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被遗忘的孤鸟 我会在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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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知湄在江青妍房中苦口婆心的劝到了日暮，是一通紧急来电，这才终将了话题。江知湄很不耐烦的按下接听键，蹙着眉听了半晌，对面之人是她的下属，非得这个时候找她签字。
她随意回了句：“知道了，你放桌面我回去签。”
对面又说了什么，她无奈扶额，看了一眼坐在床边的江青妍，回话：“行，我现在回去。”
语毕，挂断了电话。房间里瞬间无比的寂静，江青妍先开的口：“有事就先回去吧，我目前还好，没什么大事。”
“再次说明，这件事我不绝不同意，晚点我就找人联系全国乃至全世界最顶尖的肿瘤科专家，你妈妈我当时还没能力救，你我还救不了吗？”
江知湄信誓旦旦说完后，拎起自己带过来的小挎包，推开房门，头也不回地快步下了楼。
江青妍在床边望着木门的方向呆坐片刻，双膝像转了滑轮似的往前推，斜跪坐在床边木质地板上。天空的橘红色调塞满窗台，照的房间暖烘烘的，却照不透床边角落里的一抹阴冷。
江青妍双手环膝，目光呆滞，下巴贴放在双膝间，看向逐渐漆黑的地面。倘若黑夜将她吞没，她就感受不到痛苦。
眼前似有无数星光闪烁，指引她抬眼望去。眼前是一面灰白的墙，墙脚倾斜放着几张画布，有一张被拆开了防尘罩，内里露出一角发着光的微星。
她被繁星诱惑，撑掌缓慢站起，一点点朝画布方向挪。最终在那幅画前站定，再缓缓蹲下，抬手将防尘罩一点点揭开，是那副《林卡家宴的夜晚》。
指腹轻轻划过每一个人脸，最终在自己那张未画五官的脸上停留。脑中万千思绪一闪而过，随即收回手，再次站起身，往昏暗的屋子张望一圈，失落的抿了抿唇，接着打开了那扇房门。
门外之人间门往里被打开，那只放握着门把手的手赶紧松开，并且往门边挪了挪。
江青妍开门迎面撞上那双黝黑深沉的眼睛，眼神下意识地往下瞟，不敢看她。
“青妍，晚上想吃什么？”
江青妍以为她会来指责她这么大的事一直瞒着不说，没想到是来问她想吃什么。
江青妍心虚的没有抬头，声音压的很小：“你做的我都喜欢吃。”
“青妍，我生气了。”
果然，该来的还是来了。江青妍闻声抬眸，走廊顶灯白光炽亮，映得她眼底泛着细碎的光。一双大眼轻轻眨动，眼角泛着淡淡的红，模样楚楚可怜，任谁见了，都不忍心再说出半句重话。
嘉措没有再说什么，她一味抵着门不让江青妍出来。
江青妍认错态度极好，她嘟着嘴将头靠在了那只抵门的手臂，语气软的不像话：“对不起嘉措，对不起，我怕你担心我……”
“你不说我反倒更加担心你，你是不是想着自己活不久了打算将我甩掉？”
“我……没有……”江青妍说话吞吞吐吐的，放对方眼里就是事实难辩。
“好了，我知道了。”嘉措松开那只抵门的手，面无表情地转身下楼。
江青妍泄气一般在身后狠狠对着空气扇巴掌，心里暗自吐槽自己【你会不会说话啊！不会说话就把嘴捐了。】
她这人最不擅长的就是解释。下楼看见嘉措在厨房“乒呤乓啷”捯饬食材，她放轻脚步悄悄走到玻璃门边，探出半颗脑袋，紧盯里边人的一举一动，思忖着该如何解释。
嘉措在转身从冰箱拿菜的功夫便瞧见躲在磨砂玻璃后头的黑影。黑影缩成一团，从厨房里面看过去，有些好笑。
嘉措禁不住微微勾唇，余光瞥见那团黑影往门边挪，露出小半颗脑袋，却迟迟不敢上前，自己内心莫名焦急起来。
