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意超标》豆沙豆

23、不溶于水的李小明23 死都不怕，

　　　　有女人在哭。
　　李小明听见的时候，那哭声已经响了很久。
　　他睁开眼，头顶居然还是地下室的天花板，灯罩不见踪影，灯管也碎了，只剩几截断口挂在那里。
　　他躺在地上，泡在水里，水位已经没过了他的肩膀。
　　他抬起手，水流从指缝中漏出去，奇怪的是这水竟然并没有想象中的冰，而是有点温热。
　　李小明舔舔嘴唇，还有点咸。
　　盐水？
　　怎么可能啊，江市也不是什么临海城市，哪来的海水？
　　地下室里哭声还在继续。
　　顺着哭声看过去，不远处蹲着个女人，长发从肩头垂下来，泡在水里，漂成一片密密麻麻的黑丝。
　　她在哭。
　　水从她身下漫开，甚至能看见涨水的涟漪。
　　这熟悉的造型......李小明顿了顿，不会是他想的那个人吧？
　　李小明撑起身子，手掌按进水里，整个地下室都泡在水里，而随着那女人的哭声越来越凄厉，水位还在不断上涨。
　　李小明低头看那圈涟漪，又抬头看女人，又低头看涟漪。
　　所以不是他的错觉，这水真是这女人哭出来？！
　　“喂，你不是说这是纯爱小说么？”这还是李小明第一次遇到这种灵异的情况，他往后缩了缩，试图在脑海中和黑猫联系。
　　【救命！噗噗噗——！救命！李小明！救我！我不会游——噗噗噗游泳啊！】
　　齐踝深的积水里，黑猫四只爪子各划各的，脑袋一沉一浮，时不时下去吐几串泡泡出来，毛全湿了贴在身上，平时蓬蓬松松一只猫，现在瘦得像只被水淋透的老鼠。
　　李小明的太阳穴还在突突地跳，头痛从后脑勺一路蔓延到眼眶。
　　这家伙居然和真猫一样怕水？这都什么事？！
　　猫又沉下去了。
　　这次连救命都没喊出来，只冒了一串气泡。
　　李小明伸手，揪住它后颈的皮毛，把它从水里拎出来。
　　黑猫四只爪子还在空中划，划了两下发现自己已经悬空了，这才停下来，浑身滴滴答答往下淌水。
　　旁边漂着一只塑料水桶，是李小明拿来装林晚碎片的，现在被水冲得浮起来了。
　　没看见林晚，之前还能和他交流的系统也不见了。
　　必须尽快把林晚抓回来才行。
　　李小明把猫往桶里一丢，咚的一声闷响。
　　猫趴在桶沿上，吐了一口水。
　　李小明都懒得嘲讽它。
　　水位已经涨到了小腿，那女人还在哭。
　　哭得人头疼。
　　长发、白裙、哭，应该就是他之前在监控里看到的那个神出鬼没的女人没错了，就差个倒流血泪。
　　怎么看都是个鬼，可到了跟前，不说厉鬼复仇什么的，居然就只是哭。
　　李小明也没和女人说话，在别墅里转了一圈，没找到林晚的踪迹，大门也锁得好好的，刚想拿出手机查一下监控，可手机还泡在地下室的水里。
　　这下好了，不说看不见林晚，他现在连施尔白都看不见了。
　　也不能用这幅样子去见施尔白，得先洗澡，收拾一下。
　　可李小明已经没力气了，他坐在别墅前的台阶上，仰起头，看着灰灰的天空。
　　大概是快下雨的缘故，天空乌云压得很低，空气里也泛着股潮湿的泥腥味。
　　身后传来窸窣的响动，李小明回头，女人从地下室爬出来，小心翼翼坐到了他的身边。
　　女人抓住自己的裙摆，刺啦一声，撕下一长条，攥着那块布就朝他探过来。
　　李小明猛地往后一缩。
　　女人举着布僵在那里，眼泪掉得更凶，哗啦啦的水顺着台阶往下流，李小明刚刚才干一点的裤子又被泡湿了。
　　“喂——你别......”
