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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长安访旧,满目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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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在路上拦截小龙、拦车喊冤之人,在官府依法处罚过后,每隔三天便要前往衙门报到,向官吏禀报家中几个孩子的抚养近况。他如今属于戴罪立功,行事十分勤勉积极,也震慑了附近村落里那些图谋加害老人的歹人。
一行人奔赴长安的旅途大体还算顺遂。除了遇上这位拦路鸣冤的百姓,还有一日歇宿客栈时,几名毛贼伺机想要偷盗车马财物,刚好被随行官差当场捉住。盗贼随即召来一众同伙围堵上来,几名身手普通的官差,联合小龙身边武功高强的贴身护卫,联手迎战,将数十名歹徒尽数击倒在地。这场风波有惊无险,一路再无大的波折,二十多天之后,众人终于抵达长安。
长安城果然气度不凡。小龙先带着一行人在城中游览数日,街道上车水马龙,市井喧嚣热闹。当然,他们并非只顾游赏玩乐。四处闲逛的同时,小龙也在暗中考察见闻,留意海州城缺少、或是发展落后的各类行当,各行各业细细观摩。
待到第五日,随行一名得力官差匆匆来报:“老爷,找到了!”
话刚说到一半,瞥见韩丽站在一旁,又忽然闭口,欲言又止。
韩丽一眼看出端倪,察觉他们有事刻意瞒着自己,当即开口追问:“你们莫非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不能讲给我听?”
小龙见状笑着催促官差:“有话直说。”
韩立凑近,故作嗔怪地质问小龙:“你莫不是悄悄去寻访毛小彤子了?”
说着便伸手要去揪小龙的耳朵。
小龙连忙躲闪:“娘子,绝非你所想的那样。”
随即转头吩咐那名官差:“但说无妨,不必顾忌娘子。我与韩丽之间,没有任何秘密。”
官差这才把打探到的消息当众道出。
多年以前,海州城内有一户富商,家中千金女小璐对小龙一往情深。小龙没有接纳她的情意,女子自觉颜面尽失,一气之下,随同父亲离开海州,迁居长安。临行之前,她留给小龙一大笔银两。小龙与一众兄弟,正是靠着这笔本钱慢慢起家壮大。众人心中一直感念这份恩情,商议决定,名下所有生意,永久为这位千金预留一份干股。
韩丽听完,眼中生出几分好奇:“我早就听过许多关于她的往事,一直想见一见这位千金大小姐。此番前去拜访,能不能带上我?”
小龙颔首应允:“自然可以。我们只当作寻访家乡故人,坦荡前去便是。”
韩丽面露笑意:“能在偌大长安遇见海州同乡,实在是一桩幸事。”
拜访那日,小龙没有换上官服,一身便装,行事光明磊落。第二天,众人向客栈借来一辆马车。小龙、韩丽,一名小官差,表弟大双,再加一名护卫,一共五人,一同乘车出发。
马车一路前行,走着走着四周屋舍渐渐破败零落。小龙皱起眉头,转头看向小官差:“你是不是打探错地方了?此地尽是简陋旧房,那位富家千金,怎么会居住在这里?她家当年在海州财力雄厚,绝非寻常人家。”
小官差笃定回话:“老爷,不会弄错。昨日打听消息时,还听见院中有人说着地道的海州乡音。”
小龙心中满是疑惑,只觉事情蹊跷。不多时马车停下,众人陆续下车环顾四周。眼前哪里是富家宅院,分明是近郊一处破旧大院,只比乡下茅屋稍好一点。院内正房八间,偏房六间,墙体斑驳,处处陈旧荒凉。
韩丽也心生不解:“相公,从前听你说起,她家富甲一方,当初还赠予你重金,怎会落到这般境地?定然是寻错地址了。”
小龙长叹一声:“一别数年,世事难料,莫非真是物是人非?我们进去一探究竟吧。”
小龙上前叩响两扇破旧黑木板门,门缝宽大,院内景象隐约可见。小官差凑到门边向内张望,刚要喊老爷,小龙轻轻拍了他一下,他连忙改口:“龙哥,里面好像有人。”
话音刚落,院里传来女子的声音,刻意学着长安本地腔调,语气冷淡:“门没有拴。”
众人推门而入。院落虽然宽大,却处处荒芜,墙角杂草丛生。一名女子身着粗麻布旧衣,背对众人,在井边的大木盆里用力搓洗衣服,水花四处飞溅。她头发散乱,神情落寞,仿佛满心郁结。
从背影看去,谁也想不到,这便是他们苦苦寻访的富家千金,众人只当她是府上的老仆。一行人停在女子身后,女子察觉到有人进来,却不愿回头。近来赌场债主频频上门讨债,她早已麻木,心如死灰。
小龙移步到侧面,看清了她的容貌。纵然岁月磨难将她磋磨得憔悴不堪,依旧能从五官轮廓认出故人。一阵刺痛猛地揪紧心口,小龙用熟悉的海州乡音开口:“我们是从海州城赶来的。”
女子手上的动作骤然停下,抬手拨开垂落在脸颊的乱发,抬眼望向众人。看清来人,她瞬间怔住了,万万没有想到会在此处遇见海州故人,见到昔日的小龙。
惊喜在脸上一闪而过,转瞬又被万般心酸压下,神色重新变得漠然冰冷。她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淡淡开口:“你们是谁,来这里做什么?”
