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不溶于水的李小明·大结局 鱼在江中游 ...
-
施尔白醒来时,最先映入眼帘的,是房间里被江风满灌,蓬勃欲飞的白色纱帘。
眼熟的房间布局让他脑子清醒了一点,他觉得自己只是做了个噩梦。
“小明?”
他挣扎着坐起来,总觉得床上只有一个枕头,好像少了什么。
脚轻而易举就踩到了地,施尔白愕然发现自己的脚腕上并没有什么铁链。
他本能地想伸手去摸自己的脚踝,生怕这就是个梦。
整个房间都是朱砂画就的符文,一笔一划,鲜红如血,空气中还残留着香烛燃烧过的焦味。
施尔白站起来想从这个诡异的地方出去,结果脚一软,直接栽下了床。
“哥!”
房门打开,一个人冲进来,扶住了他的胳膊。
是施尔宁的声音。
施尔白扯住施尔宁的衣襟,头痛欲裂,恨不得拿自己的头去砸墙。
他推开施尔宁,墙是没砸到,撞到了施尔宁怀里。
“哥!”
大颗大颗的水珠落在施尔白手背,他困惑地抹了抹自己的眼眶,只觉得好痛。
脑袋好痛,眼睛好痛,心脏好痛。
他抬头看见了施尔宁难以置信的焦急神色,他扯起嘴角,也不管自己现在丢不丢人,拉住了施尔宁的衣袖,“李小明呢?”
“我问你,李小明呢?”
施尔宁声音里也带着哭腔,“哥!不就是个李小明么!你知不知道你昏迷了多久?!一个李小明,也值得你这么......”
施尔白来不及听清他的抱怨,他现在莫名地虚弱,稍微动一下就有点眼前一黑想再睡回去的冲动。
施尔白扶着他弟的手,坐回床上。
他清楚地记得回来之前发生的所有事,他记得他又回到了那个别墅,他记得癫狂的林晚,更记得李小明是怎么一根根掰开自己的手指,强行把自己送回来的。
说实话,或许是该哭的时候都哭过了,他现在一点都不觉得难过,不仅出奇地平静,甚至还有思考和回忆的功夫。
“林晚呢?”缓过那股劲儿之后,施尔白态度愈发木然。
他现在已经可以淡然地提起这个名字了。
施尔宁小心翼翼看了他一眼,“他......他死了啊,哥......”
“是你杀了他,你......还能记起来么?”
“金市,林氏酒店里,你把林晚绑了,然后林晚拿刀来捅你,结果被你反杀,你怎么突然提起他?他都已经死了好几年了.....”
好几年了么?
施尔白艰难地消化着这个消息,半晌,他说,“你去把王道长叫进来吧。”
“我有话和他说。”
施尔宁沉下脸,“什么道长,我看他就是个骗子。”
话虽然这么说,但他还是乖乖去外面叫人了。
“无量天尊,看来福主最终还是得偿所愿。”黄布衫一进来就给施尔白道喜。
施尔白想起之前在别墅里看见过的,自称荀梅的驼背,还有明明已经死了,却还阴魂不散,甚至再次出现在他面前的林晚。
“你这个阵法里不是只会有我和那个厉鬼怨魂么?为什么我还看见其他人也在里面?”
黄布衫想也不想地说,“正常的正常的,法阵以江水为基,引渡亡魂,方圆十里之内,与阵中人因果纠缠的亡灵都会被吸引而来。”
“之前来找过福主的那个女警,她父亲就是这江中枉死的冤魂,只是不知何时与那厉鬼产生因果,这才被引入阵中。”
施尔白想到荀梅说她父亲是被一个拐卖孩子的恶势力打断手脚,塞进油桶沉江的。
算起来也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
不知道到底和李小明有什么样的牵扯。
“迷茫的灵魂相遇,互相指引,互相影响,也是常事。”
“有时候阵中之人能看见,但若那魂魄不希望被您看见,故意遮蔽自身气息,那么即便她就站在您面前,您也是看不见的。”
“福主若在阵中看见其他魂灵,定是他们有求于您。”
施尔白挑眉,不一定是有求,也可能是有怨。
比如林晚。
“如今厉鬼执念消散,不会再缠着福主,这对福主百利而无一害啊!”
