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泪是透明的血 “你这么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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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厨房的灶炉被翻炒的砰砰响，达吉抄了几道家常菜端出桌，正巧碰上抱着泡沫箱子进来的桑吉，她又惊又喜的说：“是桑吉呀，你们都来了，吃饭了吗？”
桑吉将箱子摆到收银台旁的地板上，随即回复：“吃过了。”
达吉放下菜碟，往围裙边上抹了抹沾了油渍的手，走到她身后道：“你们都拿了什么过来？我们这里什么都有不用拿这么多的。”
桑吉笑道：“就一些甜品饮料，都是央珍做的特别好吃，待会阿佳可以拿一个试试。”
达吉犹豫片刻，答道：“我这刚抄了菜，待会可以吃下午茶了。”
桑吉点点头，随即抬手打开了身前的冰箱门，随口问了句：“阿佳，放饮料的地方可以放蛋糕吧？”
“可以的，放吧。”
听到同意后，桑吉上手理了理冰箱里的瓶瓶罐罐，将它们通通挪到一边，抱着泡沫箱径直塞了进去。关上门后缓缓站起身。
达吉见泡沫箱占了大半层的空间，好奇的问：“你们这是做了多少？”
桑吉双手叉腰，扬起笑意，抬眼望向达吉，带着几分商量的口吻开口道：“不多，要是晚上来人做客，还得劳烦阿佳给他们发放一下，帮我们店做做宣传啦。”
“怎么能叫劳烦呢？那次仁大叔的孙女就很喜欢吃甜的，到时候他们来了，我让她也帮忙宣传宣传。”
“那感情好啊！多谢阿佳啦！”桑吉惊喜道。
“不客气哒，新店多宣传也是应该的嘛。”达吉一脸祥和地挥了挥手，又道：“你们不吃干坐着也不好，我去多炒个菜一块吃点吧。”
桑吉盛情难却，点头道：“好，我去喊她们吃饭？”
“去吧。”
桑吉放下手，刚抬步，达吉忽然想到什么，开口道：“对了，帮我跟青妍说一声，碳要减少一半，不然没人看着得烤焦。”
“好嘞！”
桑吉应下后正往外走，还未走到门口，便听见江青妍传来一阵惊呼。她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无事发生，只有地上的半块蛋糕孤零零的躺在那。
“你不许吃！”江青妍指着一团黑毛球惊呼。
央珍赶紧上去掐着小尼玛的两只前爪悬空抱起。她苦口婆心的劝说：“这个狗狗不能吃，会死掉的，知道吗？”
嘉措往小桌子上抽了几张纸，弯腰上前，捡起那块可怜的蛋糕，她看了桑吉一眼后，将蛋糕扔进了门边垃圾桶。
桑吉对上她的视线，问了句：“怎么回事？”
“小尼玛撞掉了蛋糕，差点吃了。”嘉措语气淡淡的，以最简短的话语复述了方才的场面。
桑吉应答的点点头，随即走到院里，扬声道：“阿佳说可以吃午饭了，都进来吧。”
说罢她走近江青妍，复述道：“阿佳让我跟你说，碳需要减半，这样就可以不用长期守着了。”
“哦，好。”
闻言，江青妍弯下腰，目光落向烤架底下，炭火正烧得炽热。她抬眸望向身旁那人，轻声开口：“帮我搭把手抬一下猪，我挑些炭火出来。
“好。”桑吉抬起烤架的一头，她偏头看向正在逗狗玩的央珍，抬了抬下巴唤了一声：“央珍。”
