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下潜才痛快 人感受幸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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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举杯饮着醇香的青稞酒，伴着舞步尽兴欢歌。
美好时光总如流水般易逝，夜已深，人群也渐渐散去，各自回归住所。江青妍挽着卓玛的手臂走回黑帐，这时才恍然发觉，出门竟忘了带上手机。今夜的欢悦冲淡了俗世纷扰，几乎与互联网断联的这些日子里，她终于做回了她自己。
江青妍刚拿起手机，一亮屏，满屏的未接通让她好不容易放松的心情一下子又跌回了谷底。她犹豫着点进微信的聊天页面，果不其然，她的姑姑找了过来。
【你怎么不接你爸爸的电话？】
【你现在在哪呢？】
【开到消息快点给他回个电话，他很担心你。】
“担心？”江青妍哭笑不得，要真的在意也不会离家两个月才想起来找人了吧。
不，他压根就不会主动找她，指定是从别人口中听到了什么才会贸然来电。上一次父女俩通话还在两年前，他不顾江青妍的想法擅自修改高考志愿，幸好被江青妍在高考前识破，求着老师又将志愿改了回去。那次他大发雷霆的给她打电话一顿痛骂，她至今都忘不了。
她打开了键盘想要说些什么，指尖却在键盘上徘徊不定，始终没有发出去。
紧接着是她的指导老师发了条消息【青妍，你爸爸今天找我询问你的情况，我不好替你隐瞒，刚刚将你的事告诉了他，同时也希望你们能好好聊聊。】
江青妍犹豫片刻后，快速敲下一行字【没事的老师，麻烦你了。】
随即她关屏，黑屏里照出的是她呆滞的面孔，她咽了口唾沫，深呼一口气，太阳穴莫名胀痛起来，她抬手轻轻按揉。
卓玛瞧见她一脸不适，上前轻抚她的肩，担心道：“怎么了青妍？是哪里不舒服吗？头疼？”
江青妍摇摇头，她轻声道：“可能是刚刚跳的太激动了，高反吧。”
“好久没见你高反过了，今晚还真是跳尽兴了呢。”卓玛手掌轻轻顺着她的背。
江青妍扯出一抹笑，微微点头。
“既然不舒服，那赶紧躺下，今晚早些休息吧。”
“好。”
她揉了会太阳穴，再抬眼，觉得自己好了些，刚想出去洗把脸清醒一下，令人烦躁的电话铃再次响起。
她看着手机屏幕赫然亮起两个大字【江涛】心底那团好不容易才压下去的火瞬间又复燃。
她依旧笑着对卓玛说：“阿佳，我去接个电话，你先睡吧不用等我了。”
“行，你早点回来啊。”卓玛掖了掖被子。
“我会的。”三个字轻的如同帐外的清冽的晚风。
她快速走到帐外，直到帐内的人看不到她，她则快步跑到无人之地，按下接听键。
手机不用放到耳边她都知道会说些什么污言秽语。同时，她也不敢按扩音键，她害怕被别人听见她在跟这种人讲话。
她缓缓将手机放到耳边，一声粗犷的中年男人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江青妍，你在哪？”
“不用你管。”她语气冷如冰霜。
“不用我管，呵，你好样的！”他大声呵斥着。
她嫌太吵赶紧将手机错开。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去了哪里，要不是你阿姨刷到视频我都还不知道你胆子这么大，还敢去西藏。”
江青妍听见视频二字，不可思议的瞪大了双眼，竟然是达吉拍的那条视频吗？
“是，又怎样？”
“这就是你休学的理由，你简直跟你那个死了的妈一个样！自私自利，倒不如跟她一起死了算了。”
“自私自利？呵呵……”江青妍无情的苦笑起来，眼睛不自觉地开始酸胀。
“别再假惺惺的跟老师了解我了，你想了解的根本不是我，是我对你的价值。”
如今四下无人，怒火中烧的她将手机对准自己的下巴，平淡的开口：“你为了获得人际关系，特意修改了我的高考志愿，你为了发展，抛弃了我和妈妈；你为了自己的利益，出卖我舅舅，导致他们一家都出了事。而你如今却像个无事人一样来指责我，你还是个人吗？你就是个禽兽不如东西！”
对面哪能听见这话，他还在疯狂输出，然而这些话，江青妍听不见，她不想听见。