江青妍望着她神色如常，正把切好的菜下入锅中翻炒，腰间围裙的带子松松垮垮垂在身后。她放轻脚步，悄悄绕到对方身后，两手攥住围裙带子的两端，轻轻一收。
身前人腰身微微一颤，往后假装要摔倒架势，江青妍顺势环腰搂紧，低声道：“小心点。”
嘉措一边握铲翻炒着，一边暗自嘀咕：“胆小鬼。”
“你说什么？”江青妍偏头贴近她的肩颈，耳垂轻轻磨着她的脸颊。
“我说，江青妍说胆小鬼，什么都怕，就是不怕死。”
江青妍听出来她确实很生气了。她想了想措辞，偏回头在她耳边厮磨，“对不起嘛嘉措，我知道错了，我向你赔罪好吗？”
嘉措听见个有意思的，菜也不炒了，转过身来，故意贴近她鼻尖，眼神里带着些许妩媚：“哦？怎么赔罪？”
“我……”江青妍也是随口一说的，她还没想好呢。
她视线偏移到锅里搁置的菜上，急促道：“菜要糊了。”
“你再不说菜就真糊了。”
二人鼻尖贴着鼻尖，江青妍此时大脑一片空白，只想到一招。她瞬间起势，朝准对面不过五厘米的唇，像小鸡啄米似的啄了上去。
在嘉措愣住的那一秒，她赶紧往后退开几步，指着那锅喊：“都有糊味儿了。”
嘉措扬唇一笑，回过身拿起锅铲继续翻炒。接着给锅里添了些水，单手撑在桌面上，朝江青妍挑了挑眉，“你想好没有？”
江青妍拿出手机翻了翻，看了眼日期，眼眉微微弯起，有些激动的说着：“算算日子，我们也认识100天了，到时候我给你做一顿拿手好菜就当赔罪可好？”
“行啊，不过你的拿手好菜是什么？”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江青妍故作轻巧的卖了个关子，嘉措眼睛笑眯眯的表示期待。
傍晚，饭后。江青妍从行李箱里拿出绘画工具，悻悻地上楼。西洛嘉措刚洗完碗从厨房出来，见她这么急忙往上跑，好奇跟了上去。
轻轻推开房门，江青妍坐在一盏白炽落地灯下，身前的画架上摆着一副先前已然完工的作品。江青妍低着头，脸都快要贴到画上，食指微微一勾，画笔一挑，大呼一声：“完美！”
嘉措在门边见她画完，这才敢说话：“在画什么呢？”
江青妍斜身笑的灿烂，洋洋得意道：“我到今日，终于会画自己的脸了。”
她特意起身让位，嘉措背着手像个资深买家，一脸庄重的盯着那幅画看了又看，接着抬指轻轻敲着下巴，开口问：“你就画了个脸？”
“是呀，怎么样？”江青妍眨巴着大眼，等待夸奖。
嘉措掐指思索片刻，郑重其事的开口：“很像你。”
江青妍眼底漾开一丝浅浅的无奈，微微眯起眼，握着蘸好颜料的笔，抬手便轻轻落在西洛嘉措的额间，落下一点艳红。
嘉措全然还没来得及反应，过了半秒，她赶忙往后退几步，双臂横在身前摆出戒备的姿态，眼瞳微微睁大，语气带着几分猝不及防的慌乱：“干嘛干嘛！
江青妍看见她惊慌的模样，抬指指向她额间一抹红，笑着打趣道：“你现在像个福娃。”
嘉措抬指轻轻触向额间，指尖蹭到那一点红，接着轻轻一揉，颜料缓缓化开，染在指腹。一点小小的怨气顿时冒了上来，她眼波一转，目光直直瞟向江青妍握着画笔的那只手，说时迟那时快，骤然伸手便要去夺。
江青妍早已捕捉到她眼底那点不怀好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旁侧身闪开，还故意地歪着头，挑衅般朝她做了个鬼脸。
“略略略，你抓不到我。”
嘉措才不甘认输，她继续朝前捞人，江青妍动作敏捷如脱兔，再次从她手底下钻过去。钻到另一侧还不忘朝她有脸再来一笔。
嘉措激起强烈的斗志，二人算是“大战三百回合”后，都变成了“小花猫”。嘉措不在从哪拿来画笔跟江青妍互画，她们互相给对方脸颊画了三横，可不就是小花猫了。