黄布衫美滋滋地想着再说几句好听话,让这冤大头多出些就再完美不过了。
之前这有钱的冤大头找上门来,说他自己被厉鬼缠身,让他帮忙做一场盛大的法事超度亡魂,化解怨气。
他也没想到随便卖一卖师傅传给他的符箓还有这种好处,当即答应下来。
还没等他发挥,施尔白已经不耐地挥挥手,让他出去了。
等房间里再次清静下来,施尔白冷喝一声,“吃饱了吧?还不出来!”
黑猫舔舔嘴唇,从墙壁上一跃而下,慢悠悠走到了施尔白面前。
房间里盘桓着由巨大痛苦凝结而成的黑红阴翳,蟒蛇一般缠绕在朱砂阵法之上,吸收所有光芒。
而黑猫在这浓稠的阴翳里抻了抻懒腰,呼吸吞吐间,把那些痛苦、不甘、悔恨、憎恶统统吸入腹中,每吞下去一点,它的身躯就涨大一点,眸中绿光愈盛。
它甩甩尾巴,打了个饱嗝,又把身体控制成一只小猫咪的形状。
这让施尔白想起了他们的初见,黑猫也是这样从窗台上一跃而下,怜悯地看着醉死在地上的自己。
【三次脱机记录?】
【好纯净的痛苦......真可怜,死了还放不下么?】
【没事,我帮你改写命运。】
【这一次,你所憎恶的,必将碾碎成尘,失之交臂的,必将重握手心,那些遥不可及的,都将对你俯首称臣,成为你的助力......】
【只要你为我产出足够的恶意,我可以为你奉上整个世界。】
那时候的施尔白躺在地上,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得到了神明怜悯,“随便,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只要你能给他一次重来的机会。”
“不管你能给我什么,我都无条件转让给他。”
“你能让他活过来么?”
【可以倒是可以......】
【你确定要我去他身边?】黑猫困惑,它显然也很少遇见这样的选择,【我以恶意为食,你说的那个人,他能喂饱我么?】
施尔白突然嗬嗬嗬笑了起来,“当然。”
他对李小明有足够的信任。
那家伙,哪怕在他们最好的时候,也对这个世界充满了恶意。
“他的恶意,绝对能让你吃到撑。再说了,他喂不饱你,还有我。”
【可他毕竟不是这个世界线的主角,气运不足,我也不能在小世界天道的眼皮子底下给你开后门。这样吧,还有个办法,你去找个有点名气和本事的道士或者和尚,做一场排场盛大的水陆法事,超度亡魂。】
【我可以用水陆道场遮蔽此地天道,在道场里,我暂时把你想复活的那个人......他叫什么名字?】
施尔白:“李小明。”
黑猫:【......好普通的名字。】
【直接让他重生有点难,我试试看能不能做一个幻境,暂时把李小明拉进来,再借助阵法遮蔽让他重生。】
【提前说好,这个李小明气运值实在是太低了,我也不能保证是不是一定能成功,不管成功还是失败,我都将收走你所有气运作为代价。在这之后,你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主角了。】
【你确定你要失去气运庇护?施尔白,在此之前,你过的都是主角的日子,别人会生的病,你不会,别人会受伤,你不会,别人赚不到的钱,你都能赚到,这都是世界主角才有的待遇,你如果......】
“我决定好了。”施尔白和它保证,“死不后悔,开始吧。”
【没见过你这种需求,施尔白,你真是个傻子。】
“傻就傻,我要他活过来,我要他回到我身边。”
【万一他不愿意呢?】
“他不能不愿意,他必须愿意。”
【疯子。】
黑猫和这个疯子签下了契约。
在这之后,施尔白以自己日夜被李小明鬼魂缠身为理由,把那个卖符箓的黄布衫又找了过来。
黄布衫倒也上道,一见他面就说他被恶鬼缠身,那鬼现在还怨气不散,在他身边徘徊。
真是个骗子,施尔白冷笑,李小明要真成了恶鬼,为何不来骚扰他?