　　李小明骇然盯着她举着的那只手，和平常人不一样，这女人的指甲盖长在指腹那一面，原本该有指甲的地方反而白白净净的。
　　反甲女？
　　李小明后脑勺一阵发麻。
　　女人盯着他，李小明不自觉回忆起那双倒流血泪的眼睛，他又往后挪了一点，手掌撑在台阶上，随时准备再往后退，“你干什么？”
　　女人举着那块布，手僵在半空，嘴巴瘪了一下，又开始哭。
　　眼泪落下来，水面又涨了一层。
　　李小明伸手把布从她手里抽过来，往自己脸上一盖。
　　与其让她动手，不如自己擦。
　　胡乱抹了把脸，血痂被扯开，刺刺地疼，他低头看见布面上洇开的暗红色，才发现头上的伤口还在渗血。
　　女人手落回膝盖，继续哭。
　　“你——”李小明开口，“为什么不让我杀他？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女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眼泪先下来了。
　　李小明扭头看水桶里的黑猫，在脑海中问：“她是什么东西。”
　　黑猫趴在桶沿上，毛贴在身上，露出底下粉红色的肚皮。
　　它抬起眼皮看了李小明一眼，又把眼皮耷拉下去。
　　【你不是很牛逼么。你自己去问。】
　　它舔了一下自己的前爪，没舔到，舌头只碰到一口水。
　　【反正你也要去死。她真要是什么鬼怪——等你死了，这就是你同事。】
　　【死都不怕，难道还会怕鬼？】
　　李小明头上的伤口又疼了一下，他伸手摸了一下，指尖沾下来一点半干的血痂和淡黄色组织液。
　　女人看见他摸伤口，眼泪涌得更快了，水面肉眼可见地往上涨，从脚踝漫到小腿，冰凉的温度贴着皮肤往上爬。
　　她终于说话了：“……是不是很疼啊？”
　　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像是哭了太久，嗓子已经磨坏了。
　　李小明盯着她，没吭声。
　　水位又涨了一截。
　　他赶紧开口：“不疼。”
　　女人摇头，显然不信。
　　“别哭了！”李小明坐在水里，往后退，“不疼！这点伤算什么？！不疼！真的不疼！都麻了！一点感觉都没有！”
　　女人抽了一口气，肩膀剧烈抖了一下，“怎么......怎么可能不疼？这么大的口子啊！怎么可能不疼呢？”
　　她跪在水里往前挪，膝盖在水底磕出闷响，张开手臂把他整个人箍进怀里。
　　李小明还是第一次被除了施尔白之外的人抱进怀里，女人身上带着股说不上来的，让人很安心的香味，光是闻着这股味道，就想闭上眼，好好睡一觉，再也不理世事。
　　“对不起——对不起啊——”
　　女人的声音闷在李小明肩头，温热的眼泪浇在他后背上，淋了他一身，顺着脊梁沟往下流，和被水泡透的裤腰混在一起。
　　这触感太陌生了。
　　有人抱着他，有人用体温贴着他的体温，有人在他身上哭。
　　李小明不太习惯和这种年长女性相处的情况，他挣了挣，试图和长发女好好商量，刚一转头，就对上了一双正在汩汩流着血泪的眼睛。
　　太吓人了！
　　李小明浑身僵住，鸡皮疙瘩从手臂窜到后背，浑身汗毛全部竖起来。
　　他一把推开她，踉跄着从水里爬起来，深一脚浅一脚往隔壁别墅冲去。
　　身后哭声没停，水声哗哗追在他身后，他的裤腿灌满了血水，每一步都沉得要命。
　　他头也不回地逃出了别墅。
　　台阶上，一个玻璃罐正在静静地等他。
　　李小明走过去，打开玻璃罐，拿出里面的纸船，展开，第一次在上面看见字——
　　1+1=？
　　硕大的水滴打在雪白的纸张上，模糊了上面的字迹，李小明仰头，亿万滴水珠正在从天而降。
　　下雨了。
　　咚咚咚——
　　有人敲门。
　　咚咚咚——
　　“是不是有人在敲门？”
　　施尔白吹开浮在汤面上的那层薄薄的鸡油，喝了一大口热乎乎的汤。
　　只尝一口，他就知道这是在炉灶上用小火煨出来的鸡汤，鸡骨头里的鲜味全被逼到了这碗汤里，鲜得掉眉毛，就是这配的面条有些怪，是绿色的。
　　“不可能有人来找我们的，应该是在敲隔壁的门。”李小明面不改色地把葱油生菜放到施尔白面前。
　　虽然是葱油，但施尔白不喜欢看见葱，所以李小明榨完油之后，特地把里面的葱给撇了。
　　这种小心思或许施尔白一辈子都不会注意到，他也永远不会和他说。
　　施尔白无所谓地点点头，他没有手机，自然也没有向外界求救的机会，李小明巴不得和他一辈子在这里坐牢，更不可能联系其他人。
　　应该就是敲错了。
　　“这面怎么是绿色的？”施尔白咬断一截，嚼来嚼去好像也就是手工擀的面条而已，只是多了一股清香。
　　“你不是不喜欢吃那种泡在汤里的菜么？”李小明在毛巾上擦了擦手，自己没有吃的心思，他更喜欢看施尔白大口大口地吃饭。
　　虽然他大多时候都吃得很优雅。
　　“哦。”施尔白干巴巴地应道，“你自己怎么不吃？”
　　“我在厨房吃过了，你吃吧。吃完想看什么电视电影，我陪你一起。”
　　施尔白半天没说出话来，他不知道别人被绑架被囚禁是什么情况，可他现在真除了不能出去见人，不能上班看股票之外，和以前差别不大。
　　李小明本来就是陪在他身边最久，也是最亲密的人。
　　电视被砸坏之后，李小明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换了台新的，施尔白还以为他不会再给自己靠近电视的权力了，没想到现在还有选择的自由。
　　“随便吧，你想看什么，我无所谓。”
　　李小明这次回来的时候，头上有明显的伤疤，看着像刀割过的痕迹，精神也有些恍惚，直到现在才好一点，施尔白有点不确定李小明现在的状态，不想再刺激他。
　　“电影？”
　　施尔白不满意了，这种密闭环境下，两个人坐在一起看电影，哪有劫匪和受害人的样子？
　　“新闻吧，也不知道最近外面怎么样了。”
　　“你也是个哑巴，什么都不跟我说，要是公司出乱子了，我第一个就把你开除。”施尔白垂眸看碗里的面，努力忽视李小明身上的伤，作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好。”李小明笑了，施尔白自己都不知道，他向他抱怨的样子有多亲密。
　　“今天好乖，面都吃了两碗，为了奖励你，不用回答问题，直接减一天吧。”
　　李小明又给施尔白盛了一碗鸡汤。
　　“距离一切结束，还有八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