央珍慢悠悠地回过头，桑吉手腕猛地一痛，力度卸去，烤架子肉眼可见地快速倾斜。江青妍还在弯腰拿碳桶，只听一句慌乱的呼喊声从头顶传开，她心脏仿佛暂停一秒，赶忙直起身观望，相安无事。
嘉措站在了烤架另一头，稳稳扶住。
“吓死我了。”桑吉忍不住吐槽一句：“这架子也太轻了吧，一弄就要翻。”
嘉措视线落向她，面上带着几分无言的失笑，终究还是开口关心了一句：“你没事吧？”这句话听起来又不太像关心，反倒有几分阴阳怪气的意味。
桑吉倒是乐观一笑：“没事没事。”
江青妍见无事也定了定心神，用夹子将半数碳放回碳桶里，放下碳桶后，拍了拍手上灰尘，说道：“可以放回去了。”
两人对视一眼，规矩的弯腰将烤架放回。四人一狗齐刷刷进入店内，香气在屋子里四溢，小尼玛蹦蹦跳跳地在香气来源的桌子底下摇着尾巴转悠。
达吉端着两碗米饭掀帘而出，笑脸相迎，“坐的下吗？可以将桌子拼起来的。”
“可以，桌子挪出来就行了。”嘉措道。
央珍突然说道：“我们一共五个人，搬个椅子就行了，不用挪桌子。”
嘉措闻声一怔，她有些尴尬的抿了抿唇，笑道：“是哦。”
达吉笑容凝滞在脸上，眼眸低垂，一丝落寞的情绪逐渐显现。她将手中的一碗饭放下，随即端着另外一碗快走回厨房。
江青妍注意到桌上摆放整齐的五碗米饭，瞬间意识到什么，她在心里默默叹息，这是达吉第五次数错人数了。平时家里有三人，却又不止三人，在大家心里永远住着一个爱讲故事的老人。
桑吉这个大马哈可瞧不出这些有的没的，她兴致勃勃道：“吃饭怎么可以没有饮料，你们想喝什么？我去拿，央珍生怕你们又不喜欢喝的，每样都做了两杯。”
江青妍眨了眨眼，将颅内短暂的哀伤散去，赶紧活跃气氛的扬声道：“哇，好呀！只要是央珍做的我都喜欢，我要通通喝个遍！”
央珍被夸的翘嘴，她上前挽着江青妍的胳膊，“走，去冰箱尽情挑选吧。”
“好。”江青妍被她拉着走到冰箱前。
桑吉也跟了上去，她见嘉措还站着桌旁无动于衷，便推搡着一道过去。
几人选好饮品后，乖乖坐回餐桌。达吉这时也整理好情绪，照常笑容满面的从厨房走出。她蜜色皮肤上泛着浅淡高原红，眼眸乌黑机敏，半点没看出方才失落的神情来。
央珍见达吉走近，赶忙笑道：“阿佳，做饭辛苦啦，不知道你喜欢喝什么，我都做了点，你可以去冰箱看看喜欢什么口味。”
达吉惊喜道：“谢谢你呀央珍，年轻人爱喝什么我就爱喝什么。”
“阿佳也没比我们年长多少嘛，都是年轻人。”
“小嘴真会说话，想吃什么跟阿佳说啊。”
“好呀。”央珍笑的见牙不见眼。
待达吉拿回一瓶饮料坐下，五人齐聚一堂，桑吉喊话要举杯同庆今日相聚一刻。说罢，几人高举饮料杯在空中轻轻一碰，塑料杯子发出沉闷的响声。小尼玛乖乖趴在桌下，吐着舌头静静等候，屋中此起彼伏的说笑声绵绵散开。
下午的气温缓缓回升，风里依旧带着凉意，唯有阳光炽盛逼人，晃得人睁不开眼。院子里的几人开始玩起各类小游戏，时不时的换人去给烤猪翻个面，刷点油防焦。
“我又赢啦！”桑吉将手中最后一张牌重重甩在小桌子上，毫无感觉的放声大笑。
“地主万岁！俩农民还不速速臣服！”她站起身，张开双手，幻想自己是救世主一般。
江青妍不服气的撅着嘴，“新中国没有地主了，少得意！”
桑吉抬脚踩着一旁的椅子，手肘随意搭在膝盖上，眉峰向上一挑，唇角扯出一抹玩味的笑，双眼微眯的看向江青妍，开口道：“你信不信下一把还是我赢？”