其他本事没有,鬼压床总是会的吧?
哪怕入个梦呢?
他一次都没梦到过李小明。
骗子就骗子吧,好歹愿意为他花心思,不像那个言而无信的渣男,说什么他死了一定会带着自己一起去死。
狗屁。
梦里,只有无尽黑暗的江水。
他一次次梦到自己掉进那条江,从此再也没有爬上岸。
黄布衫说他会把恶鬼召到阵法之中,但这恶鬼毕竟还没伤人,为亡者着想,没必要一上来就喊打喊杀,还是以化解怨气,送亡者入黄泉,渡其安息瞑目为上上策。
这骗子太上道了,施尔白都怀疑他是不是和那只猫商量好了。
黄布衫说施尔白做为苦主,是恶鬼执念所在,也必须入阵,在这阵中,要满足恶鬼的一切愿望,让他能够得偿所愿,自愿离开这个世界。
他煞有其事地把施尔白带回了江市,在江边一座水塔为中心,画了一个巨大的朱砂法阵。
符文从江边一直延伸到塔下,用了大量朱砂,每一笔都画得极重,像是要把什么东西锁进塔里。
施尔白坐在法阵中央,闭上了眼睛。
“福主万安,那恶鬼即将从水里上岸,福主看到他切勿惊慌,以免惊扰亡魂。”
“阵法即将启动,愿福主此行所求皆可得。”
【我也准备好了,施尔白,你即将再次见到李小明。】
【你准备好了么?】
朱砂阵法莹莹生辉,红光从江水蔓延到阵法之上,施尔白端坐其中,面带微笑。
恍惚间,命运齿轮拨动,雨往上飞,风往回吹,施尔白脸上的胡茬缩回皮肤底下,他的脸从颓废变得年轻,插在林晚肚子上的刀回到施尔白手上,被撞下跨江大桥的黑色迈凯伦从江面退回桥面,水花倒灌,恢复平静。
驾驶座上李小明的表情从淡然到恐惧,再回到决绝。
李小明一步步往后退,重新坐回驾驶座,两辆紧贴着的车快速分开,施尔宁收回踹开江市别墅大门的腿,房门重新关上,圆床上抵死缠绵的身影被生生撕开。
施尔白回到了那张床上。
时间停止倒流,再次向前流转。
没过多久,李小明推开卫生间的门,施尔白感受到床垫软软陷下去,被子掀开一角,一双手臂从背后伸过来,搂住了他的腰。
熟悉的气味,熟悉的体温,施尔白艰难地抑制住自己情不自禁发抖的身体。
热从脊柱一路往上蔓延到后脑勺。
再一次。
终于,再一次感受到他的体温。
这一刻,施尔白几乎落下泪来。
李小明你这个笨蛋,你跑哪里去了?为什么没来找我?
我来找你了。
【为保证剧情稳定,我将暂时收走你的记忆,现在剧情走向将完全交给李小明。】
【倒计时,3,2,1......】
施尔白再次睁开眼睛,一切过往痛苦尽消,他只觉得心里憋着一股气发不出去,皱紧眉头,转身甩了刚刚重生的李小明一个巴掌。
“成功了么?”施尔白迫不及待地问,“他可以复活么?”
黑猫悠哉悠哉摇摇头。
施尔白脸上是肉眼可见的失望。
果然,不行么?
【他的气运值实在是太低了,复活是没什么希望,但好在他救了那么多人,我可以用你的主角气运和上面申请,换一个功德金身。】
施尔白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功德金身?”
