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沧海孤舟谁渡我 野火烧不尽 ...
-
她慢慢的将粥喝完了，西洛嘉措嘴里塞了一大口，举起大拇指，含糊不清的夸道：“真棒！你赢了。”
江青妍被她这套对付挑食小孩的做法逗的微微勾起了唇角。“奖励呢？”
她扭开瓶盖仰头喝了口甜茶，清了清嗓子道：“待会给你。”
江青妍将塑料盒子盖好，放到了床头柜上，语气很轻：“这粥根本就没有什么独家秘方，只是加了糖粉。”
“这就是我的独家秘方。”
西洛嘉措嚼着藏面，慢条斯理地说着：“专家说了不开心的时候要多吃甜的食物，可以促进大脑释放多巴胺，会好受很多。你看是不是很管用？”
江青妍拿她没办法，无奈地弯了弯眼，点点头：“是……”
江青妍垂下眸子，看着自己手腕上的玛瑙珠子，愣神半晌，又悄悄勾着衣袖遮住手腕。
“其实，你也不必特意赶来的。”她的声音很小，在静谧的空间里，如一阵若隐若无的微风，轻飘飘的拂过耳畔。
西洛嘉措放下塑料盒子，直勾勾地盯着她，碎发散乱地覆在额前，眉眼间情绪沉敛，让人捉摸不透。
“我担心你，达吉阿佳也很担心你。”
江青妍缓缓偏头望来，那双如一潭死水的眼眸，在白炽灯的光影里，漾开点点微光。
她想了想，换了个说法：“我没事的，医生只是担心我有突发状况，叫我留院观察一天，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那就好。”她扯着嘴笑了笑。
江青妍突然朝她伸出一指，她定定的坐着，不敢动一下。只见她的指腹轻轻摩挲过她的唇角，随后浅浅低语：“沾上油渍了。”
她慌忙抬手擦拭唇角，动作略显笨拙，气氛变得微妙，尴尬悄然蔓延，她耳尖微热，低低地笑了两声来掩饰。
“我去扔垃圾。”她拎起桌面两袋子，起身径直往外走去。
西洛嘉措拎着垃圾袋，伴着砰砰的心跳，一步步缓缓挪动。随手丢进垃圾桶后，她在病房门口来回踱步，却迟迟未进。她拿起手机，给达吉通了个电话报平安。达吉询问江青妍发生的事，她故作从容的打了个谜语。
房门再次推开，江青妍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似是睡着了。她垫起脚尖，慢慢挪步到椅子上落座。顺手将刺眼的白炽灯关了，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床头灯。
她侧身倚着，手肘抵在床头柜上，目光温柔地凝望着身旁人的睡颜。时光静静流淌，床上少女忽然掀开眼帘。二人目光相撞的刹那，西洛嘉措连忙收回手臂，喉头轻轻滚动，下意识错开视线，落在了她腕间鲜亮的多层红玛瑙手串上。
江青妍瞧见她目光正往她手腕上挪，她赶紧将手缩进了被子里。终究还是慢了半拍，手腕被对方牢牢扣住。西洛嘉措试图拨开手串，却又被顺势按定。
一种可怕的念头瞬间涌上她的心头，她松开手，任由她闪躲。
“你这珠子不错，想仔细看看。”
“你喜欢，我可以送你。”江青妍说什么也愿意把手再拿出来。
“好，你说的。”说罢，她俯下身将地上的背包一把拎起，放到了桌子上。
她从背包里头翻出一个小礼盒，转手递给江青妍。“这是给你的奖励。”
“还真有？”江青妍只当她说笑呢，没想到还真有。
她那双塞的死死的手，又毫不防备地拎了出来，满脸写着期待二字。她小心翼翼地打开盖子，暖光灯下，一串奶白的玉石发着别样的光芒。
她抬手将玉珠捧入掌心。这玉石质地上乘，触手微凉，清润的触感漫开来，叫人心里熨帖。
她肉眼可见的喜欢，可又将手串稳稳放回原位，合上盖子。她垂下眼帘，面色纠结，说道：“谢谢你礼物，可是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哪的话，送人礼物哪还有收回的道理，况且你也值得。”西洛嘉措将她欲要伸出的手反推了回去。
她见江青妍面色依旧为难，又道：“喜欢就收下吧，这是特意为你挑的，原先想着给你做生日礼物，现在提前收到啦。”
江青妍这才点点头，眉眼舒展，露出一抹发自心底的笑意。暖黄灯光流转在彼此眸间，她抬手温柔拂过对方发梢，二人一同浅笑开来。
夜半时分，噩梦再度袭来。她又梦见了那座神山，梦里母亲正翩然起舞，却骤然栽倒在地，口吐鲜血。她吓得失声呼喊：“不要，不要！”
