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意超标》豆沙豆

32、不溶于水的李小明32 好吃好吃爽

　　　　人的肚子里，会有活鱼么？
　　李小明看着地上活蹦乱跳的鱼发呆。
　　早饭的时候，施尔白就和李小明的尾巴一样黏在他身后，在厨房里转来转去，还想给李小明打打下手。
　　李小明弯腰去柜子里找砂锅，一回头差点撞上施尔白的下巴。
　　清晨温暖的光里，饭菜在灶台上冒着袅袅热气，施尔白接到了李小明交给他的任务：搅一下粥，不让粥糊底，他的表情严肃得像在做年终报告，连李小明在旁边看了他好几眼都没发现。
　　扑面而来的烟火气里，他舀了一勺荠菜粥让李小明尝尝，李小明低下头，嘴角往上翘了一下，又被他飞快地压回去。
　　他含住勺沿，把粥抿进嘴里。
　　“很好吃。”他说。
　　滚烫的粥液滑进肠胃，有种奇异的触感。
　　施尔白松了口气，扬声道：“那你今天可得多吃一点，我怎么觉得你都瘦了。”
　　他把勺子放回锅里，转过身继续搅粥，搅了两圈，忽然又转回来，凑近了李小明。
　　李小明还没反应过来，施尔白的舌尖已经舔过他的嘴角，像猫伸爪子碰了一下。
　　施尔白退回去的时候耳廓红了一圈，“都多大了，吃东西都吃不干净。”
　　他转过身去，继续完成他的煮粥大任。
　　勺子搅得快了一点，砂锅里的粥咕嘟得更响了。
　　嘴角那一点被舔过的皮肤还在发麻，李小明再次想起来，他们已经在一起了。
　　这个念头让他心头发热，那点粥的热度破出肠胃，顺着血液流传全身，就像无数火苗在四肢百骸暗暗地烧。
　　腹中突然开始剧痛，李小明蹙了一下眉，他忍住那股呕吐的冲动，面色如常，和施尔白打了个招呼，说出去丢垃圾，快步走出了别墅。
　　大号的分类垃圾桶并排靠在别墅墙根，李小明弯下腰，一只手撑着墙壁，另一只手按在肚子上，张开嘴，用力吐了出来。
　　胃部猛地收缩，仿佛在排斥那些进来的异物，混着红红黄黄的东西吐在垃圾桶里。
　　黏稠的呕吐物里，有什么在啪啪作响。
　　李小明低头一看，没忍住又吐了出来。
　　呕吐物里，除了刚刚吃进去的菜粥和暗红的血块之外，还有两条活蹦乱跳的小鱼。
　　“林晚？”
　　李小明怀疑林晚还没死，不仅没死，恐怕还化成厉鬼，来找他索命了。
　　李小明和那两双死鱼一样的眼睛对视了十秒。
　　鱼蹦了一下，朝他甩出一根还没来得及消化的荠菜。
　　李小明避开荠菜攻击，忍着恶心把两条鱼挑出来，一脚踩死一个。
　　鲜红的鱼肠从泄殖孔里挤了出来，鱼鳃一张一合，黑漆漆的鱼眼死死瞪着李小明煞白的脸。
　　他又是一阵恶心，胳膊撑着垃圾桶吐得天荒地暗。
　　又是一条鱼。
　　李小明手按在自己的腹部，他的肚子里，到底还有多少鱼？
　　一块白麻手帕递到他面前。
　　李小明首先看见那只拿着手帕的手，皱巴巴的，好像被火烧过，又好像被水泡皱，褶皱叠着褶皱。
　　他抬起头。
　　一个皱巴巴的老婆婆站在他面前，她的脸上也全是这样的褶皱，一双豆豆眼陷在褶皱深处，很安静地看着李小明。
　　无法从她皮肤的状态判断她的年纪。
　　这张脸实在是太可怕，也太扭曲了，哪怕是恐怖片里也没这种怪物，还离自己这么近，哪怕自诩已经见过点世面的李小明也被这张脸震得连退三步。
　　老婆婆没在意。
　　她弯下腰，把手里拎着的塑料袋塞进李小明手里，动作很干脆，像长辈往小辈怀里塞红包，不容拒绝。自己蹲下去捡起地上还活着的两条小鱼，她也不嫌脏，捧着小鱼转身走远了。
　　李小明站了很久，这才打开袋子。
　　奶茶、炸鸡、寿司，面包、粽子、可乐、酸奶，甚至还有一盒章鱼小丸子，杂七杂八，什么都有，像从不同的地方凑出来的。
　　唯一的共同点就是，这些东西都是凉的。
　　奶茶杯壁上的冷凝水流了他一手，炸鸡的纸袋也被油浸透了半边，寿司的米都硬了。
　　按理说这些东西不会有任何吸引力，可那股味道往他鼻子里钻的时候，李小明忽然就觉得好饿。
　　唾液腺像被拧开的水龙头，他自己做的新鲜饭菜他不觉得好吃，可这袋子里随随便便一根凉掉的鸡腿都让他馋得手抖。
　　忍不住了。
　　他好像突然想起来自己已经很久很久没这么吃过东西，蹲在垃圾桶旁边，抓起一块炸鸡就往嘴里塞。
　　不能说好吃，但真的很香，还有点余温，吃下去之后，整个人暖洋洋的，连带着手指尖都热了起来。
　　腮帮子撑得鼓起来，来不及咽下去，他打开寿司，酱油包都来不及撕，直接用手抓着往嘴里塞，一粒米都舍不得浪费。
　　一大袋食物很快就见了底，李小明都不记得上一次这么饿是在什么时候了。
　　遇到施尔白之后，他已经太久没这么狼狈过了。
　　还是饿。
　　奇怪，之前怎么没这种饿的感觉呢？
　　那个老婆婆到底是哪里买来的食物？
　　胃里那些凉掉的食物开始发暖。
　　“李小明！你是去火星倒的垃圾么？！”
　　“吃饭！”
　　别墅里传来施尔白的声音。
　　李小明把空了的袋子扔进垃圾桶，失策了，这么奇怪又好吃的东西，他竟然一点都没给施尔白留。
　　他推开房门，突然就愣住了。
　　餐桌上摆着两副碗筷，一人一碗荠菜粥，一小碟咸菜，一盘拌生菜，还有齐齐整整对半打开的咸鸭蛋，凉拌皮蛋，黄酒虾皮，香煎午餐肉，甚至还有一碗泡面。
　　厨房里抽油烟机还在嗡嗡运作，施尔白穿着睡衣，正在和一个煮破了的鸡蛋战斗。
　　“我回......”
