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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20章:慈圣二字,诛心入骨(中) 他心底 ...
他心底死死认定,先帝半生制衡打压他,临终最后一步,依旧是偏爱姜玥、羞辱于他。
姜玥静静抬眸,望着他眼底翻涌的戾气与委屈,望着他满身紧绷、濒临崩溃的模样,心底只剩荒芜悲凉。她全然懂得他的痛苦与不甘,懂得他被至亲背弃、被挚爱隔阂的绝望,可真相字字诛心,她半分不能言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困在自我执念里,任由误会生根、隔阂难消。
她心底无声轻叹:珣安,你以为先帝唯独负你、独偏爱我,可你不知,我们三人,无一幸免,皆是他棋局里的棋子。
“先帝破格册封予为慈圣皇太后,何其盛大的尊荣。”赵珣安喉间滚着涩痛与自嘲,目光死死锁着她,语气冰冷酸涩,“非储君生母,以贵妃之身越级封嫡母皇太后,亦无皇后衔过渡,亘古未有。偌大六宫,唯独你独占后宫顶峰,无人可及、无人制衡。”
他微微扯唇,笑意悲凉刺骨:“先帝待你,终究是不同。从头到尾,皆是殊遇。”
这话无半分艳羡,只剩彻骨寒凉与自嘲,裹着他半生被冷落、一朝被名分隔绝的剧痛,沉沉压在两人之间。
姜玥轻轻摇头,苍白面容上眸光沉静悲凉,字字真切:“这不是尊荣,是囚笼。珣安,你该明白的。”
“囚笼?”赵珣安低声冷笑,笑意凄厉,眼底满是讥讽与不信,“世人皆道你一朝登顶、母仪天下,承先帝无上殊宠,风光无限。唯独你说是囚笼?姜玥,你身居万丈高位,自然能轻飘飘说出这般淡然的话。”
他全然不信她的悲凉,只当她安于高位、故作悲悯,只想撇开过往,安稳做她独一无二的皇太后。
在他偏执的认知里,先帝一生制衡他、打压他、磨他心性,从未给过他半分父子温情。唯独对姜玥,百般破例、万般纵容,哪怕临终落幕,也要破格抬举,将她护在后宫之巅,无人能撼动分毫。
而他自己,从头到尾,都是先帝成全姜玥尊荣、用以反衬羞辱的牺牲品。
“你可知‘慈圣’二字,究竟是何深意?”赵珣安缓缓俯身,步步紧逼,眼底赤红翻涌、偏执尽露,声音压得极低,字字诛心,带着拆骨蚀心的痛,“先帝赐你此号,从非褒奖贤良,是精心算计、刻意诛心,既算你,也算我!”
姜玥眸光微颤,心底酸涩翻涌,终究只是静静听着,默然不语。
她早已看透这二字背后的冰冷算计,只是此刻的赵珣安深陷执念,看不懂、也不愿懂。
“慈者,慈母仁心,抚育万民、端庄克礼。”赵珣安字字清冷,缓缓拆解这看似华贵的尊号,眼底恨意与悲凉层层叠加,“圣者,圣德配天,母仪天下、可为世范。”
“好一个慈圣!好一个完美无瑕的母后尊号!”
他笑意荒芜,眼底一片死寂:“先帝用这二字钉死你的身份,昭告天下,从今往后,你是仁德慈母、圣洁国母,端庄规矩、无欲无求,唯余君臣大义、母子本分,再也容不下半分私人情爱、半分年少风月。”
“他亲手抹去你我所有年少过往,撕碎所有相知相许的隐秘心动,用最堂皇圣洁的名号,将你架于万丈高台,逼你终生恪守母仪、断绝私情,生生斩断我们所有牵连!”
“不止如此!”赵珣安胸腔愤懑翻涌,情绪彻底爆发,语气愈发沉痛凌厉,“他抬举你,根本就是为了折辱我!”
“你非储君生母,他故意让你以贵妃之身,越级居嫡母太后之位,生生压我一头!让我这大齐九五之尊,必须对你晨昏跪拜、朝夕尽孝,日日叩拜自己曾经倾心相许、爱入骨髓的挚爱!”
“他要我当着天下人、文武百官的面,心甘情愿认你为母、奉你为尊!他要彻底碾碎我心底最后一丝风月念想,逼我亲手埋葬所有年少情深、半生执念!”
“这便是先帝的算计!这便是他留给你我最后的结局!何其狠戾,何其诛心!”
