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意超标》豆沙豆

39、不溶于水的李小明39 哪怕人间已

　　　　玻璃碎片深深割进李小明的掌心，血连成线，一串串汇在驾驶座皮垫上。
　　施尔白几乎坐在他的血泊里。
　　被那片红刺得眼睛生疼，施尔白胸腔里翻涌上来的不知是怒火还是别的什么，堵得他喘不过气。他一边积攒力气继续踹，一边恨声道：
　　“放开我！李小明！你聋了么！你不想我恨你你TM就放开我！你再割我现在就踹死你你信不信！”
　　说完他就抬高脚，再次重重踹向李小明。
　　李小明眼神一暗，他现在退后当然就能避开这一脚，但他偏偏不躲，甚至主动把脑袋低下来往前凑，硬生生受了这一脚。
　　鞋尖结结实实戳在李小明的额头上，还没完全愈合的伤口崩开，鲜血顺着眉骨蜿蜒而下，淌过鼻梁，像一条红色的泪。
　　李小明抹掉眼睛上的血，他的手掌上也全是血，这一抹眼睛倒是能睁开，但脸上全是血。
　　他半跪在侧踏板上，默默看着安静下来的施尔白，“解气了么？没解气就继续。”
　　“你要是解气了，我就继续了。”
　　施尔白低着头，身体不断颤抖。
　　“李小明，你是在报复我么？”
　　“是因为我之前那么对你，你生气了是不是？”施尔白抬起头，眼神空洞，“你为什么要这么讨厌啊？李小明？你凭什么这么讨厌？你为什么要在我让你走的时候还死皮赖脸留下来，在我想和你走的时候又装成这么大义凛然的样子？”
　　“就你是好人？就你最伟大？”
　　他哽咽了一下，“还是说其实你根本不喜欢我，只是选择了一个足够让你付出的对象，享受这种付出的感觉？什么爱不爱的，其实都是在骗我？不然，你要是爱我的话，为什么不听听我的想法？你难道不想和我白头偕老么？还是说你在怕什么？李小明？”
　　施尔白坐起来，“你怕我留下来，又后悔么？”
　　“我不会后悔的，小明。我和你保证。”
　　施尔白郑重承诺，他直勾勾盯着李小明，眼睛里全是血丝，“我，施尔白，自愿留下来，和李小明永远在一起。”
　　“小明，为我考虑考虑吧，好不好？尊重一下我的意见，爱一个人不就是让他高兴么？你现在让我留下来，就是我最高兴的事了。”
　　“你不想让我高兴么，小明？”
　　说这些话的时候，施尔白自己的心里也在滴血，他什么时候这么卑微过？父母死后，他最讨厌的就是在别人面前露出这种软弱的样子。
　　可他现在恨不得跪下来，乞求他的爱人高抬贵手，饶他一命。
　　安全带断了。
　　施尔白心跳猛地快了起来，他柔声道，“小明，我们......”
　　李小明低下头，一只手抄进膝弯，另一只手托住后背，把他抱了起来。
　　“小明，你要带我去哪儿？”
　　“李小明！你放我下来！”
　　“李小明，你会后悔的！”
　　施尔白大颗大颗地掉眼泪，他扭转身体，从李小明怀里挣了出去，却又被李小明拉住手，扯了回来。
　　他的尖叫和哭喊没能让李小明松手哪怕一丝一毫。
　　李小明拖着他往前走，施尔白拼命挣扎，“李小明！你有本事就回头看着我！我要你看着我的眼睛，说你不想和我在一起了！李小明！你为什么不敢回头！”
　　李小明当然不敢回头，他紧紧拉住施尔白的手，血从交叠的手掌之间坠在桥面，把无数风中花瓣压在他们脚下。
　　他不敢去看施尔白眼中的痛和怨，更不敢面对那双眼睛里对自己的感情。
　　他不能回头。
　　他不敢回头。
　　他突然体会到了古希腊神话里俄尔甫斯的绝望，那个走进地狱赎回妻子的男人，只要他不回头，就能把爱人带回人间。
　　可最后一步的时候，俄尔甫斯没忍住回了头。
　　他的妻子在他臂弯消散，彻底湮没在黄泉冥界的寂静里。
　　他不可以。
　　因为他才是身处地狱的那一个，和爱人牵着手在地狱里穿行这么久，他已经知足了。
　　有人说最后让俄尔甫斯回头的，是他妻子的呼喊和呓语。
　　如果李小明是欧律狄刻，即便此刻恶鬼撕咬，万箭穿心，他也绝不会让俄尔甫斯回头。
　　他要和他心爱的人一起去人间。
　　江水太冷。
　　可他不是欧律狄刻，也不是俄尔甫斯。
　　他只是李小明。
　　他一身肮脏，却希望他的爱人生活在光明里。
　　我爱的人啊，我对你是如此无情，却仍希望你能原谅我的决定。
　　我的□□已经陨灭，可我的爱不溶于水，将永远与你同在。
　　去人间吧，施尔白。
　　哪怕人间已无我。
　　施尔白挣扎的力气真是太大了，他几乎要再次脱出李小明的控制，李小明不得不停下来，他听着施尔白在他身后怨恨地咒骂：
　　“给我放手！李小明！你再这样，我真不要你了！”
　　李小明咬牙，继续把施尔白往桥上拖。
　　忽然，阻力小了一点。
　　李小明侧身，施尔白的母亲拉住了施尔白的另一只手，和他一起把施尔白往前拖。
　　在施尔白身后，反甲女也出现，用力把他往前推。
　　施尔白看不见她们，只觉得自己忽然就使不上力气，而李小明突然力道无穷。
　　眼看着桥栏杆越来越近，施尔白又转变了态度，他可怜地乞求李小明，“不要抛下我，小明，我求你了。”
　　李小明没有回头。
　　“我不要走！我不要走！你放开我！我要留下来！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你杀了我吧！李小明！你现在就杀了我！不然我回去我立马就自杀，我一定会回来的！”
　　李小明把他抱起来，拨开他脸上那层被眼泪和汗水糊在脸上的碎发，拇指在他的颧骨上轻轻蹭了一下。
　　“哥，一开始，我真的想和你一起死。”
　　李小明弯起嘴角，“但我舍不得。”
　　“舍不得就别让我离开，我会一直和你在一起的，这样不好么？”
　　施尔白语无伦次地抓住他放在自己脸颊上的那只手，把脸贴进他的掌心里，像一只被族群抛弃的小兽在做最后的挽留，“你把我锁起来吧，手铐，铁链，我什么都可以的，这一次我一定乖，我保证再也不出门了，每天在床上等你，好不好？”
　　“小明，只要你点头，我们就都能过上梦想中的日子。”
　　李小明低下头，把嘴唇贴在他的额头上。那个吻停了很久，久到施尔白以为他动摇了
　　“不好。”李小明努力想笑，可即便嘴角勉强勾起，眼泪还是不断落下来，他用江市方言和他说：“不要怕，哥。”
　　“往前走吧，别回头。”
　　“回个屁！”施尔白咬牙看他一点点松开自己的手，“我恨你我恨你我恨你，李小明！”
　　施尔白想攥紧，可那些手指还是一根根离开他的掌心，每掰一根，施尔白都会发出一声很小很小的呜咽。
　　掰到最后一根手指，一切已无法挽回，施尔白忽然又哭了出来，“骗子，明明还没有到21天......”
　　嘭——
　　他重重坠进了明镜一样的江水里。
　　砸起天边新的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