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我活不下去了 原来世上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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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我每次伤心难过的时候，你都会准时出现？”
“这就是心有灵犀吧。”嘉措话语含糊，她只启唇微微一笑，眸子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伤。
二人回到家，刚推开门便闻见一股浓郁的香味，是牛骨汤。
“好香啊。”江青妍随意踢掉鞋子换上拖鞋，往厨房跑。
她抬手想要揭开陶瓷煲盖，指尖刚触到煲盖把手便被烫的迅速缩回。下意识地捏了捏耳垂散热。
“小心烫。”嘉措还有话音未落，转便瞧见江青妍捂着耳朵的动作，鞋也顾不得脱，径直跑到她跟前，抓起她的手，瞧了又瞧，满脸担忧。
“没事。”江青妍笑着收回那只手，又道：“想看看你炖了什么靓汤？”
嘉措拎起桌旁的抹布，盖在煲盖把手上，缓缓揭开。浓郁的香气随着升腾的热气四下漫开，江青妍探过头望去，锅里的牛肉汤泛着温润的奶白，咕嘟咕嘟翻滚着，醇厚肉香扑面而来。
江青妍轻轻的惊叹一声，赶紧蹲身在柜子里找碗筷，迫不及待想要品上这一口鲜。
嘉措躬身抬手挡着门边尖锐的一角，“我来吧，还没加盐，你去餐桌坐着稍等片刻，马上好。”
说罢，她接过江青妍递来的碗筷，含笑单手将江青妍推出了厨房。
江青妍乖乖坐在餐桌前等待，她目光落向鞋柜上那张检查单，方才还带着笑意的眉眼，骤然沉了下去。
在她愣神片刻，门铃声猝不及防响起，惊的她赶紧站起身。
嘉措刚端起一碗汤正要往餐桌方向走，听见门铃声，自动加快脚步，好奇地往大门方向张望。
将汤碗平放到桌面，见江青妍直直站着，丝毫未动，疑惑发问：“青妍，有人在按门铃，不去看看吗？”
江青妍没有回应，待门铃第三次按响，她可算动起身走过去。将鞋柜上的报告单全部丢进柜子里，旋身轻轻压下门把手，门朝内打开。
她的视线缓缓自下而上游走。那人身着长款棕色风衣，内搭衬衫系着领带，下颌线条锋利，鼻梁高挺，浓眉大眼，肩头垂落一头大波浪卷发。远远望去，二人宛若在照一面穿越时空的镜子，一个成熟沉稳，一个单薄青涩。
“姑姑。”
江青妍声音很小，握着门把手的指尖因不自觉收紧而泛白。
她俩维持了对立姿势片刻后，门外之人冷冷开口：“江青妍，你不让姑姑进去坐坐？”
江青妍推开门往旁站立，嘴角扬起一抹不自然的笑，摆了个请的手势。
她的姑姑江知湄是个嘴上功夫极强的女强人，江青妍每次见到她都会下意识的避让三分。从前爷爷刚离世时，她同奶奶有争论过财产方面的事，最终江知湄指着江青妍还未成年的由头让奶奶只留下这套房子给江青妍。
江青妍当初还小，不好辩驳什么，后来江知湄去了欧洲发展，俩人极少见面，上一次见面还是在奶奶的葬礼上。
江知湄霸气进场，鞋也不带换就踩在洁白的陶瓷地砖上，一双高跟鞋踩的踏踏响，像要将地板踩穿似的。
江知湄不咸不淡的问：“你回来了怎么也不跟姑姑说一声？医院那笔钱是怎么回事？”
还没等江青妍回应，江知湄抬眼与端着汤碗从厨房走出的西洛嘉措撞了个正着，二人几乎同时开口：“你是？”
江青妍这才赶忙站到二人中间互相介绍。
她先是跟江知湄介绍道：“这是我的朋友，西洛嘉措。”
接着又跟西洛嘉措介绍道：“这是我姑姑。”
西洛嘉措将汤碗放在桌上，恭敬地打了个招呼，露出一个标准的尬笑，“姑姑好。”
话音刚落，她悄悄看了一眼江青妍，表示这一切会不会来的太突然了？
江青妍回看过去，微微蹙了蹙眉，表示我也不知道啊。