一番话字字泣血、句句沉痛,将他多日积压的悲愤、不甘、委屈与怨怼尽数倾泻。无人可诉的痛楚、无人能懂的绝望,尽数砸在这冰冷名分之上,狼狈又偏执,极尽少年帝王的挣扎与破碎。
他死死认定,先帝此举,是极致偏爱、亦是极致羞辱。偏爱姜玥,予她万世尊荣、安稳前程;羞辱自己,碎他执念、断他私情、压他傲骨,让他坐拥万里江山,却终生求而不得、困于名分、受尽煎熬。
他全然不知,先帝的算计,远比他想象的更狠、更深、更无解。
先帝从非单纯抬举姜玥、羞辱于他,而是以尊荣困姜玥余生,以名分锁他一世,再以无人知晓的秘诏,将三人宿命牢牢捆绑、终生制衡,无人可独善其身,无人可全身而退。
姜玥望着他眼底浓烈的怨怼与偏执,心口阵阵发闷,悲凉蔓延四肢百骸。她多想剖白一切,告诉他自己从未贪恋尊荣、从未心安理得接受这份隔阂,可她不能。真相一旦败露,朝堂倾覆、社稷动荡,她、赵珣安、腹中孩儿,三人皆会坠入万劫不复之地。
她虚弱轻喘,语声缓而清醒,带着掩不住的疲惫:“珣安,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先帝这一生,无心偏爱任何人,唯爱算计人心、掌控全局,无一例外。”
“无心偏爱?”赵珣安死死盯着她,戾气未消、偏执更甚,语气满是嘲讽不甘,“若他无心偏爱你,为何破格封你为太后?为何予你亘古罕有的尊荣?为何临终仍为你铺好后路,保你余生安稳尊宠?”
他半句不信、分毫不甘。在他眼中,先帝对世人皆薄情,唯独对姜玥百般破例、万般偏爱,这份区别对待,是他半生跨不过的刺。
他困在自我执念里,认定先帝偏心、待他凉薄,这份失衡的怨与痛,在心底无限发酵、难以平息。
姜玥抬眸,苍白面容上眸光沉静悲凉,句句清醒戳心:“尊荣是假,囚笼是真。他给我越高的地位,我便越无退路。我身居慈圣太后之位,万众敬仰、母仪天下,看似风光鼎盛,实则是天底下最可悲、最身不由己的囚徒。”
“慈圣二字,看似华贵端庄、功德无双,实则字字诛心、寸寸锁魂。它锁住我的情爱、禁锢我的私心、封死我的退路,困住我的整个人生。从今往后,我只能做无欲无求、端正无私的天下母后,再也做不回有血有肉、有情有欲的姜玥。”
“我若有半分逾矩、半分私情,便是德不配位、玷污圣号,便是祸乱宫闱、罔顾礼制,落得千夫所指、万人非议。先帝仅凭一个尊号,便堵死我所有退路,禁锢我余生所有可能。”
可这番掏心剖白,落在深陷执念的赵珣安耳中,只成了刻意的疏离与刻意的开脱。
他偏执认定,她是安于高位、贪恋尊荣,早已放下过往、斩断私情,心甘情愿恪守母后本分,只想与过去彻底割裂。
这份认知,比先帝的刻意羞辱更让他心痛疯狂。原来从头到尾,只有他一人困在过往里,念念不舍、痛苦沉沦。
“所以呢?”赵珣安声音骤然转冷,眼底最后一丝温情彻底熄灭,只剩荒芜刺骨的冰寒,“所以你心安理得做你的慈圣太后,恪守本分、断绝过往,眼睁睁看我困在这无解名分里,终生煎熬、无动于衷?”
“你认命了,是吗?”
他步步紧逼,语气尖锐刺骨,带着被挚爱舍弃的绝望与怨怼,字字如刀,扎进两人早已破损的关系里。
姜玥静静看着他眼底生根的隔阂与误解,心底一片寒凉。她心知肚明,此刻的他被痛苦与偏执裹挟,任何温柔解释、任何真心剖白,在他眼中都是苍白的掩饰、疏离的借口。
误会早已根深蒂固,棋局早已落子无悔,两人之间的裂隙,早已无从弥合。
她沉默良久,虚弱的身子微微发颤,胸腔酸涩发胀,终究压下心底翻涌的万千情绪,抬眸正视他眼底的疯戾寒凉,字字清晰、句句郑重:
“珣安,我从未认命,可我不得不顾全大局。”
“你以为先帝,只留给我一个太后尊位吗?”