嘉措又在江青妍额间画了个“王”字，现在的江青妍成了一只“小老虎”。
嘉措顺着二人这么搞怪的份上，继续加码，直接单膝跪地，双手交叠举起，突如其来喊话：“你是我的王！”
江青妍笑得直捂住肚子，肩头不住颤动，几乎快要直不起腰。笑意稍稍敛去，她带着几分玩味，缓缓伸手，探到嘉措交叠合拢的双手掌心之上，想要瞧瞧她到底还憋着什么小把戏。
嘉措顺势捧住她探过来的手，轻轻往自己身前一带。随即垂落眼眸，柔软的唇瓣轻轻落吻在她的手背上。
一阵细碎的麻意顺着皮肤漫开，江青妍浑身微微不自在，汗毛都悄悄竖了起来。她垂眸望着身前的人，眼底漫开一层化不开的宠溺，声音放得柔和：“好啦，快起来。”
嘉措缓缓直起身，白炽落地灯洒下柔和的光晕，将两个人的轮廓笼在暖融融的光里。四目相对的一瞬，二人不约而同弯起眉眼，低低地笑出声。
她们之间本就不需要郑重其事的赔罪。
寂静的长夜，温暖的卧房，可以毫无顾忌地嬉闹玩笑，两颗心同频起落，便已经足够。
……
近午时分，太阳渐渐爬到了正中，屋子里亮的跟开了灯似的。手机的倒计时软件记录着正巧100天的时间。
“咚咚咚”一楼的厨房传开一阵菜刀敲击砧板的响声。一条鱼似是死而复生般在洗手池里蹦跶。
江青妍在一旁静静等待它安定下来，满脸嫌弃的伸手捏住鱼的尾巴，将它重新放回砧板上，小心翼翼地改着花刀。
她打算做一道上海特色菜——松鼠鳜鱼。当然这道菜褒贬不一，她也是按照奶奶教的方法去做，上一次做还是好几年前，如今还记得多少就犹未可知了。
江青妍为了卖这个关子，特意将嘉措发配到了宠物店。嘉措觉着别墅太大不养点小宠物怪安静的，江青妍见她每每路过宠物店都舍不得离开，肉眼可见喜欢得紧，便同意她去宠物店挑选“幸运嘉宾”了。
她还幻想着嘉措抱着小猫欣喜若狂地进门，看见她做了一盘松鼠鳜鱼的场景。边想着，手中的动作就越发轻快起来。
鳜鱼处理后片肉，剞十字花刀，加盐料酒稍腌，拍满淀粉。入热油炸至金黄卷成松鼠状捞出。用番茄酱、白糖、白醋熬稠糖醋汁，趁热淋鱼身即成，外酥酸甜。
许是心情愉悦，途中竟无半步出错，刚淋上糖醋汁，握住锅柄的手背上滴落几滴血红。
她慌忙把锅搁回灶上，抬手抹向人中，指尖触到一片温热猩红。这次出血量远胜往日，她强撑着想走出厨房拿纸巾，才刚抬步，眼前景物便如旋转的陀螺般扭曲翻涌。只听沉闷一声砸地重响，意识抽离，周遭归于一片死寂。
再度睁眼，是在一片无边无际的格桑花海。一位红衣少女站在花丛中，裙摆在风中摇曳，耳边是格桑花交织摩擦的“沙沙”声。
红衣少女长发挽成一根麻花辫，软软垂落在肩侧。她立在原地，背影浸着挥之不去的孤凉。
她微微偏过脸庞，大半容颜隐在逆光的阴影里，看不真切，只余下轮廓锋利分明。高挺鼻梁如山脊凸起，下颌线条冷硬利落，被落日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江青妍试探性的喊了一声：“嘉措？是你吗？”
红衣少女闻声缓缓转头，眼里的清冷在望向身后之人的刹那揉成了一汪春水。她微微启唇，似是要说些什么。但距离太远，江青妍听不清。
江青妍顺着光走近，微凉的指尖触到西洛嘉措不经意泛红的眼尾时，动作放得更轻。
西洛嘉措鼻尖微微发颤，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了衣角，哽咽的声线压得极低，连呼吸都带着细碎的委屈。
光影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周遭的喧嚣仿佛都被隔在了外头。
“怎么哭了？”