黑猫矜傲地点点头,“不过不是那种永久的,他这点功德,最多换个几十年功德金身的使用权。”
它甩甩尾巴,房间地面化为黑沉沉的江水,江水翻涌滚动,推出来一具雪白的胴体。
长长的黑发一半散在水里,一半缠在他赤裸的躯体上,过于苍白的肤色和毫无起伏的胸膛都在告诉看客,这就是一具尸体。
施尔白喜欢这具尸体。
他情不自禁上前,把这具玉石般的身体从水里捞出来,他凝视着惨白的唇,毫无瑕疵的玉质皮肤,目光从上到下,细细检查这具躯体是否有何不妥。
冰冷、僵硬、毫无生机。
却令他沉迷。
施尔白盯着他看,一眼都舍不得落下,死亡的冰冷反而愈发成就了这具身体脱俗的艳丽。
就和月亮一样。
李小明小时候受过的伤全都消失了。
施尔白发誓他绝不会再让这具身体多一条伤疤。
他抚摸着李小明格外冰冷的颈侧皮肤,试图用自己的体温温暖他,“他为什么还不醒过来?”
黑猫长长的尾巴搔了搔它自己的下巴,【不该啊,功德金身已经到账,李小明的魂魄也应该进来才对......我去查一下......】
【他不会迷路了吧?】
这么重要的事怎么能迷路?
施尔白更紧地把李小明抱进怀里,他希望李小明醒过来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自己的脸。
“是不是这具身体出什么问题了?能不能换一个?能和你们上面投诉产品质量么?”
黑猫警惕地退后几步,【所有解释权归我所有,投诉什么的,你想都不要想。】
想到李小明随时会出现,施尔白从床上跳起来,冲进了卫生间,又是洗脸洗头,又是刮胡子抹头发。
等他换好衣服端端正正坐在床上,抱着李小明等了三个小时之后,施尔白眼睛都等红了,“怎么还没回来?”
黑猫这时候终于进食完毕,肚子都大了一圈,它懒洋洋在地上打了个滚,【上面回复我说这种有时候也没那么准。】
【他肯定迷路了。】黑猫又打了个饱嗝。
迷路?
施尔白轻轻捏了捏李小明的嘴角,你到底跑哪里去了?!
————————————————
李小明沉在水里,水草缠着他的脚踝,淤泥没过他的手臂,不用睁眼他也知道他正在一片无穷无尽的黑暗里。
他感觉自己在这片黑暗里站了很久,久到他都快忘记自己是谁了。
他就和海带一样随着江水飘摇。
时间久了,他觉得自己就是个海带。
偶尔,他也依稀记得自己是难过的,但在难过什么,他想不起来了。
所有记忆就这么散在水里。
江水摇摆间,有什么东西啃断了水草,松开了他的脚,李小明顺着暗流抖开身上压着的淤泥,站在水里。
好黑,这是哪里?
他尝试着往前走了几步,还是一片黑暗。
水太冷了,意识不自觉又往下沉,水草从指缝间溜过去,淤泥吸着他的脚底,他闭上眼睛,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软,像陷在一团棉花中央。
就这样吧。
好困。
汪!
汪汪汪!
熟悉到让人讨厌的狗叫!
李小明一听到这狗叫声就气不打一处来,他猛地睁开眼睛,想看看那只该死的狗到底在哪里。
他往狗叫的方向追去,那狗叫忽远忽近,简直像在溜着他玩一样。
可狗叫声始终没有停。
尤其是在李小明再次感到困倦的时候,那狗简直像贴在耳边叫。
汪汪汪......吵死了。
当李小明意识沉沉,想就这么留在淤泥里,和江水化为一体算了的时候,一只巨大的金毛从黑暗中游过来,它的头上有一道巨大的伤口,这伤口几乎把它的头分为两半。
其中一个头,嘴里叼着一个小小的发光的东西。
李小明接过那东西。
一个玻璃罐,里面的白纸船正和萤火虫一样闪烁着温暖的光芒。
真的好暖,李小明一下子就不冷了。
双头金毛用它湿漉漉的鼻子碰了碰李小明的另一只手,然后它转过身,在黑暗里踩了一脚。
沉沉的黑暗里,又一点光亮起。
李小明蹲下去,又是一个玻璃罐,里面的白纸船画着一个很可爱的月饼,画画的人祝一个叫作李小明的人中秋快乐。
已经中秋了么?李小明恍惚。
金毛又踩了一脚,又一个玻璃罐亮起。
那只玻璃罐里会有什么?