赵珣安眸色骤然一凝,错愕与惊疑涌上心头,紧绷的心神微微松动:“你此话何意?先帝还另有遗命?”
他从未听闻任何后手,从未知晓先帝尚有别样布局。在他认知里,先帝的算计,不过是封她为后、断他私情、困他余生、折他执念。
姜玥望着他茫然错愕的模样,心底悲凉更甚。他纵然聪慧隐忍、城府深沉,终究年少,看不穿先帝数十年的深沉城府,看不懂那道无上荣宠之下,藏着何等阴毒的制衡杀招。
先帝算尽人心、算尽得失,从无半分漏洞,从不给任何人喘息余地。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腹间的眩晕与酸涩,抛开所有爱恨私情,以最冷静清醒的口吻,道出这桎梏两人一生、倾覆朝局的终极真相。
“先帝留有秘诏,一式两份,世间仅此两份,无任何副本,无人知其全貌。”
“一份藏于朝堂密室,由秦尚书密存、严守不泄;一份交由我贴身保管,永世秘藏、绝不示人。”
赵珣安瞳孔骤然收缩,周身戾气瞬间凝滞,满脸难以置信,语气藏着不易察觉的慌乱:“秘诏?何等秘诏?朕登基理政、执掌朝野,为何半分不知?!”
他自诩掌控万里河山、手握朝野权柄,此刻才骤然惊觉,自己从头到尾,都被先帝死死拿捏、蒙在鼓里,可笑又被动。
姜玥语声平静无波,字字沉重,彻底击碎他所有侥幸:“秘诏核心,是废立之权。”
“先帝遗命:若你登基之后,罔顾礼制、悖逆伦常、心念私念、祸乱宫闱、动摇社稷,便可即刻废黜你帝位,由我腹中孩儿承继大统、登临九五。”
“届时,我持秘诏监国,百官听令、宗室俯首,举国遵从,无人可违先帝遗命。”
一字一句,清晰笃定,毫无半分虚言,冰冷又真实。
赵珣安浑身一震,身形骤然僵立在原地,如遭五雷轰顶,整个人彻底怔住,浑身血液近乎凝固。
刹那之间,他所有的悲愤、所有的不甘、所有的怨怼、所有的委屈,尽数凝固冰封,随即被更深、更寒、更刺骨的无边凉意彻底吞噬。
他终于彻底明白,自己从来不是唯一的牺牲品。
先帝从来不止是抬举姜玥、羞辱自己,而是布下了一场囊括三人、横跨两代、无解无终的死局。
他给姜玥至高无上的太后尊荣,给她废立帝王的滔天权柄,看似是极致偏爱,实则是将她推至朝野风口浪尖,让她成为宗室百官忌惮、万众窥探的眼中钉,终生被权力裹挟、被朝堂制衡,不得脱身、不得安稳。
而他自己,看似登顶九五、执掌乾坤、坐拥万里江山,实则从头到尾,都是先帝手中被制衡、被拿捏、被预判的一枚棋子,从未挣脱过半分掌控。
先帝算准了他的偏执、算准了他的深情、算准了他迟早会不甘名分、僭越礼法,所以提前留下废立秘诏,拿捏他一生、制衡他一世,让他永无翻身之地。
他若安分守己,便终生求而不得、执念煎熬,看着挚爱之人成自己嫡母,咫尺天涯、终生无望;他若任性妄为、僭越半分私情,便即刻失去帝位、输掉万里江山,亲手将毕生基业拱手让人,让自己半生隐忍、半生执念,沦为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极致的阴狠,极致的周全,极致的无情,极致的无解。
赵珣安僵立良久,喉间发紧,心口剧痛蔓延全身,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带着无尽的苍凉与疲惫:“所以……他从一开始,就防着我?从未信过我半分?”
笔下山河,皆为原创。版权自持,勿转勿改勿商用。以文寄情,不负相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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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陵川落雪,旧梦难寻。提笔写下这一段红墙往事,写二人从青梅相依到咫尺相离,从情深意笃到怨恨丛生,待到芳华陨落,方知余生皆悔。高墙锁得住人身,锁不住相思;时光改得了名分,改不了执念。本文为原创故事,版权自持,望君惜字守文,勿转勿改。故事缓缓铺展,愿诸位入此旧梦,共品其中悲欢,感恩相遇。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