江青妍微微俯身，目光温柔地凝着她，掌心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将那点湿意尽数拭去。一股莫名的悲伤涌上心头，她最见不得心爱之人伤心了，看见她难过，她还要比她难过一万倍。
西洛嘉措摸着她的手背，借她的手擦拭眼泪，像平常那样温和的笑着，她说：“青妍，我不怪你欺瞒了我，你也无需自责，我本就是来拯救你的，我会在你的过去，你的未来，你的身后，你的脚下。”
“这话什么意思？”江青妍有些诧异，她觉得不对劲，另一只手搭在西洛嘉措肩上，继续问：“嘉措，你别吓我。”
“青妍，你不会孤单的，我会一直陪着你。”
“怎么突然说这话？你不就是一直陪着我吗？”
“青妍……”
西洛嘉措继续开口，江青妍直接一个垫脚，吻了上去，彻底堵住了那张骇人的嘴，不让她再说她不想听的话了。
唇瓣相触的刹那，温热的触感落上来，江青妍却是感到漫无边际的孤寂。她下意识抬手抵在西洛嘉措的后背，力道轻轻推拒，两人身躯依旧紧紧相贴，灼热的呼吸交织缠绕，彼此的气息交融在一起。
她睫毛轻轻颤了颤，眼底漫上一层湿雾，一行清泪悄无声息顺着眼角滑落，坠在两人相贴的肌肤上，连她自己都未曾发觉。
西洛嘉措敏锐察觉到怀中人的怔忪与落寞，微微退开些许，抬眼便撞见她落泪的模样，心头骤然一紧，伸手小心翼翼揽住她的肩，低声耳语：“青妍，不要哭，要笑。”
江青妍抬拳轻轻捶着她肩膀，委屈道：“明明是你先哭的。”
“那我们都不哭，好吗？”西洛嘉措的语气极为温柔，像在哄一个摇篮里的婴儿。
江青妍轻轻“嗯”了声。
此时她只觉今日的西洛嘉措有些异常，或许是因为她的病。她推开西洛嘉措揽住肩的手，换作十指相扣，牵着西洛嘉措走近花海。
“这里的格桑花好漂亮啊，要是有个画板就好了，我一定要将这一幕记录下来。”
西洛嘉措不再是方才哭包表情，而是露出一抹灿烂是笑容，兴高采烈道：“巧了，我带了。”
说罢，她带着江青妍来到一辆黑色越野旁。江青妍瞧着这辆黑色越野总觉得奇怪，刚才这里有这辆车吗？或许是她没注意。
西洛嘉措从后备箱拎出画架、画板、以及江青妍平时用惯的颜料、调色盘等。江青妍扭开瓶盖往调色盘上挤，有些不解的看向自己手中那支颜料，她依稀记得自己上回这个颜色不是用完了吗？怎么现在还有这么多？
她思索不出个所以然来，也不管这么多了，安置好画布后，开始作画。
西洛嘉措照旧充当她的模特，只是这一回，她没有静静伫立原地，而是翩然旋舞，跳了一支极为熟悉的舞。她此刻像一只高山的孤鸟，在裹挟着风吹花动里，依旧展翅翱翔。
记忆一下如潮水般涌来，尖锐的钝痛骤然攫住头颅，江青妍眉心狠狠蹙起，闭上眼，指节用力按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待她再次抬眸，天光大亮。烈日转瞬攀升至天穹正中，灼灼日光铺洒下来。只听远空一声鸟鸣，方才还在花海之中旋身起舞的少女，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只余下漫野摇曳的繁花，空荡荡地映在画布之前。
“嘉措？”她喊了一声。
紧接着喊叫了好几声，无人应答。她手一松，手中的调色盘、画笔散落一地，颜料染上她洁白的衣裙边。
她急急往花丛中，方才红衣少女伫立的位置奔去。天光乍亮，她眼神恍惚，周遭盛放的花、浮动的风都成了一片雪白，可嘴里始终喊着那个名字。
名字如风消散在寂静的空白里。
虐虐的很安心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被遗忘的孤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