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驶去牧区 下一站：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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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蒙蒙亮，二楼的地板上传来一阵轻微的滚轮碾地声，房门随之轻轻合上。
江青妍一手拎着行李箱，一手扶住楼梯把手，刻意放轻了脚步，不想吵醒还在安睡的人。可手臂力气不足，箱子忽然卡在台阶边缘，一声清脆的磕碰声骤然划破了清晨的寂静。
楼下的房门突然打开，嘉措站在楼梯口，她疑惑的看着江青妍：“怎么起这么早？”
江青妍找了个最拗口的理由：“晚了怕堵车。”
“我来。”嘉措赶忙跨步上前去帮忙扶着行李箱，随即从她手里拿过。
“谢谢。”江青妍有些心虚的跟在她身后。
后备箱已打开，嘉措不费吹灰之力的将箱子搬进去。她呼着气，拍了拍沾灰的双手，回过身询问：“东西都拿齐了吗？”
江青妍点点头，小声回应：“拿齐了。”
“要不吃点早餐再出发？”
“我昨天买了早餐，待会吃。”
“那行。”嘉措抬手合上后备箱的门，她将手指搭在散乱的头发丝上随意搅动，迟疑着开口：“注意安全，慢点开，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好～”江青妍再次微笑着点头，她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递给她：“老板，退房了。”
嘉措伸手接过那钥匙，嘴角扬起一抹笑意，说出了专业告别词：“欢迎下次光临。”
江青妍另一只手按下车门开关，她打开车门，一跃坐了上去，关上门后，摇落车窗，朝她挥手道：“还早呢，你快进去睡会吧，我先出发啦。”
嘉措再次叮嘱道：“好，一定要记得慢点开啊。”
江青妍虽然觉得嘉措此刻像个老妈子一样，但是心里还是感到暖暖的，她笑着回道：“知道啦，西洛老师。”随后摇上车窗，脚尖一踩，车子启动。
西洛嘉措在原地站的笔直，钥匙在掌心被反复摩挲，她咬了咬唇，将钥匙放回口袋，转过身，踏入身后熟悉的屋子。
她走到楼梯下方的小屋，轻轻推开门。屋内供奉着一尊佛像，供台正中摆着一张旧照，照片里的女子正值二三十岁的年纪，眉眼舒展，笑得明亮鲜活。
她神色肃穆地缓步靠近，案上的酥油灯跳动着细碎微光，摇曳的光晕落在相片上，仿佛那人活过来似的。她弯腰从供桌下搬出一整缸酥油，取下缸边悬着的铜勺，舀起一勺浓稠的油脂，直起身，缓缓添入尚且燃着的灯盏之中。
烛火轻晃，她低声念道：“阿妈拉，请保佑她吧。”
……
车子再次驶进山野间的公路，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细密的水雾凝在车窗上，顺着玻璃缓缓滑落。远山之上，数只苍鹰已然早起盘旋，迎着天光在峰顶往复巡弋，清唳的长鸣回荡在空旷的天地之间。
车辆往东行，道路像一条被无限拉长的墨色绸带，笔直嵌进天地交界，两侧视野里再无密集人烟，只有漫无边际的荒原向远方铺展。不知名的高原湖泊散落草原，有的湖水澄澈如冻蓝，映着低悬的云团；有的盐湖泛着奶白光泽，岸边凝着层层盐霜，在晨光里泛着冷冽的银光。
湖畔的草甸上，牦牛与羊群慢悠悠低头啃食，藏野驴与藏原羚时不时从路边掠过，甩着尾巴消失在草浪深处。
车子里放着轻缓的音乐，江青妍紧握方向盘，哼着歌谣，望着眼前风景怡人的景色，摇下车窗，温暖的风瞬间吹散早起的困意。
江青妍看着导航的路线，到达目的地将近日落西山时分，她在途径大片草地时停了下来，放平了后座，从后备箱里拿出备用的被子垫在后座上边铺平，这样就可以短暂休憩片刻。一个人的旅行就是如此，不用着急赶趟，在时间充裕的情况下，悠闲的吃着自带的简易餐食，眺望远处的山川湖海，自在惬意。
