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意超标》豆沙豆

22、不溶于水的李小明22 林晚，来攻

　　　　大早上，施尔白还没睡醒，就感觉脸上痒痒的，温热的触感从下颌蹭来蹭去，他皱眉，偏头想躲开，那东西又鬼一样追上来，这回变本加厉，直接蹭到了他的嘴角。
　　“李小明！”
　　施尔白气急败坏地睁开眼，这家伙又趁他睡着偷亲他！
　　李小明凑上来，“哥？”
　　施尔白有些尴尬，原来不是偷亲，李小明正坐在床边，一只手拿着条热毛巾，另一只手握着剃须刀，正垂着眼睛看他。
　　不知道他看了多久，瞳孔沉在眉骨的阴影里，幽幽的。
　　怪渗人的。
　　还没等他开口，热毛巾就盖了下来，遮住了他整张脸。
　　蒸汽窜进鼻腔，施尔白深吸一口气。
　　李小明好像很喜欢做这种事，喂饭舀汤洗澡，刮胡子剪指甲挤牙膏，他热衷于代劳另一个成年男人完成各种各样的小事。
　　毛巾之下，施尔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骂了句有病。
　　雪白的泡沫在脸上均匀铺开，李小明一只手按住施尔白的下巴，拇指轻轻向下压，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刮下那些细碎的胡茬，眼睛里闪着星星一样的光点。
　　施尔白实在不明白做这种事情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但他不排斥这种亲密。
　　他闭上眼睛，任由李小明拿着剃须刀在自己脸上刮来刮去。
　　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想看到李小明的眼睛。
　　太近了。这个距离施尔白简直能数清他眼睑上的睫毛。
　　施尔白用脚趾头都能猜到，李小明的眼神里，全是让他看一眼就能汗毛倒竖、心乱如麻，总觉得会闹到天翻地覆的……
　　他也说不清那是什么。
　　剃须刀的刀背在施尔白柿色的嘴唇上一擦而过，四周光明由亮到暗，场景迅速从温暖舒适的房间变换到隔壁别墅冰冷腥臭的地下室。
　　同样款式的剃须刀，刀背上的光暗下去，像切芒果一样，沿着唇线，把被鱼线缝住的整个嘴唇都割了下来。
　　林晚目眦欲裂，两脚一蹬，后脑勺重重撞上水泥柱，变了调的惨叫从没了嘴唇的齿缝里挤出来。
　　李小明看也不看四周乱七八糟的血迹，膝盖压制住林晚像待宰动物一样挣扎的身体，顺着血管，一点点把皮肉分开。
　　“我再问一遍，你不能更换攻略的对象么？你不能来爱我么？我会比施尔白更加听话，你想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
　　“林晚，放开施尔白，来攻略我吧？”
　　李小明的声音很温柔，“我很好攻略的。”
　　他扒开林晚紧紧闭着的眼皮，强行让他看着自己，“你和那个东西商量一下，好不好？”
　　“还是说，那个东西，把你送给我了？”
　　林晚的瞳孔在他拇指下颤动，像一颗被摁在玻璃板上的弹珠。
　　李小明笑了起来，“你不是能吃苦的人，林晚，我不理解，你到底在坚持什么？”
　　滑腻的唇肉被丢到一边，李小明放下剃须刀，拿起边上的斧头，“你觉得把你砍成八块，再把你的脑子和心脏拿出去喂狗，你还能复生么？”
　　“我要的又不多，只要你放开施尔白，我马上就放了你。你说你爱我，难道你连一个口头承诺都不肯给我么？”
　　“我可以把我所有的钱都给你的，我会做的比施尔白更好。”
　　斧头对准了林晚的脖颈。