江青妍看着她干净的脸庞就来气，她翘着手怒道：“有本事下一把开始无论输赢都在脸上画乌龟！”
桑吉笑意带着几分促狭语，调慢悠悠拖长：“愿赌服输～”
话音未落，她抬手捞过一支笔，倾身便要往对方脸上画乌龟。江青妍见势立刻往旁边一闪，没能稳住身形，直直躲进身旁人柔软的怀里。
嘉措伸手接住她，并将手搭在她肩上，拇指摩挲着粗糙的鬓边发丝。江青妍仰头看向同样在脸上画了好几个乌龟的嘉措，幸灾乐祸地开口调侃：“嘉措，你运气哪去了？怎么可以让她干干净净的呢？”
嘉措垂眸勾唇一笑，笑意不复往日那般坦荡开阔，倒像是沉寂的冰山猛地被撞开一道裂口，有种不言而喻的情愫悄然流露。
她淡然开口：“不知道啊，可能因为遇见了你。”
江青妍望向她的瞳孔里是另一个自己的倒影，跟照镜子似的清晰可见，她感觉在瞧多几眼便会陷入一种虚无的幻境当中。幻境中，她站在一片开阔的水域前，四周空无一人，脚下水光里浮起一重虚影，遥遥望向她。等她垂首细看，才发现那正是自己，神情木然呆滞，与她两两相望。
桑吉无奈将脚收回，皱着眉开口打断二人莫名的深情对视，“喂，你俩干嘛呢？还玩不玩了，是不是玩不起啊搞这套。”
江青妍思绪回笼的一瞬，只觉错愕，她赶紧坐起身，抬手理了理凌乱的鬓边秀发，垂头舒了一口气。再转过头看向嘉措时，那种奇怪的感觉又消失了。
她只觉是自己玩游戏玩累了，双眼疲惫才会产生幻觉。眨了眨眼睛定下神，朝桑吉摆了摆手：“累了，一直都是你赢，没意思不玩了，我要去烤猪！”
说罢，便立即站起身。视野渐渐发黑，头昏沉得厉害，身子踉跄不稳，鼻尖到人中一带泛起凉意。嘉措快步伸手扶住她的腰，轻声担忧询问：“怎么了？”
江青妍闭眼晃了晃脑袋，再睁眼感觉周围亮堂了不少，她只当是起身太猛罢了，摆了摆手：“没事，起猛了。”
“你…鼻子…”桑吉刚才还在嬉笑的眼眸瞬间耷拉下来，她指着江青妍鼻子的位置，眼神里满是担忧。
江青妍不明所以，抬指碰到那处温热，一触即离，定睛一看，是血，她流鼻血了。她有些慌乱的推开放在她腰上的那只手，为缓解尴尬的笑了笑，反手想将血迹擦干净，反倒将血弄到了脸上。
“可能是高原太干燥了不习惯，都流鼻血了。”
这话也就她自己能信了，不习惯的人早早回家了，哪能在这海拔四千五的地方待这么长时间。现下好了，游戏是真玩不下去了，嘉措赶紧走到烤架旁的小桌子，捞起一包纸就走。
在烤架前的达吉和央珍同时疑惑抬头，目光顺着嘉措离去的方向看到背对她们站着的江青妍，与一向笑面的桑吉竟然耷拉着脸。二人瞬间察觉不对劲，当即起身过去查看。
嘉措抽出两张纸巾递给江青妍，江青妍拿过纸巾擦了擦鼻间，又将一张纸揉搓成小条塞进鼻孔里堵住血流。
嘉措督见她脸上的一点血渍，当即抬手，伸出一只拇指轻轻替她抹去。
江青妍感受着脸颊残存的一缕温热，她目光迟滞，慢慢抬眸看向对方，仿佛在说：“神明啊请让我再人间多停留一段时间吧，我还想再看看她。”
待她再次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被眼前四人围住，她们纷纷询问江青妍当前状况如何？江青妍只是淡然一笑，摇了摇头：“没事的，秋天太干了，我多喝点水就没事了。”