小龙轻声问道:“你怎么变成了如今这般模样?到底遭遇了什么苦难,我是小龙,你应当还记得我。”
千金女坐在矮小的木凳上,裤子与衣衫补丁叠着补丁。她不再答话,埋头继续用力揉搓衣衫。小龙蹲下身,恳切劝说:“有什么委屈尽管说出来,我可以帮你。”
女子一边搓衣,一边低声说道:“诸位请回吧,记不记得过往,早已无关紧要,那些都是陈年旧事了。”
就在此刻,正房里传出一个男人粗鲁的呵斥:“黄脸婆!快端水过来,我们要喝水!”
千金女连忙起身,在围裙上擦干净双手,快步拎起一壶热水送往正屋。屋内又响起女子娇媚的呻吟,紧接着男人厉声抱怨:“水怎么不热!如此冰凉!”
“哐当”一声,茶壶重重砸落在地,碎裂开来。千金女默默蹲下身,徒手捡拾锋利的瓷片,指尖被划破,鲜血不断渗出。她把碎片兜在围裙里,从众人身旁走过,将碎瓷丢到院角垃圾堆。
小龙见她指尖血流不止,急忙劝阻:“你的手受伤了,快包扎一下!”
千金女摇了摇头:“不必了,我还要烧水伺候人,还要洗衣挣钱糊口。”
小龙伸手拉住她,随行小官差主动上前:“我去烧水。”
韩丽取出随身手帕,强行裹住她流血的手指。千金用力挣扎,泪水不断滑落:“你们把我的手包扎严实,我如何干活,如何洗衣谋生?”
几人全程使用海州方言交谈。千金女泪眼婆娑,苦苦哀求:“请你们尽快离开,这是我的家事,与外人无关。”
话音未落,一名瘦高枯槁的男子,左拥右抱两名浓妆艳抹的女子,从屋内缓步走出。一名女子娇嗔:“昨夜你把奴家脸上的脂粉全亲蹭掉了。”
另一名女子伸出兰花指点在男子胸口:“你真坏,文庆。”
瘦高男子一边行走,一边亲昵搂抱两名女子,眼皮都懒得抬起,高声呵斥:“黄脸婆!尿壶打翻了,速速收拾干净!”
千金正要迈步上前,小龙伸手将她拦住。文庆这时才抬眼打量来客,嗤笑出声:“怪不得听见满口土话,原来是一群乡巴佬。”
身旁护卫、官差还有表弟大双怒火上涌,正要上前动手,被小龙抬手拦下。小龙用海州话问话:“你是什么人?”
文庆一脸不屑,说:改用官话回道:“别说乡下土话,我听不懂。”
一旁风尘女子催促:“文庆,我们走吧,不必和这些乡野之人浪费口舌。”
文庆傲慢地扬声驱赶:“不管你们是这黄脸婆的什么亲戚,寒舍不接待乡巴佬,速速离开!”