　　林晚双目猩红，看着他犹如看着鬼神，他已经没了嘴唇，可舌头还在，还能咬牙切齿地求饶，“谁稀罕你的钱！你以为我不想放弃么？”
　　“我不能走。”
　　“我不能放弃，你懂不懂！”林晚脸上露出极度痛苦的神色，“我绝对，绝对不能放弃我的任务。”
　　“我宁愿你杀了我。”
　　“我也绝不放弃施尔白！”
　　“有本事你就杀了我，你也有系统吧？你的系统难道没和你说，你要是敢杀我，这个世界也会崩塌么？”
　　林晚恶狠狠地咧开嘴，露出一排被血泡成红色的牙齿，“你，施尔白，这个世界所有人，都会给我陪葬！”
　　李小明蹲下来，平视他，“我不理解，你为什么不放弃，你明明不喜欢施尔白。”
　　林晚的嘴巴都已经麻木了，他发起高热，嘴唇被割掉的位置一跳一跳地疼，胸腔里却还烧着熊熊怒火，“谁会喜欢施尔白那种NPC？你都有系统了还要喜欢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李小明，你TM才有病！”
　　“你是什么系统？霸总？逆袭？修仙？还是直播？不会和我一样倒霉是攻略主角吧？”
　　“完成任务，回家去，不好么？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们都有系统，我们才是一个世界的人啊！”
　　“你要是想留在这个世界，没关系啊，我不会举报你的，我......我可以帮你照顾你那边的家人，我们不要再自相残杀了，好么？”
　　他眨了一下眼睛，睫毛上的血痂被这个动作扯裂了，血珠滚进眼角。
　　“家人？”
　　“你在那边，有家人？”
　　大颗大颗的泪珠滚滚落下，林晚哭着骂：“TMD，要不是有家人，谁来干这种活啊？”
　　“我妈得了脑癌，我把房子卖了，卖血卖肾，借遍所有亲戚和贷款，可我连开刀的零头都没凑到，这才和公司签了协议，到小世界来干这种活。”
　　大量的失血和高热已经让林晚眼白开始泛灰，瞳孔对焦越来越慢，声音也越来越轻，他看着黑暗中的虚空，喃喃自语，“我妈还在等我回去，医院还在等我缴第二笔手术费，亲戚朋友也还在等我还钱......我要是不回去，那些债就会全落在我妈头上！我妈肯定还不上债，他们会挖掉我妈的脑子，把她剩下的器官都卖掉的！我不能，不能留在这种地方......回家......我要回家......”
　　“妈……”
　　“我想我妈了......”
　　他死了。
　　斧头掉在地上，李小明大喘一口气，像是才回过神，怔怔看着自己一手的血腥。
　　他杀掉了一个有妈的，想回家的人……
　　他到底在干什么啊？
　　【你不用内疚，他还会复生的。】黑猫从黑暗中幽幽走了出来，它跳到林晚尸体头顶，低头嗅了一下，然后伸出舌头，满意地舔了一口他脸上的血，呼吸着地下室里满满的漆黑恶意。
　　【他不会死，但你，要死了。】黑猫歪着脑袋，【你的任务是撮合世界主角施尔白的感情线，让他能和林晚happy ending，之前你说你是林晚的舔狗，囚禁他，让他在囚禁中对你这个舔狗产生别样的情愫，最后林晚被施尔白救走，你被逼跳江。】
　　【李小明，你......】
　　【停下！你要干什么？！】
　　李小明垂头，他坐在血泊里，看着自己模糊的倒映，看着那张苍白的脸，然后举起了刀。
　　他切开自己的额头皮肤，不知道切到哪里，鲜血喷涌而出，糊住了他的左眼，他在血里眨了两下眼睛，把指头伸进皮肉里，发现骨头太坚硬，只靠他自己用刀是切不开的。
　　他抬头，向前爬了几步，来到林晚的尸体前，摸索寻找他头上最柔软的部位。
　　眼眶、嘴巴，还是耳朵？
　　到底哪里有那个叫作系统的东西？