达吉双手搭在江青妍肩上，轻轻揉了揉，“是不是累了？快坐下歇着吧，藏香猪快烤好咯。”
嘉措听闻，赶紧进屋给江青妍倒了一大杯热水。
“要我说，肯定是被桑吉气的。”央珍道。
“关我什么事？”桑吉叉着腰不服气道。
“你看看你都给青妍画成什么样了，肯定就是气的。”
桑吉指着桌面道：“你来我也给你画成这样。”
央珍“切”的一声，找了一处坐下，拍拍嘴角道：“来啊，谁怕谁？”
“青妍，不要气，我待会就帮你赢回来。”
江青妍捂嘴噗嗤一笑：“加油，不用放过她！”
“你们……好好好。”桑吉抬指欲言又止，随即坐回原位，上手洗牌。
嘉措端来一杯温水，走到江青妍身旁，在杯口与她唇角平行的位置停下，“喝点热水会舒服一点。”
“谢谢。”江青妍接过水杯，抿了一口，温度适宜，便一口气都喝了干净。
她将水杯放到桌子上，嘉措又问：“还要吗？”
江青妍摇了摇头，随即她起身道：“我不玩，去守着香喷喷的烤猪咯。”
桑吉正洗着手里的牌，看着其余二人问道：“三缺一，你们谁要玩？”
嘉措看了一眼江青妍，随即弯腰拾起水杯，同意摇了摇头道：“我也累了，阿佳玩吧，她玩游戏超级厉害。”
“真的吗？那阿佳我们一起打爆桑吉好不好？”
桑吉闻言蹙了蹙眉，怎么感觉自己到这变成了团欺，但她并不在意这点小事，玩游戏就得放的开。她将洗好的牌反放在桌面上，抬眼看向达吉，笑着伸手摆了个请的姿势：“来吧，请少侠大展身手。”
达吉“哎呦”一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坐到了江青妍方才的位置。
江青妍拉着嘉措接管了烤架，两人并排坐着，江青妍则热情教学。她鼻孔里还塞着一小截纸巾，一边说话一边轻轻呼气，纸片随着呼出的气息微微晃悠、轻轻飘曳。
纸巾蹭到人中引起瘙痒，她不得不将纸巾手动撕掉一小截。嘉措看着她动作，像只搞怪的兔子一样可爱，她不禁想要上手触碰，手里却被江青妍塞了一瓶油罐子。瓶身粘腻的手感将她拉回神，她蹙着眉，嫌弃的放下油罐子，赶紧抽纸巾擦手。
江青妍瞧她那副嫌弃的小眼神，受不住垂眸低笑两声。过后，又正了正音：“你学会了没？”
嘉措点点头：“学会了。”
其实她早就学会了，不过想听听江青妍的教法。只是刚听完开头几句，眼里便只剩对方翕动的唇，思绪不由自主，想起半月前那一吻。那一吻一触即离的温情，足以让她回味良久。
江青妍指导着：“那就交给你啦。”
“那你呢？”
“我当然是坐一边看着。”
两人由此互换了位置。
日头渐渐西斜，阳光不再刺眼。江青妍坐在烤架旁，直打哈欠，渐渐的眼皮越来越沉，头像灌了铅似的沉重，斜靠在了一处温暖硬挺的肩头。
嘉措坐的笔直让她舒服的靠着，她偏头垂眸看向肩侧熟睡的少女。少女纤长的睫羽在微风里轻轻颤动，日光之下，恍若振翅的蝴蝶。
周遭喧嚣仿佛远了几分，心底漫开一片柔软，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生怕稍一动弹，便惊扰了此刻难得的安宁。
嘉措回过头，视线投向炉中灼灼红炭，眸光一闪，藏起一丝跃跃欲试的狡黠。
她浑然不觉，靠在自己肩头的少女，眼角渗落一滴透亮的泪水。泪珠匆匆淌过面颊，转瞬便消失在下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