茶几上，然后很自然地——没有等崔洄沅说——跪在了茶几旁边的地板上。

　　崔洄沅看了他一眼。

　　“沙发可以坐。”

　　“跪着写比较清醒。”柳烨说，已经拿起笔翻开卷子了，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崔洄沅没有再说什么，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拿起他推过来的卷子。

　　数学。函数与导数。最后一道大题空着，前面几道也有涂改的痕迹，但看得出来都认真做了。

　　“哪道？”崔洄沅问。

　　“最后一道。”柳烨用笔尖点了点卷子，“第二问，我算到这里就卡住了。”

　　崔洄沅看了看他的演算过程。思路是对的，中间有一个步骤求导求错了，导致后面的全部跑偏。

　　“这里。”他用笔在柳烨的演算纸上圈了一下，“复合函数求导，你忘了链式法则。”

　　柳烨凑过来看，额头几乎要碰到崔洄沅的肩膀。他身上有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着一点秋天的凉意。

　　“哦——”他拉长了音，“难怪我算出来那么奇怪。”

　　他拿回卷子，趴在茶几上重新算。茶几有点矮，他跪在地上刚好合适，但这个姿势让他的后背弯成了一条弧线，卫衣的领口往下滑，露出一截后颈。

　　上次打架留下的那道红印已经消了，但崔洄沅注意到他的后颈上有一颗很小很小的痣。

　　崔洄沅收回视线，拿起了另一张卷子。

　　英语。完形填空错了三道，阅读理解错了两道。不算差，但离“好”还有距离。

　　柳烨算完数学，抬头看他：“学长，英语要看吗？”

　　“你的英语问题不在做题。”崔洄沅说，“是词汇量不够。”

　　“那怎么办？”

　　“背单词。”

　　柳烨的表情皱了一下，像吃了什么苦的东西。

　　“学长你陪我背我就背。”

　　崔洄沅看了他一眼。

　　“你现在是在跟我谈条件？”

　　柳烨的睫毛颤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声音放低了：“不是条件。是……一个人背没意思。”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拿来。”崔洄沅说。

　　柳烨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从书包里翻出一本英语词汇手册，双手递过去。

　　崔洄沅翻开，随便挑了一页。

　　“背完这一页，找我检查。”

　　柳烨看着那一页密密麻麻的单词，咽了口唾沫，但没有说二话，拿起笔开始抄写。

　　崔洄沅靠在沙发上，看着他。

　　跪在地板上的少年，低着头，笔尖在纸上游走，嘴唇无声地动着，像是在默念那些单词。茶几上方的灯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他的头发有点长了，垂下来的时候遮住了一半额头，偶尔他会伸手把刘海撩上去，然后过一会儿又掉下来。

　　崔洄沅发现自己已经盯着他看了很久。

　　他移开视线，拿起自己的书。

　　但那一页，他很久没有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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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点半的时候，柳烨终于把那一页单词背完了。

　　“学长，检查。”他把本子递过来，声音有些疲惫，但眼睛还是亮的。

　　崔洄沅接过本子，随机抽了十个让他拼写。柳烨对了八个，错了两个。

　　“不错。”崔洄沅说。

　　柳烨的眼睛亮了一下：“学长你说我不错？”

　　“我说的是不错，不是很好。”

　　“那也是不错！”柳烨笑得眉眼弯弯的，好像得了什么了不起的奖赏。

　　他开始收拾东西，把卷子和课本一本一本地装回那个断了带子的书包里。动作很慢，像是在拖延时间。

　　“学长。”他忽然开口。

　　“嗯。”

　　“如果我月考考得好，有没有奖励？”

　　崔洄沅看着他。

　　柳烨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像一只把爪子搭在桌沿上的猫，想看桌上有没有鱼。

　　“你想要什么奖励？”崔洄沅问。

　　柳烨想了想。

　　“学长陪我看场电影。”他说。

　　崔洄沅沉默了一秒。

　　“考进年级前五十。”他说。

　　柳烨皱了皱眉。他现在是年级第三十左右——虽然缺考了几次，但以他的底子，前五十不是问题，甚至算低了。

　　“前二十。”柳烨说。

　　“前三十。”崔洄沅说。

　　“前二十五。”柳烨说。

　　崔洄沅看了他一眼。

　　“成交。”

　　柳烨笑了，弯着眼睛，露出一个得逞的表情。他站起来，膝盖在地板上跪了太久，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手撑在茶几上稳住了。

　　“那我回去了。”他说。

　　“嗯。”

　　柳烨走到玄关换鞋，换好之后拉开门，站在门口侧头看了崔洄沅一眼。

　　“晚安，学长。”

　　“晚安。”

　　门关上了。

　　崔洄沅走到玄关，听到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茶几旁边——那里有一个浅浅的痕迹，是柳烨跪了将近两个小时留下的。

　　他蹲下来，用手指摸了摸那块地板。

　　凉的。

　　但他觉得有点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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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考试那两天，崔洄沅没有刻意去找柳烨。

　　周一上午考语文，中午在食堂看到他了。柳烨端着餐盘坐到他对面，表情难得的正经。

　　“作文写的是什么？”崔洄沅问。

　　“跟学长没关系的。”柳烨说。

　　崔洄沅挑眉。

　　“骗你的，”柳烨笑了，“其实有关系。但我不告诉你写了什么。”

　　崔洄沅没有追问。

　　下午考数学，考完的时候崔洄沅在校门口等车，看到柳烨从教学楼里出来。他远远地朝崔洄沅竖起一个大拇指，嘴巴张了张，隔得太远听不清他说了什么，但看口型好像是——“稳了”。

