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意超标》豆沙豆

19、不溶于水的李小明19 监控里的哭

　　　　“所以林晚不仅替换了施尔白的记忆，还删除了一些他想不到该怎么解释的记忆，是么？”
　　黑猫没有直接回答，【他才是施尔白的官配。】
　　馄饨入水，溅起小小的水花，面皮在滚水中变得越来越透明，透出里面馅料的颜色。
　　馄饨被盛进白瓷碗，一点猪油在碗中央慢慢散开，漾出一圈圈细密的波纹，波纹还没散尽，碗中浮现施尔白动荡的脸。
　　李小明坐在他对面，看他捞起一只馄饨，咬了半口，语气带着点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得意，“喏，你最喜欢的荠菜馅儿。”
　　“你怎么不吃？”
　　李小明面前空空如也，施尔白探了探头，确实没发现第二碗馄饨。
　　“你不饿么？”
　　一碗馄饨而已，又不是吃不起，而且馅料明显还有得多，施尔白不明白李小明又在装什么。
　　“你拿个小碗，我分你几只。”
　　“我和你说，人是铁，饭是钢，你还年轻，不知道保重身体，等以后年纪大了，有你受的。”
　　恍惚间，暴雨倾盆而下，李小明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雨夜的馄饨摊，他觉得自己浑身湿漉漉的，一扭头还能看见和他分享同一碗馄饨的人。
　　“哥，你......有和他吃过馄饨么？”
　　他？虽然李小明没提到名字，但施尔白敏锐地意识到这个‘他’就是林晚。
　　他很认真地想了想，他和林晚在一起会吃什么呢？
　　生日宴，庆功宴，订婚宴。
　　法餐，日料，本帮菜，淮扬菜，粤菜......
　　“很少吧。”他把瓷勺往汤里推了推，“我记忆里只有我妈会一时兴起，在家里包馄饨吃，其他时候出门在外，都是应酬，吃饭也不可能只吃馄饨。”
　　施尔白搅了搅馄饨汤，“再说了，馄饨这种东西只能做餐桌上的配菜吧。”
　　李小明沉默地看着监控，屏幕里的施尔白又重复了一遍这样的不屑，鼠标白点在他的嘴角点了点，然后移开，点开了别墅门口的监控。
　　那个玻璃罐已经莫名其妙出现两次了，第一次是他重生之后第一次出门，准备去抓林晚的时候，第二次就是昨天。
　　一次是意外，两次，其中必有猫腻。
　　双击打开文件夹，白蒙蒙的光只将将照亮薄韧的眉眼，显示屏上倍速播放着从天亮到天黑的视频。
　　凌晨到中午，台阶上空无一物。
　　中午到黄昏，台阶上依然空无一物。
　　黄昏到晚上，玻璃罐突然出现。
　　李小明猛地按下暂停键，不断拉动时间轴，确定没有任何人出现在他的别墅里。
　　上一帧，空无一物，下一帧，玻璃罐就已经在那里了。
　　画面回转，李小明一帧一帧检查过去。
　　罐子出现，罐子消失。
　　一切就发生在那零点零一秒。
　　是重生带来的后遗症么？
　　玻璃罐两次出现，每次都和林晚有关，难道是林晚心有不甘，又在搞什么幺蛾子？
　　李小明蹙紧眉头，身体不自觉地往屏幕前倾了倾。
　　把那一帧来来回回播放，他好像终于看出了一点点不一样的地方。
　　他暂停视频，把倍速调到0.25，视频音量调到最大。
　　扬声器里传来嘶嘶的电流底噪，这一秒就连风都无声。
　　李小明皱着眉把电脑音量也调到最大。
　　在嘶嘶的嗡鸣中，他听到了。
　　一声凄厉的哭嚎。
　　听上去应该是个女人，声音尖利，短促而悲恸，近到仿佛就在别墅附近。
　　女人？
　　哪来的女人？
　　这都是李小明上辈子从来没有经历过的事情。
　　是蝴蝶效应么？
　　他咽了口唾沫，点开室外监控的另一个角度。
　　别墅外面前后共有八个监控，完全覆盖别墅的各个角度，但他很少翻这些画面。
　　毕竟施尔白在卧室，林晚在地下室，他们都没有逃跑的机会。
　　画面依旧切到昨天黄昏，李小明终于在一个监控切到了有用的画面。
　　别墅门前，站着个长发女人。
　　画面太昏暗，李小明看不清她的五官，只能从垂到腰际的头发和一袭灰色长裙判断这是个女人。
　　她个子很高，按照门框估算，李小明甚至觉得她可能有一米九到两米。她没有按门铃，也没有推门，就这么弯着腰，一动不动站在别墅门口。
　　滚动鼠标滚轮，李小明把画面放大，像素一格格被撑开，分辨率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掉，女人的轮廓越来越模糊。
　　李小明脸色煞白，显示屏上，长发女人赤着脚站在门前，他才发现这个女人弯着腰不是因为她天生佝偻驼背——
　　她弯着腰，是在从门缝往里看。
　　头发从两侧垂下去，整张脸都贴在门缝上。
　　她在看什么？
　　李小明又咽了口唾沫，他把画面继续放大，重点集中在女人的下半身，放大到她灰色的长裙都变成一堆像素颗粒，然后他松了口气。
　　女人脚下有一大片深灰色的阴影。
　　鬼不该有影子。
　　她不是鬼。