他搂着两名女子向外走去,边走边戏谑:“我见得多了,这些乡下人穿得光鲜,骨子里依旧穷困,硬装体面,趁早滚出我家!”两名青楼女子附和着阵阵讥笑,一行人扬长而去。
千金满脸悲凉,含泪恳求:“你们全都看见了,求求你们走吧,不要再留下来看我的笑话。”
偏屋忽然传来孩童的啼哭。千金急忙奔了过去,众人紧随其后推门而入。屋内一名老妇人,把嚼碎的玉米窝头,一点点抹向站立在倒放在木凳框里的孩童嘴边,孩子满脸通红,哇哇大哭,百般抗拒。
老妇人喃喃自语:“这孩子,怎么不肯吃我喂的吃食。”
千金一把抱起尚不能独立行走的幼儿,轻轻摇晃安抚,转头对老妇人说道:“娘,您又拉了弄脏身子了,等会儿我为您擦洗干净。”
一踏进房门,一股刺鼻难闻的臭味扑面而来。小龙从前造访富家府邸时,见过这位老夫人,当年雍容华贵,气度不凡。仅仅数年光阴,她憔悴得面目全非,苍老落魄,明明才五十岁上下,看上去如同风烛残年。
韩丽心疼瘦弱的孩童,伸手将孩子抱到马车上。车上备着清晨买好的糕点,她一点点喂食。孩子狼吞虎咽,韩丽自己也有孩子,望着皮包骨头的幼儿,不由得落下眼泪。孩子营养不良,瘦小孱弱,想必生母早已没有足够奶水。韩丽此刻奶水尚足,她不再迟疑,解开衣襟,亲自给孩子哺乳。
孩子吃得香甜,吸干一侧奶水,又换到另一侧,吃饱之后,才在韩立怀中沉沉睡去。韩丽抱着熟睡的孩童,折返院内。
这时千金刚刚照料老母亲换洗完毕,低声告知众人,母亲下半身瘫痪,大小便无法自理,所有琐事只能由她一人日夜照料。
韩丽还未走到偏屋门口,老妇人便抬眼看向小龙:“你就是小龙?”
小龙躬身应答:“婶子,正是我。”
老妇人抓起身边小木凳,猛地砸向小龙。护卫想要上前阻挡,被小龙制止。千金急忙拦住母亲,母女二人相拥痛哭。老妇人泣声控诉:“小龙啊,是你害得我女儿落到这般凄惨境地!”
千金紧紧抱住母亲,含泪劝解:“娘,此事怪不得小龙。是我们自己执意远赴长安,与他无关,怎能怪罪于人?
老妇说:”我知道你要不是因为小龙不会来长安的,你只要执意留在海州城,你爹疼你不会硬让你来的。要不是小龙,娘太了解你了,你真的不会来的!千金女说:娘或许留在海州,命运同样坎坷,这就是我的命!
老妇人擦去泪水,缓缓道出全部遭遇。
当年富家举家迁往长安,凭借丰厚银两购置大宅,投奔朝中做官的亲戚,一时风光无二。媒人牵线,将千金许配给新科状元文庆。文庆的父亲掌管朝中后勤,结交众多官员,贪敛了巨额钱财。人人都以为两家联姻,强强联合,前程似锦。
好景不长,祸事接踵而至。文庆的父亲贪赃太多,得罪朝中重臣,遭到刑部查办,家产全部没收充公,他与长子惨死狱中。文庆母亲不堪打击,自缢身亡,长女失踪,传言被人贩卖至青楼。家族一夜崩塌。文庆未曾参与父辈贪腐之事,刚刚考取状元,尚未得到实授官职,侥幸保住性命,寄居在岳丈家中。
接连的厄运彻底摧毁了文庆,他性情暴戾乖张,自暴自弃。没过多久,千金在朝中掌权的亲戚卷入朝堂争斗,落败之后满门抄斩,祸及千金一家。千金的父亲倾尽全部田产、商铺与银两上交,才勉强保全家人性命。
靠山轰然倒塌,昔日络绎不绝的亲友、生意伙伴纷纷避之不及,没有一人愿意伸出援手。众人看透世态炎凉,风光之时争相奉承,落难之后四散躲避。
一家人无处栖身,住进从前管家名下的老旧宅院。管家临走坦言,这座院子是旁人馈赠,不能变卖,只允许他们长久居住,说完便转身离去。
日复一日的窘迫苦难,彻底磨灭了文庆最后的良知,变得如同禽兽一般。他肆意欺凌千金。岳丈愤怒上前和他拼命,被文庆狠狠推倒,头部撞击墙壁,当场殒命。没过多久,文庆失手将老妇人打成半身瘫痪,瘫痪之后依旧屡次拳脚相加。
千金女万念俱灰,几度想要寻死,可腹中怀有骨肉,只能忍辱苟活。家中值钱物件典当一空,走投无路的千金,冬日外出洗衣、捡拾煤块换取微薄收入,得来的银钱转眼就被文庆夺走赌博。全家时常断粮,两三天吃不上一顿饭。为活下去,她不止一次沿街乞讨,否则母女二人早已饿死街头。