李小明好奇地捡起来,上面很工整地写了一句‘素未谋面,一路走好’。
金毛继续往前踩,新的玻璃罐里用很稚嫩的笔迹写‘我每天都会来喂鱼,小鱼小鱼快快游,不要吃我的大哥哥。’
有的船上只有一个简单的笑脸。
李小明抬头望去。
狗爪子踩下去的地方就会亮起一盏灯,无数只玻璃罐从李小明脚下往黑暗深处延伸,一只接一只地亮起来。
它们发出金色的、温暖的光,每只罐子里都有一只纸船,每只纸船的船头上都压着一句祝福,把整条江底照成了一条璀璨的星河。
李小明低下头看着那些船,看着那些暖融融的光,他抬起脚,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他从江底走上来,从水草里走上来,从淤泥里走上来。纸船在他身边排成两列,像一条发着光的航道,载着他穿过黑暗。
当他走不动的时候,金毛总会停下来,陪在他身边。
李小明咽了口唾沫,他小心翼翼揉了揉这只巨大金毛的背。
也是这时候,他才看清,金毛身上看着很吓人的红衣,上面其实写着两个白色大字——救援。
下面是一行数字,因为过于模糊,李小明只能看清大概是19**。
是年份还是编号?
这是一条搜救犬。
不知为什么磕破了头,死在江里。
生前在江上救人,死后依然坚守江中,指引迷茫的灵魂。
金毛两个头都瞥了李小明一眼,然后慢吞吞在地上躺下来,四肢摊开,一副躺平任摸的样子。
李小明笑了,他用力揉搓着金毛的肚子,一头埋进金毛长长的毛里。
“谢谢。”
金毛尾巴扫了扫江底淤泥,懒洋洋地用舌头给他洗了几遍脸。
好久没和人这么亲近过了。
越来越多的玻璃罐点亮江底,和天上夕阳融在一起,把整条江都烧成金红色。
几个纸船从天边来,直接撞在李小明身上。
这些纸船没装在玻璃罐里,而是和小鸟一样湿漉漉地依偎在李小明身边,每个纸船里都装了一句私语:
回家。
李小明,我想你了。
李小明,我把那封信画下来,寄给了荀梅,荀梅说那是她爸教她的暗语,上面都是一些拐卖组织的情报,因为这封信,救了很多孩子,他们大多数都回家了......李小明,你什么时候回家?
李小明,21天到了,你还不送我回家?
李小明,我好冷,你回来给我暖暖好不好?
李小明,新年快乐。
李小明,我会做饭了,你回来吧,再不回来饭都没人吃。
李小明,我给你包了超漂亮的豆腐肉馄饨。
回家。
我在等你......
李小明愣了一下,他还没想起来这个声音是谁的,却已经开始难过——
怎么……都会包馄饨了啊?
他是不是错过了很多?
握住那些小船,仿佛握住谁的手,一人一狗继续往前走。
江风拂来,吹动一缕头发,施尔白正在给李小明穿衣服,他一边给他穿,一边和他絮絮叨叨地说话,也不介意他现在没有任何反应。
他完全没注意到,李小明阖着的睫毛,忽然轻轻一颤。
像一只停在漫天夕光里的蝴蝶,悄悄扇动了一下翅膀。
———————————
恍惚间窗户外闪过一丝黑影,黑猫坐在树上长久地注视着他们。
爱是那么可怕的东西,让人丧心病狂,拖住人的后腿,让人变得愚蠢、暴怒、自私,连死都不再害怕。
在猫看来,爱简直就是剧毒。
只有笨蛋才会让另一个笨蛋这么闯进自己的生命,把一颗完完整整的心交出去,任由对方捏圆搓扁。
爱是那么麻烦。
可为什么他们看着一点都不痛?
一点都不好玩。
这次的宿主选错了,李小明那家伙根本就没想活,施尔白也太恋爱脑了。
黑猫转身,跳进无尽虚空。
下次,还是找个更乖的吧。
它要玩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