江知湄淡淡的“嗯”声回应，随即用有些轻佻的语气说着：“这就是你在西藏认识的朋友。”
江青妍点点头。
这句话每一个字都很正常，但怎么让人听着就是不舒服。西洛嘉措也只当自己想多了，含笑问道：“姑姑来的正好，我们正准备吃午饭，坐下一起吃点吧。”
江知湄淡淡扫了她一眼，应声在餐桌前坐下，刚要启唇。话还没说出口，江青妍挡在她前面，将汤碗推到她跟前：“姑姑大老远跑过来是不是饿了？我们吃完再说吧，这是嘉措炖了一个上午的牛骨头，您尝尝。”
“行，待会跟你算账。”
西洛嘉措不知道今天会来人，没有再准备其他吃食，莫名的觉得简陋了些。打开冰箱门，想着再炒俩菜，江知湄却发话：“不用麻烦了，我坐会就回去了。”
西洛嘉措将刚拿在手里的菜又塞回冰箱，端着第三碗汤过来，坐到了江青妍旁边。二人与江知湄面对面落座，这气氛看着不像吃饭，而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面试，叫人莫名的有些紧张。
西洛嘉措又是个不愿让空气安静的人，她先是介绍了自己做的牛骨汤，接着自己喝了一口，面容满足的喊着眼前二人也尝尝。
江青妍轻轻舀起一勺，凑到唇边吹了吹。一口入喉，满是牛肉醇厚的鲜香，只是和她在措勤喝过的那碗相比，总有些细微的差别。也说不上究竟是哪里不对，许是这股奶香气，少了几分厚重浓郁。
多喝几口，甚是满意地点点头，“很鲜甜。”
江知湄瞧见二人面露满意，便也好奇地尝了一口。鲜得她眉眼都微微舒展，纵然还端着几分自持的架子，手里的汤勺却不受控制，一勺接一勺舀着汤往唇边送。
喝汤的三人算是安静，都没有再说什么，西洛嘉措更是不顾形象的嗦着牛骨髓，一下下吸溜着。
江知湄时不时会用一丝嫌弃的目光瞟向吸的“嗦嗦”响的西洛嘉措。
很快，她将一碗汤喝完，往旁抽了几张餐巾纸擦擦嘴，不由自主地问了句：“你们家是开饭店的？”
嘉措将牛骨放下，点头应声：“对，这个汤就是我们店的招牌。”
“店名叫什么？”
“落星藏食，姑姑要是得空去拉萨旅游，可以去我们店里吃饭，我姐姐做的那是一绝，我只学了些皮毛。”
嘉措谦虚的时候习惯性挠头，差点忘了自己满手油腻，她悬在半空的手停顿一瞬后终是放下。
江知湄久违地露出一抹浅笑，淡淡道：“好。”
待江青妍也停下勺子，江知湄这才开始算账。她先是再问一次：“你去医院究竟是出了什么事？”
“我只是去复查。”江青妍不敢看她的眼睛，像个心虚的小学生面对班主任一样，不自觉地扣扣手指头。
“我当你再也不回来了呢，上次你跟你爸闹的，他差点就要喊人强行将你压回来了，还是我制止住了。”
“他敢我就报警。”
“他当然敢了，这个老登现在在国外有恃无恐，整日跟个老大爷似的，总想着一手遮天，我呸！”
江知湄也是个性情中人，她最是看不惯江涛这种大男子主义的做派，跟他那个爹简直一模一样。
“那你还催我回来。”
江青妍早已以为家里没有一个人护着她了，瞬间委屈涌上心头。
“你才多大？学不上了是吧。”
“不上了。”
江知湄拍着桌子站起身，不可思议的开口：“你再说一次？”
隔壁的西洛嘉措同样震惊的看向江青妍，她的画作放在哪都绝不会输的程度，她说她不学了吗？怎么可能？
江青妍语气依旧平淡：“我说我不上了。”
江知湄快步走到她跟前，一把将她拉起身，气急败坏的扬声道：“你不上你想干嘛？你忘了你答应过你妈妈要好好读书吗？现在是胆子肥了还是翅膀硬了，出去几个月就忘的一干二净是吧？”
“是，翅膀硬了，你管的着吗？”
“我是你姑姑。”
江知湄气急了，只能拿出血脉这层杀手锏。她不希望江青妍放弃自己的未来。她满脑子都是十几年前那个小女孩拉着她手，语气坚定的对她说：“姑姑，你不要听他们的话，我支持你出去工作，你是最厉害的。”
她是家里最盼着江青妍前路坦荡、有所成就的人。从前答应过青妍的母亲，要好好照拂这个孩子。可偏偏她自己的人生尚且步履坎坷，没能守在江青妍身旁护她长大，一直是她的遗憾。