　　李小明开始觉得自己真是疯了，黑猫说过这不是灵异世界，这就是个纯爱小说，哪来的鬼呢？
　　他靠在椅子上，长出一口气，不知道这个女人是怎么做到迅速出现又迅速消失的，但这个玻璃罐肯定和她有关系。
　　林晚。
　　李小明面无表情地盯着显示屏里的阴影，一定是林晚。
　　他到底还有多少手段？
　　就在这时，监控画面突然跳了。
　　满屏的雪花。
　　电流的嘶嘶声和女人的哭声骤然变大，整个房间似乎都在嗡鸣，等画面重新恢复的刹那，李小明看见画面里的阴影动了动。
　　他目眦欲裂，怎么可能！他已经暂停了视频！
　　然后，一堆长长的发丝从监控画面上方垂下来，像墨汁倒进水里，最终占据了整个监控画面。
　　一点雪白的额头从画面上方慢慢浮现。
　　这个姿势.......像是画面里的人弯下腰，长发垂落，正慢慢倒看着镜头。
　　鲜红的血从显示器最上端开始流淌，蜈蚣一样长出手脚，缓缓下爬，画面正中央出现了一双血红的，倒流血泪的眼睛。
　　她看见他了！
　　李小明第一时间站起来，拔掉了电源。
　　显示器陷入黑暗，还没等李小明转身离开，血红的光就汇成江河，从电脑显示器里冲了出来，漫过键盘，漫过鼠标，漫过李小明的双手。
　　李小明整个人被红色的江裹住，江水中伸出无数冰冷而苍白的手，拉着他往下拽。
　　哗啦——
　　李小明掉进了水里。
　　江水的味道和他跳下去那天一模一样。
　　李小明在水里拼命挣扎，但身体还在往下沉。
　　黑色的水压着他的眼睑，什么都看不见。
　　挣扎间，他看见了一点点很亮的光。
　　他拼命朝那点光游过去，肺里的氧气已经耗尽了，耳朵里嗡嗡地响，四肢沉重得像灌了铅。
　　他奋力向上，伸出手，终于抓到了那点光——
　　他猛地从水里脱身而出。
　　睁开眼睛，还是别墅里昏暗的房间。
　　显示器一片黑暗，没有红色的光，也没有冰冷的江水，李小明大汗淋漓，衬衫湿透了贴在身上，冻得他牙齿磕在一起。
　　怎么会这么冷？
　　李小明指尖还在发抖，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那里死死攥着一个巴掌大小的玻璃罐。
　　麻绳结，软木塞，罐子里一只小小的白纸船，船头朝上搁在罐底，像刚从水里漂过来，还没来得及靠岸。
　　砰——！
　　玻璃罐被他用力砸在墙壁上。
　　李小明眼睁睁看着那个阴魂不散的玻璃罐在墙上弹了一下，然后又咕噜噜滚回了他的面前。
　　玻璃罐碰了一下他的膝盖，停了下来。
　　本该粉身碎骨的玻璃罐毫发无伤。
　　李小明的脸煞白，“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面对这种超出认知的超自然现象，他只能求助黑猫。
　　“你不是说这就是个纯爱小说么？”
　　黑猫蹲在电脑显示器旁，尾巴从左边甩到右边，幽绿的瞳孔缩成一条细细的缝。
　　【谁让你想杀死林晚呢？】
　　“想杀他，就会让这个世界变成这个模样么？”
　　黑猫没有回答，李小明四肢张开，躺在地板上，低低笑了起来，笑着笑着，他脸上失去了所有表情，怔怔看着天花板。
　　“要烂就烂吧，我一定会杀了他。”
　　“这种受人操控的世界，根本没有存在的必要。”
　　——————————————————
　　地下室的灯抽搐了一下，又亮了起来，林晚眼睛一阵刺痛，根本没办法适应这样骤然亮起的光。
　　一道漆黑的阴影压在他的身上。
　　勉强恢复的视线艰难聚焦，从皮鞋慢慢上移，林晚浑身一哆嗦，李小明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这样还能活着？林晚，你真的不是人类。”
　　李小明感慨地看着缝在他嘴唇上密密麻麻的鱼线，没吃没喝还没药，伤口居然没有感染，被打断腿，缝住嘴锁在水泥柱上这么久，林晚居然还能睡着。
　　他凭什么能睡着呢？
　　他凭什么活着呢？
　　他连人都不是。
　　李小明摸到了林晚的喉结，他能感觉到他的喉咙在他掌心里滚了一下，林晚好像想说些什么，却因为嘴被缝住，挤出来的，只有一缕极细的的呜咽。
　　李小明收拢手指，用力摁了下去。
　　地下室里响起了一声脆响，那动静像一脚踩进烂泥中，踩断了一截枯枝。
　　林晚的脖子在掌心折成一个不该有的角度，他的呼吸停止了。
　　李小明大汗淋漓地松开手。
　　灯光熄灭，黑暗从四面八方涌进来。
　　他杀人了，亲手。
　　和用刀、用棍、用车的感觉都不一样，真的有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在他掌下停止了呼吸。
　　好恶心。
　　李小明手不可遏制地有些抖，他全身发麻，瘫坐在地上，吐了很久。
　　他被黑暗吞没。
　　四个小时后，黑暗中响起骨骼摩擦的细碎声响，林晚梗着歪曲的脖子，从黑暗中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