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 7 章 实验室 ...
-
实验室里很静。
风雪在窗外持续作响，室内却只剩两个人的声音，干净、直白，句句戳在心底，没有多余动作，没有多余铺陈。
“你很怕被掌控？”
赞迪克的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只是单纯的疑问。
潘塔罗涅站在窗边，语气坦然。
“我不是怕被掌控，我是厌恶。”
“我活这么久，从底层爬出来，看得最透彻一件事——普通人的命，从来不由自己。贫穷拿捏你，世道拿捏你，神明的规则也在暗中拿捏你。”
“我一辈子都在被动活着，所以我这辈子唯一的目标，就是把所有主动权抓回自己手里。”
赞迪克静静听着。
他很少认真听别人说这些所谓的“人生执念”，凡人的爱恨、不甘、委屈，在他眼里大多毫无意义。
但潘塔罗涅不一样。
“所以你憎恨神明？”
“我不憎恨神明本身。”潘塔罗涅语调冷静，“我憎恨他们高高在上，随意定义凡人的命运。”
“他们给少数人恩赐，给多数人绝境。被神眷顾的人顺风顺水，像天生优越。没有神之眼、没有天赋、没有血脉的普通人，拼尽全力也只能烂在泥里。”
“这不叫天命，这叫不公。”
赞迪克低低笑了一声，很轻。
这是他第一次，对一个凡人的想法产生共鸣。
“你倒是看得比那些信徒通透得多。”
“世人都以为神明的馈赠是恩典，你却知道，那是枷锁。”
潘塔罗涅抬眼。
“不是我通透，是我吃过没人庇佑的苦。”
“我拼尽全力求生，挣扎，谋生，可神明从来没有看过我一眼。他们任由我负债、落败、被人陷害、被丢弃等死。”
“如果我的挣扎毫无意义，如果凡人的努力永远抵不过神明一时的偏爱，那这世间的规则，本来就该被推翻。”
赞迪克沉默两秒。
“你知道我为什么被教令院驱逐？”
潘塔罗涅应声：“因为你的研究，违背了他们认定的‘真理’。”
“是。”
赞迪克毫不避讳。
“须弥的学者一辈子守着神明留下的规矩，守着旧有的理论，不敢突破，不敢质疑。他们把神明当作终点，把天命当作上限。”
“可我偏偏要证明——神明不是终点，凡人也不必活在他们的框架里。”
潘塔罗涅缓缓开口：
“所以你做禁忌实验，不是为了疯狂，是为了推翻既定的秩序。”
“算是。”
赞迪克语气淡得近乎冷漠。
“世人说我疯癫、冷血、践踏生命。可真正践踏生命的，是那些看着凡人受苦、无动于衷的神明，和盲从规则的庸人。”
“我只是在找真相。”
潘塔罗涅安静听完。
这一刻他彻底清楚，自己和赞迪克，从根上就是一路人。
别人以为他们一个贪利、一个疯魔，只是临时抱团。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他们是这提瓦特，最不服命的两个人。
“你不怕失败？”潘塔罗涅问。
“我不怕失败。”赞迪克回答得干脆，“我只怕从未突破。”
“实验可以重来，推演可以修正，可如果一辈子屈从神明、屈从天命，那才是真正的死亡。”
潘塔罗涅微微颔首。
“我也是。”
“我不怕穷，不怕苦，不怕厮杀，不怕绝境。我只怕我拼尽全力，依旧逃不过被摆布的命运。”
赞迪克看向他。
“那你现在留在我这里，甘心吗？”
这话问得直白，带着试探。
毕竟现在的潘塔罗涅，一无所有、无处可去、寄人篱下，名义上是他的观测样本。
潘塔罗涅没有半分躲闪。
“甘心，也不甘心。”
“甘心，是因为你给了我唯一的生路。在所有人等着我死的时候，只有你让我活了下来。”
“不甘心，是因为我现在太弱。我现在所有的安稳，都来自你的一念之间。”
“我不喜欢这种感觉。”
赞迪克听得很清楚。
“你想变强。”
“我必须变强。”潘塔罗涅语气笃定，“我要足够有钱，足够有权，足够有底气。”
“我要将来有一天，再也没人可以随意决定我的生死，随意践踏我的努力，随意定义我的命运。”
赞迪克轻轻出声：
“那你可知，跟着我，你会走一条最危险的路。”
“推翻神明，对抗世界秩序，从来不是凡人该碰的东西。”
潘塔罗涅笑了下，很淡。
“我早就没有退路了。”
“从我被世界抛弃的那一刻起，我就只剩下逆风路。”
“与其一辈子做神明规则下的蝼蚁，不如跟着一个疯子，赌一次颠覆世界的可能。”
赞迪克眸色微动。
“你倒是坦诚。”
“交易而已。”潘塔罗涅语气平静，“你要我的数据、我的体质、我的绝境样本。”
“我要你的医术、你的庇护、你的前路。”
“我们各取所需。”
赞迪克淡淡开口：
“不止是交易。”
潘塔罗涅微怔。
“你是唯一一个。”赞迪克声音很轻，“看懂我、认同我、不怕我的人。”
“世人皆惧我疯癫，厌我异端。唯独你，知道我所求为何。”
潘塔罗涅沉默片刻。
“因为我们一样。”
“世界没有拥抱过你，也没有拥抱过我。”
赞迪克抬眼，第一次认真说出一句脱离实验、脱离理性的话。
“那以后。”
“你与我，共逆天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