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浮生若梦 比噩梦降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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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风卷着经幡猎猎作响，天葬台上一片肃然。成群的秃鹰围拢在石台中央，埋头啄食着地上的躯体。
西洛嘉措一步步往前挪，脚步放得极轻。猛禽们纷纷警觉，振翅而起，次第飞离山台，转眼消失在苍茫天际。
石台中央的躯体毫无遮挡，那张熟悉的面容猝然闯入眼帘。她瞳孔骤缩，怔怔立在原地，整个人惊得动弹不得。
下一秒，强烈的眩晕袭来。她猛地倒吸一口气，豁然睁开双眼，剧烈地喘息着，冷汗瞬间浸湿了衣衫。
她抬袖擦着额间汗珠，抬眼望向窗外，此时天已蒙蒙亮，窗边露出些房屋的轮廓。
一阵铃声响起，她又是一惊，赶忙从枕头底下翻找出手机，翻屏一看，正是江青妍。
她清了清嗓子，按下接听键，刚想开口问她怎么这么早就起了。电话另一头传来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她语气急促的问：“你好，请问你是西洛嘉措吗？”
西洛嘉措立即坐直身子答道：“我是。”
“我是索朗的女儿卓玛，刚刚给达吉打电话没接通，这才想到给你打电话。“
“这是青妍的手机，是她出什么事了吗？”西洛嘉措惶恐不安，手掌紧紧抓住了被子。
“对，她凌晨的时候溺水了，现在被送到了当雄县的医院。她现在还没……”话音未落，她听见在卓玛旁边传来一丝其他人的声响。
稍后，卓玛便喜极而泣，带着厚重的鼻音，开口道：“她现在醒了。”
西洛嘉措捧着手机的手臂僵住了，她脑里昏昏沉沉的，让人瞬间掉入了迷离漩涡，额头上再次布满了汗珠。听到“醒了”二字，她长长吐出一口气。耳边传来嘈杂的仪器声响，她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开口问些什么。
她强行压下情绪，冷静的问：“她现在情况怎么样了？还清醒吗？”
“她人是醒了，但是不愿意说话，就睁着眼呆呆的看着天花板，你说这可怎么办啊？我在她手机通讯录里没有找到她的亲人，我只找到了你们的号码，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卓玛捧着个手机在病房外来回踱步，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
“还劳烦卓玛阿佳先照顾着，有什么情况请记得立即通知我，我现在就赶过去。”
“诶，好，好。”
通话结束，她垂下的那只手未曾留意的发抖，她的腋下滚出一滴冰冷的泪珠，让她感到一种无可名状的惆怅。
她踉跄着跳下床，脑中纷乱如麻。稀里糊涂间，已然坐上了开往当雄的大巴。她牢牢攥紧手机，生怕漏接一个电话。正午烈日当空，车子停靠在尼玛县城给大伙吃饭的时间。她当时只顾着赶路，压根没想起来带吃的。
坐在她旁边的阿佳见她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觉着应当是家里出了事，于是语气柔和的提醒她：“卓玛，到吃饭的点了。”
“哦，好。”她微微点头，跟在了阿佳身后下了车。
她随意走进一家饭馆，点了夏馍馍和酥油茶。手机里还是没有任何消息，这也说明了是最好的消息。
西洛嘉措喝着酥油茶回忆着那个拉着她让她教藏语的小姑娘，那个在暖阳下逗小尼玛玩耍的小姑娘，那个在湖边喝酒喝的满脸通红又不服气的小姑娘。
车子停留的时间有限，她匆匆吃完便快步回到车上。身旁的阿佳随口问起她午饭吃了些什么，她语气冷淡地应声作答，对方见状，便也识趣的不再多言。
她戴上耳机，点进了江青妍发给她的歌单，按下全部播放。她慢慢闭上眼，脑海里骤然闪过那只小药瓶，下一秒，她猛地睁眼。
溺水？还是在凌晨，要么是谋杀，要么是自愿。她跨越四千多公里来到这里，难道是为了…消失？
这个想法让她后背发凉，昨夜的梦犹在眼前。她攥紧手心，眼神变得坚定，内心暗暗发誓【我一定不能让她有事！】
八点整，天地间全然沉入黑暗，一路颠簸的大巴，缓缓抵达了当雄。
西洛嘉措从头顶的行李架上将背包取下，极速的跑下了车。她跟着手机导航往前走，穿过热闹的街道以及无人的小巷，走过了几处交叉路口，终于看见明晃晃的几个大字：当雄县人民医院。
她一边跑上楼，一边拨通了江青妍的电话，电话那头传来轻微的一声：“喂？”
她闻声，脚步瞬间慢了下来，气息不稳的问：“你在哪个病房？”
江青妍被问的懵住了，她抬头看了眼床头贴着的号码，没多想的开口报了上去：“303。”