掌心被一片温热紧紧包覆，惊惶渐渐散去。她猛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那张熟悉的脸庞。情绪再也绷不住，她撑着身子坐起，双臂环上对方的脖颈，将脸埋入颈窝，肩头微微耸动，压抑的抽泣声断断续续响起。
西洛嘉措皱着眉，抬手一下下轻抚她的背，柔声安慰着：“我在呢，没事了，没事了。”
江青妍抽泣声逐渐减轻，她轻轻松开挂在西洛嘉措脖子上的手，吸了吸发酸的鼻子，哽咽着开口：“嘉措…”
“嗯？”她偏了偏头，想要听的仔细些。
“我要去萨普神山。”
“好，我们一起去。”
待到身旁人沉沉睡熟，她轻轻抬起江青妍的手腕，拨弄开那串珠子。映入眼帘的肌肤遍布新旧交错的疤痕，层层叠叠，触目惊心。她指尖微顿，默默收回手，目光落向那张安然的睡容，心底翻涌，久久出神。
此刻，她终于确定了病情的严重性。并且她也知晓，江青妍不愿意被人察觉，她前些天伪装的天衣无缝，若非偶然见到那瓶药，或许自己永远不会发现。
清晨第一缕晨光斜透窗棂，落在素净的被单上。飞鸟倏然划过窗外，清脆的鸣叫声此起彼伏，唤醒了整间屋子。
江青妍缓缓睁开眼眸，转头望去，只见西洛嘉措正伏在床边沉沉睡去，一手随意搭在她腿间，稍有动静便会惊醒。
昨日颠簸了整日车程，半夜又耐心哄她入眠，此刻已是累到极致。几缕秀发垂落在脸颊两侧，呼吸平缓绵长，温热的鼻息一次次拂动发丝。发丝扫过肌肤，漾开细碎的痒意，熟睡中的人却毫无察觉。
她没敢乱动，生怕吵醒熟悉的人，她就这样静静的躺着。噩梦过后，她睡的很安稳，身旁之人的手会轻轻拍着她的大腿，让她的情绪逐渐平复。
日头渐渐东升，值班的护士前来查房，西洛嘉措也随即苏醒。护士询问她一些基础身体状况后，给她量了最后一次血压、血氧和心率，确定了在正常值后，让她在房间稍等，晚些便可办理出院手续。
护士走后没多久，卓玛拎着一盒盒的早餐，走到了门口。她一眼便瞧见身穿红衣的姑娘，她走近，一字一顿：“西洛嘉措？”
她望向她的眼睛里藏着些捉摸不透的情绪，仿佛是那双眼眸深处，可以看见故人的影子。
“卓玛阿佳。”西洛嘉措一句招呼将她从短暂的回忆里拉了回来。
她抿了抿唇，又转身去问江青妍：“青妍，医生怎么说？”
“刚刚护士来过，说指标正常可以出院了。”江青妍道。
“人没事了就好，给你们买的早餐。”她将早餐摆在了床头柜上。
“谢谢卓玛阿佳。”西洛嘉措谢道。
“不客气，快趁热吃吧。”说罢，她坐到了床边。
她轻轻扶着江青妍的胳膊坐起，疑问道：“青妍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晚上阿佳睡的沉，都没发现你不在帐篷里。”
西洛嘉措站起身一边去掀开打包盒的盖子，一边侧耳倾听。
江青妍当即扯出一抹笑，用开玩笑的语气说着：“哎呀，就是梦游了，之前的老毛病了，这两年还以为治好了呢，没想到那天晚上又发作了。”
“梦游？怎么会这样？”
“我也不知道，让医生开点药回去吃就好了，别担心了阿佳。”她尾音带着点俏皮，握着卓玛的手左右晃荡。
“这病可不能拖哟，要不去拉萨的大医院再看看？”
江青妍为了让卓玛定下心来，特意说：“我过几天就去了，放心吧～”
“好～”
吃完早餐，江青妍即刻办了出院。卓玛在街口包了辆小车，三人乘着车回到了纳木错。
*
旅行日记14
我时常万念俱灰，也时常死灰复燃。做事往往不计后果，事后却会后悔。我有过抱负又理想的，也为之努力过，可一切都不尽人意。潜入海底的那刻，我化身为鱼，一条无拘无束的鱼。
被救上岸后，听到的更多是发自内心的懊悔，我明明可以更隐秘的死去，不必麻烦到那些对我好的人。
在医院的夜晚，我想明白了，我会极力的去隐藏，直到我离开他们身边。抱歉嘉措，让你知道了这件事，我很希望你能理解我，可惜我不是一个擅长诉说的人，我并不相信苦难可以共情。我的秘密只能埋进我的坟墓。
以后的日子我不会再让你受苦了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沧海孤舟谁渡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