江青妍最后说了句：“你以为自己逃到了国外就能相安无事，你记住，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语毕，一滴流顺着下巴滴到了屏幕上，通话就此挂断。她随即将电话号码拉入了黑名单。
她握着手机的手慢慢垂落，身体抑制不住地微微发颤。她一步步挪到湖边，神色空洞地缓缓蹲下，双臂交叠搭在膝头，将下巴轻轻抵上去。望着水中虚影，昔日儿时的模样，悄然在眼底浮现。
过后良久，风席卷湖面，层层涟漪将画面模糊。她的衣袖早被泪水已浸透，风拂过，凉意更甚。
忽有一阵熟悉的声响自远处飘来，她慢慢抬眼。泪眼早已迷蒙视线，她瞧见湖中立着一个红色身影，那身影像极了她记忆中最后一次相见的妈妈。
满目疮痍的她缓缓起身，伸手徒劳地向前探去，沙哑的嗓音轻轻呢喃：“妈妈。”
那身影仿佛越来越清晰，她可以确定看见的就是妈妈，她跟十二年前一模一样，同样的背影她永远也忘不了。
她再次呼唤着：“妈妈，是你吗？”
心底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渴望，只想上前将那道身影拥入怀中。她抬步毅然走向湖面，脚掌踏入水中，深夜湖水的寒意顺着脚踝、膝盖一路蔓延至腰腹。
她浑然感受不到温度，目光死死锁着那道红影，唯恐它转瞬即逝，拼尽全力向前走去。
双腿徒然失力，她选择闭上眼睛，含着笑，直直坠入湖中。刺骨的冰水瞬间将她吞没，一串串气泡缓缓向上浮起。胸腔像是被万千蚁虫啃噬，气管灼烧般剧痛，窒息感铺天盖地而来。她不曾挣扎，任由身体缓缓下沉，任由群鱼在身侧悠然游过。
眼前走马灯般的出现了幼时的画面：她第一次喊妈妈，第一次被妈妈抱着举高高；第一次拉着妈妈的手去游乐园，第一次拿着第一名的奖状找妈妈要糖吃。
第一次抱着她大腿哭着喊着叫她别抛下她。
【妈妈，我来找你了。】
画面一转，来到美术馆厅里，妈妈带着她来看展，小小的江青妍虽读不懂画中含义，但也因此，她对画画产生了兴趣。在回家的路上，她牵着妈妈的手，一晃一晃的，用小奶音说着：“妈妈，我以后做画家好不好？”
妈妈笑着蹲下，她捏了捏江青妍的脸，温柔的说：“好～以后我们小青妍就做画家，做大画家。”
“妈妈，我也要开美术展，要让好多好多的人夸我。”
“好，只要是青妍要做的事，妈妈都支持你。”
那天的夕阳美的不像话，那是看似最平常的一天，梧桐树下，一高一矮两道身影在树影里穿行，紧紧叠在一起。
好温暖，好幸福。
最后一幕，是妈妈留下的背影，那个爱她的妈妈毅然决然地离开了。接踵而至的是她的死讯，所有人都沉浸在悲痛中，除了那个禽兽不如的父亲。
江青妍被他接回到一个陌生的“家”里，他将妈妈的东西尽数丢掉了，连同她的画也一并撕碎丢进了垃圾桶。他不允许江青妍“不学无术”，他需要一个听话乖巧成绩优异的女儿来给他撑脸面。
她跪地哭喊着伸手阻拦，却被他一把狠狠推倒。直到她奔上天台以命相逼，他才终于停了动作。
她一步步走下天台，跪倒在冰冷的地板上，抱着那些被救下的画，眼泪湿透了半张画纸。幽暗空荡的屋子里，反复回荡着她的抽泣声。
……
“青妍！快醒醒！”
【好熟悉的声音，我已经死了吗？】
她身体在剧烈抽搐，体内如海水倒灌，从胃里翻涌而上，全都吐了个干净。她的意识逐渐回笼，耳边的叫唤声也逐渐清晰，那是卓玛的声音。
她想张开眼睛，可眼皮实在太沉，刚看了周遭一眼，便再无了力气。她的四周围满了人，众人见她回复意识了，都松了一口气。
“活了！活了！”
有人大喊着。
不知过了多久，附近救护车才赶到，江青妍被担架抬上了车，护士赶紧给她戴上了氧气面罩。卓玛快速跟着上了车，救护车将她送至县里的医院做进一步的检查。
江青妍呼吸伴着氧气管缓缓起伏，意识渐渐陷入朦胧。恍惚间，她看见妈妈穿着漂亮的舞蹈裙，伫立在神山之下翩然起舞。脚下繁花遍地，身侧是一片小小的湖泊，她光着脚，跳着她最爱的民族舞。
她眉眼温柔，向着长空、大地，也向着她盈盈含笑。望着这一幕，一滴清泪悄然从眼角滑落。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下潜才痛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