她掏出那本画了大半的速写册，指尖捏着铅笔，静静描摹着心中的景象——公路旁紧邻着一片草甸湖畔，一辆黑色越野车静静停靠，后备箱敞开着。身着黑身蓝袖衣衫的女孩蜷在放平的后座上，正低头啃着面包。
路边正巧进过一群牦牛，在这群牦牛的后边跟着一位年轻小伙，他好奇的往开敞的后备箱张望，发现被车里的女孩目光凝视后，赶忙别过头，若无其事地继续朝前走。
车子开到一半，油量告急，江青妍被迫找到一处安全区域停靠，从后备箱的夹层里拿出一箱备用油桶。她在路边不缓不慢的给车子加油，突然不远处有几名背包客朝她挥手，待他们走近，才听见其中有一位年轻小姑娘唤她：“您好，请问您是要往拉萨方向走吗？”
她听说过开长途会有可能遇到一些穷游的背包客在路边揽车，希望有好心的司机可以载他们一程。若是她有伙伴一同旅行也就罢了，如今她自己开长途都感到吃力，还要搭其他人，这怎么可能。
她先是摇摇头，表情冷漠道：“不经过，你们还是找别人吧。”
江青妍以为这样拒绝，他们就可以再找其他好心人。谁知小姑娘身后跟着的两位小伙见她孤身一人，两人一唱一和的还想劝说一二，语气很是傲慢：“你一个人这么孤单，我们三人坐你车可以给你活跃气氛，况且你这个车现在这么空，刚好坐得下我们三个人。”
江青妍猛地抬头，还在往油箱注油的手骤然一顿，目光冷硬地扫过他们，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我不愿意。”
说罢，也不再理会那三人，将油桶放回原位后，立即上车启动车子扬长而去。她看着后视镜里那两个小伙叉着腰还在原地愤愤不平的模样，反倒是让她心情畅快不少。
……
达吉特意起了个大早想给江青妍送行来着，刚走到民宿大门，便瞧见停在院里那辆醒目的黑色越野已然消失不见。她也猜着是提前出发了，既然来都来了，她便走到里去。正巧嘉措从里屋走出来，两人对视一眼，达吉便立即懂得其中含义，她走进屋，双手合十，望着佛像，在心里默念六字真言。
嘉措在院里等她，不久后，达吉轻轻掩上门出来，她看向站在秋千架旁的红衣少女说：“带拉姆去转山吧，她会喜欢的。”
拉姆故去已久，这些年每到她的生辰，她们便会带上拉姆爱吃的食物，去转山，去神山上的寺庙为她诵经，祈愿她在来世可以幸福。
嘉措进屋里准备一番后，跟随达吉出发了，格桑莫拉碍于双腿不便外出，她就默默的走到那间小屋里，安静的盘坐着。
路上，达吉开口道：“青妍已经出发了吗？”
“嗯，她很早就起了。”
“这小姑娘哪哪都好，就是太过明事理了。昨晚，我好奇她画了什么，撕开包装才发现，她在画布后边放了一个红包，她这是不想欠我们的。”达吉手里摇着诵经筒，边说边叹气。
她偏头看向嘉措，又道：“像她这样年纪的女孩不应该是这样的。”
嘉措挑眉一笑，“她这样不挺好的嘛，自己不会吃亏，也不让别人吃亏，吾辈楷模啊。”
“你倒是喜欢上了。”达吉笑的眉眼弯弯。
“你不喜欢吗？”嘉措反问。
“喜欢～”达吉特意将尾音拉长，一脸慈祥的看着她。
二人登小路上山，比寻常要快上许多，登到顶上的小破寺庙还没到日中天。达吉将装在木盒子里的奶渣、点心、酥油块以及一些水果取出摆到供台上。嘉措则拿出牛皮囊，往木碗里倒上酥油茶，再小心的从另一个牛皮袋子离倒出适量的青稞粉，细细捏成糌粑，小心翼翼地端到供台上。
二人躬身先将随身物品轻放阶侧，并排立定，抬眼望向正堂神态威严的护法造像，神色敛去散漫。
一前一后踏出三步，屈膝俯身，先是双手合十举过头顶，落至眉心、心口，随即双膝着地，整个人舒展匍匐在地，掌心贴实冰冷的石板，额头轻叩地面。起身时手脚循序撑起身躯，站直后再度重复整套仪轨，一下下磕起长头。
殿内酥油灯火苗轻轻摇曳，香烟绕着佛像周身缓缓飘散，二人不言不语，一遍又一遍俯仰起落，借着长头，替故人祈愿消厄、安稳往生。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驶去牧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