话音刚落，她终于反应过来，想要坐直身子，身旁的人赶忙给她扶好枕头。
走廊里骤然响起急促的脚步声，房门被“砰”地一声推开。她跑的大汗淋漓，额前碎发湿哒哒地贴在脸颊肌肤上。麻花辫甩至胸前，尾端铃铛叮铃作响。
她一眼望见靠窗的床位，心心念念的人正握着手机。二人视线相撞，她缓缓放下抵在脸侧的手机，一步一步，朝着床边走去。
病床上的少女垂下手臂，眼神呆滞的望向她。在她床边坐着的还有一名陌生的男子，看起来很年轻。她目光偏向他，又转回江青妍身上，似乎在问：“这是谁？”
床边之人见状，赶紧开口问好：“你好，你就是江青妍的朋友吧。”
“嗯，你是？”
“我叫多吉，是卓玛的儿子。”
西洛嘉措点了点头，将背包随意扔到了地上，拉了张椅子过来，坐在她床的另一边，轻喘着气，直直盯着她看。
对视良久，她清浅一句：“你还好吗？”
江青妍喉咙里溢出一声微弱的闷哼，她错开视线，有种莫名的心虚。
“既然你来了，帮我劝劝青妍吧，她醒来之后一直不愿意吃东西。”多吉有些急。
西洛嘉措伸手盖在了她的手上，她轻轻握住，眼里是藏不住的担忧：“青妍，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好吗？”
江青妍缓慢地摇了摇头，吐出淡淡一句：“没胃口。”
西洛嘉措目光偏向床头柜，柜子上摆放着两个塑料盒子，她问多吉：“这是给她买的吗？”
多吉点头：“对，医生说要吃点暖胃的，就买了些小米粥。”
“给我吧。”她伸出手。
多吉将小米粥小心翼翼地端给她，粥还是温热的，她接过后，用勺子搅拌几下舀起一勺，喂到了自己嘴里。她细细咀嚼过后，空出一只手，弯下身想去够地上的背包。
多吉眼疾手快地起身帮忙。
她说：“帮我打开最外层，拿个白纸包装的袋子来。“
多吉应声后找到了一小包纸袋递给西洛嘉措，他站在一旁，不解的看着她将里边白色的粉末尽数倒进了粥里，接着充分搅拌。
四下寂静里，电话铃声猛地炸响，格外刺耳。江青妍被这响声惊的小腿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多吉赶忙调小音量，他急匆匆走出了病房，这才接通电话。
把粥搅匀，她又舀起尝了一口，随即满意地点了点头。她笑着看向双目放空的江青妍，舀了一勺粥，在碗边刮蹭两下，开玩笑的说着：“青妍，这碗粥跟普通的粥不一样了，它吃了可以让人心情愉悦，忘却烦恼。”
这话勾起的江青妍的兴致，她目光转向那碗粥，微微蹙了蹙眉，又抬眸看向西洛嘉措。
“不信的话，你自己试试就知道了，这是我的独门秘方。”说着，她慢慢将勺子往她嘴边递去。
江青妍看着眼前的粥并无二样，犹豫片刻，缓慢张开嘴，第一口粥投喂成功。粥的暖意瞬间在口腔化开，舌尖是甜丝丝的，这种甜让人疯狂分泌唾液，一口咽下，饥饿感加剧袭来。她从来没觉得自己有这般饥肠辘辘过，之后递来的几勺都吃了个干净。
西洛嘉措看着她愿意吃东西，也为之由衷地欢喜。白炽灯的光晕里，她动作轻柔，一勺接一勺慢慢喂，等每一口都咽稳了再继续，转眼就吃下了大半碗粥。
多吉再次推门而入瞧见的是一副温馨的场景，他欣慰一笑，走上前，夸赞道：“还是你厉害。”
西洛嘉措瞧着眼前颤颤巍巍的江青妍，心疼道：“这是饿了多久，怎么感觉都瘦了一圈。”
“胡说。”江青妍突然开口反驳。
“好，是我胡说。”西洛嘉措瞬间宠溺的翘起嘴角来。
现下能吃得下东西已经很好了，赶来途中，她查阅了不少关于抑郁的心理学。见少女苍白的脸上终于透出几分生机，她愈发坚定了要帮她走出困境的念头。
多吉对西洛嘉措说道：“刚刚我跟阿妈拉说你来了，她要我问你，是你今晚留在医院陪护还是她一会过来。想着你也赶了一天的路，可以先跟我回去休息。”
“我留下吧，不劳烦卓玛阿佳了。”
“好，我等会跟她讲。”
“听阿妈拉说你也是从措勤来的，一下车就赶过来，想必还没有吃晚饭吧。”
话音落下，他将背在身后的手挪到身前，手里提着一袋打包好的藏面，盒盖上还横着一瓶甜茶。
“楼下有家面馆，再晚点就关门了，顺便给你买了份，你先吃着。”
他将袋子放到了床头柜上。
西洛嘉措的目光随着他转移到了床头柜的那碗面，眼底泛起暖意，她开口道：“谢谢你，多吉。”
“不用谢，那我先回去了，晚上你们俩女生要注意安全。”
“知道了，你回去也是，慢点开。”
“好。”他挥了挥手，随即转身走出了房门。
江青妍伸手去捧她手里的塑料盒子，慢悠悠地开口：“我自己来就行，你快点吃饭吧。”
西洛嘉措朝她挑眉道：“好，我们就比谁先吃完好不好？”
江青妍疑惑的看着她，她又补充了句：“最快吃完的人有奖励哦。”
江青妍这才轻轻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浮生若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