　　他只是想让施尔白自由，他只是想让命运回到不被人操控的样子，怎么就这么难？
　　【你疯了！李小明！住手！你要干什么？】
　　李小明不说话，他发现用刀是没办法打开脑子的。
　　他摸到了斧头。
　　起身，运气，挥下去！
　　咔嚓——
　　林晚头上出现了一条裂缝，里面的东西在泛着灰粉色的光。
　　李小明把手指伸进去，温热，软烂，有的地方滑腻有的地方带着纤维的韧劲。
　　大脑里面原来是这个触感。
　　他摸到脑髓深处的某个位置，指尖碰到了一团触感和其他组织完全不同的软肉，连着一些筋和血管，蜘蛛一样盘踞在脑壳里。
　　用力抽出来，能明显感觉到一股阻力，再用力一点，就能听见皮筋似的啪啪啪断裂的声响。
　　【住手。】
　　【住手！】
　　黑猫的声音和另一个陌生，但同样冰冷的声音一起在李小明脑子里响起。
　　李小明动作顿住，满是鲜血的脸开心地扭曲。
　　“找到你了。”
　　【李小明，请你现在立即住手，否则我将采取强制措施......】
　　“你阻止我，是因为林晚没有复活的机会了吧？”
　　李小明一手捏住那团软肉，另一只手捡起地上的剃须刀，“我把这团肉割掉，林晚就真的死了，对吧？”
　　“然后，你要杀了我。”
　　“你，你们，都要杀了我。”
　　“没事，来吧，我一换一，值了。”
　　李小明把刀对准自己的喉咙，“你们好像都忘记了，我是自杀的，我本来就没想活着。”
　　“用我一条命，换施尔白从此自由，值了！”李小明满是血的脸上笑得癫狂。
　　黑猫也在怒吼：【你住手！李小明！你难道不想和施尔白在一起了么？】
　　“我怎么和他在一起？”刀尖刺进李小明的皮肉，血珠顺着喉结向下流淌，另一只手攥紧那团软肉。
　　他不确定这些乱七八糟的系统有没有什么特殊手段，万一它们能直接让自己去死，那临死的反应会让他手掌收缩，直接捏爆那团软肉。
　　“我死了啊。”
　　“你说，死人，怎么和活人在一起？”
　　李小明喃喃，“知道他为我动摇过，就够了。”
　　他停了一下，眼眶里有什么在凝聚，“他会在大雨天接我回家，他会给我盖被子，教我剃胡子，做噩梦的时候，是他陪在我身边，如果没有你们，他不会赶走我的！”
　　“如果没有你们，他会爱我的，就和我爱他一样。”
　　他抬起眼，目光像淬了毒的刀锋，扫过那些无形的，居高临下的存在，“你们呢？你们做了什么？把他当狗一样耍，你们以为把我放到林晚的位置，我就会感激涕零？我就会开心么？一样的！在你们眼里，他，我，我们，都是你们的玩具。”
　　“你们又算什么？凭什么让我们不得自由！”
　　刀尖又往下压了一分，血顺着脖子淌进衬衫领口，把已经满是血的白衬衫染成更深的红。
　　“和他在一起很重要，可更重要的是，心甘情愿。”
　　“我要他自由。”
　　“哪怕那自由里，没有我。”
　　“我不陪你们玩了。”
　　刀尖用力刺了下去！
　　黑猫向李小明扑去，还没等它碰到李小明，一声沉闷的巨响炸开。地下室的金属门被一股无可抵挡的力量猛然冲破，冰冷的水流裹挟着碎屑与残骸，如一头咆哮的巨兽般席卷而入。
　　一切都在洪水中漂浮、翻转——
　　林晚的尸体、黑猫、斧头，还有李小明。
　　整个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是重生失败，又回到上一世的江水里了么？
　　他被水流裹挟着冲起，紧攥的手终于松开，那团软肉和剃须刀一并从他指间滑落，在水中无声飘远。
　　李小明闭上眼，意识坠入这片冰冷的、无边无际的洪流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