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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不溶于水的李小明18 红底皮鞋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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映入眼帘的是没有任何褶皱的白衬衫,扣子系到了最上面那颗,领口紧贴着隆起的喉结,往下是呼吸清浅起伏的胸膛,以及一段修长的脖颈。
施尔白盯着那段脖颈看了两秒。
有点不对劲。
他好像正躺在某个人的——
睡意荡然无存,施尔白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弹坐起来,后背撞上墙壁,迅速和近在咫尺的李小明拉开了一大段距离。
不是,他怎么睡到了李小明的怀里?!
他什么时候上的床?他不是一直睡在地上么?李小明这家伙又改主意了?
大脑只剩下一个巨大的问号,施尔白退到墙边,实在无法接受自己能这么自然睡在李小明怀里。
“醒了?”
李小明倒是神色如常,他撑着床垫坐起来,捋开遮住眼睛的碎发,露出了锋利的眉眼。
他这么自然,倒显得施尔白反应过度。
太亲昵了。
施尔白感到了一种潮湿而黏腻的氛围在这种貌似和平的相处中生长。
他下意识觉得不合适。
这种事情,这种相处,不该存在于他和李小明之间。
受害者不该记住绑匪胸膛的起伏、清浅的呼吸,还有那种柔软的触感。
“我......”
还没等他开口,李小明就站了起来,他身上的白衬衫有种奇怪的平整,根本不需要整理。
“饿了吧,我准备包馄饨,馅料和皮都已经备好了,你想不想自己包几个?”
他的眼睛这时候才对上施尔白的视线。
他看得出,施尔白脑子里现在乱糟糟的,就和梦游似的,嘴巴脱离理智的管辖,自己动了起来,“什么馅料的?”
说完他就想打自己一巴掌,什么鬼问题!他是饿晕了还是馋昏了?!
李小明好整以暇地勾起了嘴角,“你想吃什么馅料的?”
施尔白压下那些乱七八糟突然冒出来的思绪,重新端起恶声恶气的态度,“随便。”
李小明点点头,“要去厕所么?不去的话我们直接去客厅。”
施尔白缓缓呼出一口气,刚要点头,李小明的手伸了过来。
他下意识又往床里缩了一下,李小明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两秒,然后继续向前,捋了捋他头上翘起来的发丝。
在施尔白看过去的时候,李小明很温柔地对他笑了笑。
“哥,你还是别躲了。”
“你能躲到哪里去呢?”
“每次你躲开我,我都想把你拉出来,狠狠艹一顿,直到你再也不会躲开为止。”
他的视线缓缓下沉,施尔白立刻明白他想做什么,他赶紧把自己的嘴唇藏起来,“你说过不会碰我的。”
李小明揉了揉他的头发,力气比刚才大了一些,揉得施尔白整个脑袋都跟着晃了一下,“那你乖一点。”
说完他就下了床。
施尔白松了口气,转而反应过来。
这是威胁吧!
这一定是威胁!
亏他还以为李小明那些话只是说说而已,他居然真的有落实的想法!
施尔白愤愤地把和他脑子一样乱七八糟的面皮丢到一边,他嫌弃地拍了拍手上的面粉,“你这什么皮啊,软趴趴的,怎么可能包得下这些馅料?”
李小明准备了很多种馄饨馅,施尔白也看不懂,反正一堆黄的红的绿的,细细密密码在盘子里,施尔白愣是一个都不认识。
他这是真把自己当猪喂。
施尔白努力了很久,但手下每个馄饨都破,那么薄的皮根本没法儿包住馅料。
李小明从厨房那边拿着杯热牛奶走过来,把牛奶杯放到施尔白手边,拉开施尔白旁边的椅子坐下来。
“哥你放的馅料太多了,馄饨的话适口就好,太大就成肉圆了。”
他把面皮摊在掌心里,另一只手舀了一勺馅料,扣在面皮正中央,不多不少,刚好一个圆。
施尔白觉得李小明可以去做美食博主了,只见他手指轻轻转了一圈,一个整整齐齐、花苞一样的馄饨就出现在掌心。
会包馄饨有什么用?