江青妍无论做什么她都支持，除了结束学业这件事。
江知湄一手叉腰一手扶额，冷静几秒再抬眸，语气放缓了些：“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复查结果呢？给我看看。”
江青妍转身走到门边鞋柜，随意打开一扇门，从里掏出一沓白纸。低头看着上面的字，愣了一瞬，随即被急急赶来的江知湄一把夺了去。
西洛嘉措见状，赶忙跟了上去，站在二人斜角处，欲言又止。毕竟是二人之间的争论，她不好插嘴。
江知湄翻了几页纸，又拿出那张ct胶片，往有光的地方照看，脑袋里一处黑影尤为清晰可见。她心下一沉，举着胶片问：“这是什么？”
“肿瘤。”
“肿瘤？”嘉措忍不住开口，“你频繁流鼻血就是因为这个？”
江知湄听她这样说，往前靠了几步，一只手搭在江青妍的肩上，仔细端看，满脸心疼。
“别怕，青妍，我们可以治疗的。”
江青妍直接破罐子破摔，抬眸笃定的看向她，语气却有种平淡的释然：“治不了了，我要死了。”
“怎么会治不了？不就是肿瘤，做手术可以取出来。”
“我这个已经压到了神经，做手术成功几率微乎极微，倒不如等死来的轻松。”
江知湄急的直跺脚，跟她刚进来时简直不是同一个人，她死死抓着江青妍的肩，急促道：“你说什么呢？等死怎么会轻松？不管怎样都是有办法的，你要相信现在的医学技术，不能放弃啊。”
“我想妈妈和奶奶了。”
江青妍语重心长的娓娓道来：
“姑姑你知道吗？我在萨普神山脚下看见了妈妈，她在湖边跳舞，还是年轻的模样。你们都在骗我，骗我说妈妈说出车祸去世的，那天我才想起来，妈妈是为了自由，她想在临死前最后做自己。”
“我也是，我只想在最后的时光好好做自己。前面二十年我都在学习，上辅导班，上兴趣班，只有今年我才做回了自己，您知道我有多开心吗？”
“我可以无拘无束的躺在青草地上数星星看月亮，数湖边的野花开了多少朵，数路边的羊群有多少只羊。在高山上、蓝湖边、公路上看一场完美的日落。只要我想，做什么都可以。”
“姑姑，我相信您是懂我的，是年少时的鸿鹄大志撑着您走过荆棘之路，这才有了今日的辉煌成就。我只能说人各有志，十分抱歉，我不能按照你们的期待活下去了。”
“这些年麻烦您总在暗中照顾我，这些我都知道的。谢谢您，姑姑。”
一番话言尽，江知湄眸中饱含泪光，她心疼地抬掌轻轻抚摸眼前不再是小孩的青妍。江知湄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就长成了一副大人的模样，她先前只觉青妍是到了叛逆期，没想到竟是他们这些长辈困住了她。
江青妍跟她很像，同样的犟，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她带出来的孩子呢。
一滴清泪落到江青妍放在胸口的手背上，江知湄那双眼底蕴着水光的眸子无奈地微微眯起，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压住的哽咽：“你怎么舍得让我看着你离开……”
江青妍缓缓松开十指紧紧绞在一起的手，伸手将面前的人紧紧拥入怀中，带着同样的哽咽：“对不起……”
二人紧紧相拥在一起。江青妍下意识抬眼，想去看嘉措的神色。这件事嘉措先前同样毫不知情，江青妍原本打算回来之后，再亲口向她坦白一切。
可如今，消息却以这样猝不及防的方式被撞破，弄得江青妍进退维谷。
她心里清楚，一味隐瞒本就是错的，可她实在割舍不下眼前这两个人，心底难免生出几分自私的念头。
嘉措撑在墙后，双手抱胸，静默地站着。即便只看得见露出来的半张脸，江青妍依旧能清晰捕捉到她眼底漫开的怅然。
作者有话说
第76章 我活不下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