　　周二上午理综，下午英语。

　　最后一门考完的时候，崔洄沅正在教室里收拾东西，手机震了一下。

　　「考完了！！！！！」

　　五个感叹号。

　　崔洄沅盯着那五个感叹号看了两秒，打了两个字：「怎么样？」

　　「学长请准备买电影票^_^」

　　崔洄沅嘴角动了一下，没有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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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五下午，成绩出来了。

　　崔洄沅是从李老师那里听到的。

　　“你那个学弟，柳烨，这次考得不错。”李老师一边批改作业一边说，语气里带着意外和欣慰，“年级第十八名。比以前还进步了。”

　　崔洄沅站在办公桌旁边，手指在裤缝上轻轻攥了一下。

　　“他缺考了几次，这次能考成这样，说明底子还是在的。”李老师抬起头看着他，“你跟他关系不错？他最近好像挺听你话的。”

　　“还好。”崔洄沅说。

　　“继续保持。”李老师笑了笑，低下头继续批改。

　　崔洄沅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在走廊里站了几秒。秋天的风从窗户灌进来，带着桂花的味道。他看着走廊尽头的天空，天很蓝，云很白。

　　他拿出手机，给柳烨发了一条消息。

　　「十八。」

　　回复几乎是秒到。

　　「学长你知道了！！！！！」

　　「我说了要考好的嘛」

　　「电影电影电影电影」

　　崔洄沅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发送。

　　「周六。」

　　「好！！！！！！」

　　又是五个感叹号。

　　崔洄沅锁了屏，把手机揣进兜里，走回了教室。

　　他坐下来，翻开课本。面前的物理题，磁场和电场的叠加，他看了一遍题干就知道怎么做。

　　但他没有写。

　　他坐在那里，看着窗外。

　　窗外的银杏叶开始黄了，风一吹，有几片打着旋儿落下来。

　　他在想，周六的电影，看什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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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六下午，崔洄沅到电影院的时候，柳烨已经站在门口了。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卫衣，帽子没有戴，刘海被风吹得有点乱，手里拿着两杯奶茶。看到崔洄沅从车上下来，他立刻站直了，笑着挥了挥手里的奶茶。

　　“学长！这边！”

　　崔洄沅走过去，接过他递来的奶茶。

　　“什么电影？”他问。

　　“我没买票。”柳烨说。

　　崔洄沅看着他。

　　“我在等学长选。”柳烨说，表情认真，“学长想看什么我就看什么。”

　　崔洄沅看了他两秒，拿出手机，打开购票软件，挑了一部正在上映的剧情片。

　　“这个？”

　　柳烨凑过来看了一眼，点头：“好。”

　　崔洄沅买了两张票，取了票，两个人往放映厅走。电影还有十五分钟开场，柳烨跟在崔洄沅旁边，走得很近，肩膀几乎要碰到他的。

　　“学长。”

　　“嗯。”

　　“这是我第一次跟别人看电影。”

　　崔洄沅侧头看了他一眼。

　　柳烨没有看他，目视前方，嘴角有一个很小很小的弧度。

　　“以前不想跟别人看。”他说，“觉得没意思。”

　　他没说完的后半句，崔洄沅听懂了。

　　觉得没意思，直到跟你来。

　　崔洄沅收回视线，没有说话，继续往前走。

　　但他走路的脚步放慢了一点，让柳烨能跟上来，跟到他旁边。

　　放映厅里人不多，他们选了最后一排的角落。崔洄沅坐下，柳烨坐在他右边，中间隔了一个扶手。

　　电影开始了。是一部关于亲情和告别的片子，节奏很慢，台词不多，大部分时候是大段的沉默和风景。

　　看到一半的时候，崔洄沅感觉到右手边有什么东西碰了碰他的手指。

　　他没有看。

　　柳烨的手指又碰了一下，这次没有缩回去，就那么轻轻地、试探地搭在了他的小指上。

　　崔洄沅没有动。

　　柳烨的手指慢慢收拢，扣住了他的小指。力道很轻，像是怕握紧了就会碎掉似的。

　　放映厅里很暗，只有银幕上的光一明一暗地映在他们脸上。

　　崔洄沅没有抽手。

　　他也没有回握。

　　但他把右手从扶手上放了下来，放在了两个人之间的座位上。

　　掌心朝上。

　　柳烨的手指顿了一下。

　　然后他的手慢慢滑过来，指尖从崔洄沅的指缝间穿过，十指交握。

　　和假面舞会那天晚上一样的握法。

　　和车里那天一样的温度。

　　崔洄沅看着银幕上的画面，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他们没有说话。

　　电影还在放。

　　但没有人知道银幕上在演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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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影结束的时候，灯亮起来的那一瞬间，柳烨松开了他的手。

　　动作很快，快到像是被烫了一下。

　　崔洄沅看了他一眼。柳烨的耳尖是红的，红得很明显，但他装作没事人一样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这片子还行。”他说，声音有点不自然。

　　“嗯。”崔洄沅站起来，往外走。

　　两个人走出电影院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亮起来，远处的天际线被晚霞染成了橘红色。

　　“学长，谢谢你。”柳烨忽然说。

　　崔洄沅侧头看他。

　　柳烨站在夕阳里，白色的卫衣被染成了暖金色。他看着崔洄沅，眼睛里有光，嘴唇弯着，笑得很安静。

　　“谢什么？”

　　“谢你愿意陪我来。”柳烨说，“谢你愿意……管我。”

　　崔洄沅沉默了几秒。

　　“走了。”他说，转身往停车的方向走。

　　柳烨跟上来，走在他旁边。

　　“学长。”

　　“嗯。”

　　“下次考进前十的话，能不能看两场？”

　　崔洄沅没有回答。

　　但他走路的脚步没有加快。

　　柳烨把这当成了默认。

　　他笑了，笑得很轻，但笑得很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