他施家有的是阿姨给他们家包馄饨。
施尔白对这门手艺不屑一顾,只有李小明这种人才把包馄饨当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来做。
他施尔白分分钟多少钱的生意上下,地上掉钱都懒得去捡,更何况花功夫来包馄饨?
浪费时间,浪费精力。
“今天你准备出什么题目?”
窗外的天刚刚擦亮,灰蓝色的天光从外面透进来,和暖黄的灯光搅在一起。
施尔白不耐烦等天大亮再来问题目,早问早超生。
李小明手下动作不停,虎口一拢,又是一个漂亮的元宝馄饨。
“今天的问题啊......”李小明把馄饨放进托盘,伸手去拿下一张皮,“你猜,我最喜欢哪种馅料。”
施尔白和摆在他面前的三盘馅料大眼瞪小眼。
“这不公平,我根本不认识这几个馅料。”
这种搅碎了的东西谁能认出来啊?施尔白只认识一个个烫熟,在精致的餐盘里摆好造型,等待他临幸的馄饨。
他只吃过死了的馄饨。
他没见过馄饨活着的样子。
“蟹黄虾仁鲜肉。”李小明沾着面粉的手指了指第一个碗。
“荠菜鸡蛋肉。”第二个碗。
“豆腐肉。”第三个碗。
“猜吧。猜对了,减一天。”
三分之一的概率。
施尔白的脑子立刻开始飞速运转,他努力回忆李小明刚才包馄饨的时候,勺子是往哪个碗里伸的,伸了几次,哪个碗伸得最多。
画面在他脑子里一格一格往回倒。
同时他还猜测,李小明会喜欢吃哪种馅料。
应该是蟹黄的吧。
他这种贫寒的出身,对贵的东西应该有一种刻进骨子里的渴望。
人都是这样,有意识或者无意识地追寻不可得之物。
小时候吃不起,长大了就会特别想吃。
最基础的补偿心理。
口腹之欲的偏好往往和童年匮乏经验正相关。
他刚想说蟹黄,眼睛却注意到了盛放着荠菜肉馅料的碗已经空了小半。
“荠菜肉。”
施尔白自信地回答:“你最喜欢的是荠菜肉馅的馄饨。”
李小明的手顿住了。
他把手里的馄饨收好口,放进托盘,然后拿过旁边的毛巾擦了擦手。
他一边擦,一边看施尔白,像是想钻进他的脑子里仔细看看。
窗外天光又亮了一层,从灰蓝变成了淡青。
“对。”
半晌,李小明点了一下头,“是荠菜肉,恭喜你,又减了一天。”
他说:“现在你只要再等十二天就能离开了。”
他的脸色很平静,看不出喜怒,端起托盘就去了厨房。
煤气灶上的水已经烧开了,白气从锅口蒸腾上来,把李小明的脸整个笼了进去。
他突然就想起刚去施尔白公司的时候。
那会儿施尔白父母刚刚出车祸,消息传出来当天,施氏股价在收盘前跌穿底盘,施尔白连丧服都没来得及换,就被推进了董事会主持大局。
每个对家都虎视眈眈,想从施家撕下一大块血肉填饱自己的肚子。
施尔宁还在国外学艺术,打电话回来说要休学帮忙,被施尔白骂了回去。
“你回来干什么?!你连财务报表都看不懂,读你的书,少回来给我添乱!”