　　“回来了？跑哪儿倒垃圾去了你？准备吃饭，我和你说，这可是我翻遍冰箱和厨房凑出来的一桌子饭，你别看简约，但这可不简单。”
　　这简直是李小明做梦都梦不到的场景，施尔白这个态度，就好像这个别墅，真的就是他们家一样。
　　就好像他们真的新婚燕尔。
　　施尔白掰掉蛋壳外面凝固的蛋白，“愣着干什么？坐下来，吃啊。”
　　李小明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疼痛的感觉告诉他，他真的没在做梦，这一切都是真的。
　　天啊，这一切要是真的，那他就是这个世上最幸运的人了吧。
　　哪怕不知道自己吃这些东西会不会再吐，哪怕对现在的情况还有万般疑虑，李小明也吃得风卷残云，他品尝了所有东西一遍，然后郑重地说：“好吃，哥，真的很好吃。”
　　“出息。”施尔白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他没什么抵触的情绪，反而想起小时候被司机接回家的时候，他一回来就能看见爸爸和妈妈在厨房里腻歪的情形。
　　那时候他不理解，明明有阿姨，明明可以出去吃，明明妈妈做的饭也并不好吃，为什么还要做这种事。
　　后来父母都没了，他也再没了这样探究的机会，直到现在，他才觉得原来这是一种叫作不够的情绪。
　　不够啊，做什么都不够，黏在一起不够，睡在一起不够，恨不得血肉交融，把心掏出来让他掂一惦。
　　总想着对他能好一点，再好一点。
　　他看着李小明的时候，总想哭，总觉得心酸、委屈，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他。
　　李小明好傻。
　　他都不敢再去想自己是怎么被林晚操纵，冷脸拒绝李小明，伤害李小明的情形。
　　李小明是怎么在这种无望的爱里坚持下来的？
　　换个位置，施尔白真不觉得自己能做到不放弃。
　　这么多年，被自己爱的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推开，推开之后还能笑嘻嘻地凑上来，还能问他“哥早上想吃什么”。
　　他知道，李小明对自己很好，把自己捧在手里，恨不得把所有东西都给自己，偏偏又很自卑，觉得他的东西不值什么，怕自己不稀罕，不肯要。
　　他稀罕，他要。
　　现在，他也是这样。
　　他曾经想过，李小明真是个蠢货，如果他喜欢的不是施尔白，而是其他什么人，他该度过多么快乐的一生，不必搅进他和林晚这烂摊子里来，没这么多麻烦，也不必受这种委屈。
　　可他又偏偏清楚，李小明从不觉得喜欢他是麻烦，更不觉得有多委屈。
　　他心甘情愿。
　　所以施尔白更心痛。
　　他宁愿他委屈。
　　讨厌的李小明，他给他做了那么多顿饭，而他只是把鸡蛋从锅里拿出来，把粥从砂锅里盛出来，他就和傻狗一样呆在那里，傻乎乎的，快掉眼泪了。
　　只是一顿饭而已。
　　“出息，不许哭。”施尔白夹了块生菜塞到李小明嘴里，“吃饭。”
　　“你有点骨气，让别人知道我施尔白的对象是个哭包，我岂不是很丢人？”
　　李小明嚼着生菜，抬起眼，眼眶湿红地看着他，施尔白啧了一声，“好吧，也没那么不丢人，你想哭就哭，行了吧？”
　　“这才哪儿到哪儿啊，你既然跟了哥，哥当然不会亏待你。”
　　吃完之后，他们一起把碗筷抱到厨房清洗，李小明负责洗碗，施尔白则拿着块擦碗布，站在他身边，李小明洗一个，他擦一个，再整整齐齐摆进消毒柜。
　　天光洒进厨房，两人肩并肩站在一起，都没说话。
　　水流哗哗声中，唇舌吐息密不可分地纠缠在了一起。
　　到底要怎么才能忍住不亲一口心爱的人的嘴巴呢？
　　尤其是在他主动邀请你的情况下。
　　李小明忍不住。
　　施尔白也忍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