那是李小明第一次听见他用这种语气说话。
那段时间,施尔白几乎是一个人在对抗来自四面八方的明枪暗箭。
李小明总能看见他深夜书房里不灭的灯光,和他眉宇间挥之不去的疲惫。
施尔白没提什么要求,是李小明自己头也不回地跑到了他的身边。
哪怕只是一颗微不足道的石头,也想为他挡去些许风雨。
没和任何人商量,他放弃了保研,挂掉导师破口大骂的电话之后,一头扎进了错综复杂的财务报表和波谲云诡的谈判桌,被人从会议室里赶出来就在走廊里等,被客户指着鼻子骂就在卫生间洗把脸再回去,头破血流也甘之如饴。
那时候是真的甘。
每次熬夜到凌晨,抬头看见施尔白办公室的灯还亮着,他就觉得胸腔里有东西在烧,烧得他浑身发烫,烧得他一点都不觉得困。
他亲手斩断所有未来,只给自己留了一条名为施尔白的路,当然也很快就成了施尔白身边最得力的助手。
那段最艰难的日子里,他们共担风雨,施尔白信任他出身干净,底细透明,又是自己家资助养大的,人还识相,去哪儿出差都带着他。
从南到北,从东到西,两个人在飞机上靠着彼此的肩膀休息,在酒店的房间里对着一份合同改到凌晨三点,在客户的酒桌上,施尔白喝不动了他就接过杯子。
他们第一次滚床单是李小明刚上大学的时候,那之后或许是施尔白故意避开的缘故,他们很久都没有这种□□上的联系,就算迎面撞见,施尔白也只是微微点头,好像一切都是没发生过。
在那段最累的时间,他们又滚到了一起。
不记得是谁先吻的谁,只记得两个人都喝了点酒,施尔白仰靠在车后排的真皮坐垫上,双眼微微闭着,李小明岔开腿,压在上面,把他抱得很紧。
他扯开衬衫扣子,从施尔白的脖颈亲到胸口,施尔白往上挺了一下胸脯,任他施为的样子,手里不断抓揉李小明的发根。
皮带被抽出来,丢到了地垫上,然后是单薄的布料。
车里的喘息一声重过一声,酸涩的气味在密闭的车内一点点弥散,在车玻璃上蒙了一层白雾,把他们和外面的世界隔开。
李小明用肩膀顶起红底皮鞋。
“哥......”
施尔白还没怎么,李小明先用力喘了一下,不甚明朗的灯光里,他的眼神已经到了痴迷的地步。
“怎么这么紧?”
“比上次紧多了,怎么回事啊哥?”
李小明根本不需要施尔白回答,他紧贴着施尔白,站起来一点,勾着施尔白的脖子,轻而易举撬开他本就松弛的牙关,吸里面藏着的软舌。
“让我进去,哥,让我进去,好不好?”
“嗯?哥?你让让我......”
他简直是在和施尔白撒娇。
施尔白的呼吸被他搅得急促不已,他避开李小明密密麻麻的吻,李小明的嘴唇从他的嘴角擦过去,又落到他的脸上。
“你就不能等到了酒店再说么?你......”
李小明眼睛都亮了,“到酒店还能继续么?哥你对我真好!”
他举高施尔白的腿肘,手掌托着他的膝盖往上推,施尔白的后背彻底陷进座椅里。
“明天上午没会,我们先在车里试试,哥,我太爽了,等到了酒店再慢慢来好不好?”
“哥你对我最好了......”
话音未落,施尔白眉峰紧蹙,刚刚才伸展一点的脚,猛地向上蹬了一下。
年轻人没有技巧,只有一腔蛮力。
合脚切裁的红底皮鞋都被颠松了,勉强挂在脚尖,鞋跟一下一下地打脚后跟。
施尔白牙关被颠得碰撞不止,该死的李小明,真是......
那之后他们几乎只要对视就会亲吻,疏解情欲实在是发泄压力的不二推手。
李小明在那样的亲近里产生了妄念。
一次,去山里考察,台风比预报早了十个小时登陆,山路被封,基站被雷击,连车都陷在泥里开不动,客户还在等他们的消息,他们只能冒雨步行下山,走到山脚的时候浑身都湿透了。
施尔白的西装裤腿上全是泥点子,皮鞋里灌满了水。山脚下只有一个卖馄饨的小摊还亮着灯。
摊主正在收摊,被他们拦住,翻了翻锅底,说来得太晚,只剩最后一份了,热水倒是管够。
李小明舍不得吃,说自己不饿,让给施尔白。
施尔白也不吃,说人是铁,饭是钢,他还在长身体,不饿也要吃点,不然以后有他受的。
最后还是施尔白把馄饨分成两份,他们才一起动了筷子。
李小明至今都记得清清楚楚,那是一份豆腐肉的馄饨,汤里放了一大坨紫菜和虾皮。
那天,雨夜,施尔白在山脚的馄饨摊里,一字一句地说,“只要我施尔白在一天,就有你一天的馄饨吃。”
“小明,哥这辈子绝不会让你亏。”
“你就放心跟着哥吧!你对哥的好,哥都记着呢!”
“哥绝不会辜负你!”
时间要是能一直停在那个台风天的雨夜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