文庆后来混迹青楼,依靠曾经状元的名头招揽客人,做了拉皮条的勾当,这对于死去的家人而言,是莫大的屈辱。赚到的钱财尽数挥霍在赌场与风尘女子身上,分文不留补贴家用。他整日咒骂千金是扫把星,认定迎娶她之后,家族才接连遭遇横祸。
近来赌场债主不断上门讨债,所以方才听见门外动静,千金只当又是催债之人,早已心如死灰。平日里家境衰败,邻里避而远之,门庭冷清,几乎无人到访。
老妇人一边哭诉多年苦楚,一边叹息,若不是放心不下女儿,她早已了结残生,活着的每一天都是煎熬。
小龙眼眶泛红,泪水夺眶而出,哽咽开口:“我来接你们返回海州,往后不必再承受这般苦难。”
老妇人听罢,抓住小龙的手苦苦哀求:“你身在仕途,一定要管管文庆那个禽兽。”
小龙郑重许诺:“婶子放心,我虽不是长安本地官吏,此事我一定会管到底。”
老妇人恨透文庆,哭诉他杀人施暴,理应偿命。她长叹一声:“我女儿落到这般境地,多少和当年对你的执念有关。她心中郁结多年,受尽屈辱,你一定要为她出一口恶气。”
小龙毫不犹豫应下,抬手拭去脸颊泪水。
随行护卫打开随身小木箱,里面存放着当年千金赠予小龙的三千两银票,多年又将原来银票原本找回!,票据完好如初。除此之外,另有两万两白银,是生意预留的分红,本就属于千金。一共两万三千两银票,交到衣衫褴褛的女子手中。
千金却连连推辞:“银票留在我手上,迟早会被文庆抢走挥霍一空。”
小龙又取出一张地契:“我已经买回你海州的旧宅院,赠予你们。若是日后想回归故土,随时可以入住,后院花草依旧如故。”
小龙留意到千金额头一块大片青紫瘀伤,都是文庆殴打留下的伤痕。
千金黯然低语:“我还能回到从前的生活吗?文庆终究是我的夫君。”
小龙安抚她:“不必忧心,休书我会替你拿到,一切交由我处理。”
千金提醒道:“你们初到长安,万万小心,他可以召集青楼一众混混帮忙斗殴。”
小龙淡淡一笑,让她们放宽心。为医治韩丽的耳疾,他正在多方奔走联络宫中老太医,恰好可以借着门路,请太医为瘫痪的老妇人诊治腿疾。
千金十分震惊,宫中太医极难出宫,没想到小龙竟有这般能力。小龙把韩丽耳朵受伤、四处寻访名医的前因后果,细细讲给母女二人听。
千金女走到韩丽身旁,轻声开口:“韩丽,你真有福气。从前小龙心心念念只有你,你是他一生执念。我很好奇,究竟是何等姑娘,能让他如此痴情,便专程去往小岭村暗中看望过你。见到你我才明白,小龙倾心于你,看重的从来不是容貌。你的相貌平平,我说这话,你切莫生气。”
韩丽坦然一笑:“你说得实在。倘若他贪图美貌,不会选择我。能得到他一心一意相待,我确实幸运。千金女又说:还有一位三玲子姑娘,同样看中小龙,我从前经常去她的酒楼闲谈。”
提及往事,千金女深深长叹,满心怅然。
小龙劝说千金女收拾简单行李,带上母亲与孩子立刻离开这座宅院。多停留一日,便多一分凶险。
千金女摇了摇头:“家中一无所有,没有什么可收拾的。孩子一直挨饿,苦不堪言。”
母女二人仿佛卸下千斤重担,紧绷多年的心终于稍稍松弛。小龙将她们安置在客栈最高档的上等客房,比自己居住的房间还要奢华精致。
孩童早已遗忘锦衣玉食的滋味。小龙派人上街采买绸缎面料,为母女、老人各定制二十套新衣。除去眉宇间挥之不去的憔悴,还有身上残存的伤疤,穿戴一新之后,依稀寻回昔日富家风范。
韩丽连日不停采买各样吃食、玩物,凡是自家孩儿拥有的,她全都买来送给这个孩子。孩童在铺着厚羊毛毯的华丽房间里打滚嬉闹,四处攀爬,笑得十分开心。韩丽依旧亲自哺乳,又额外聘请奶娘专门照料幼儿。
小龙安排几名护卫与官差,守在破败大院等候文庆归来,一连两天都没有见到人影。千金并不意外,文庆常常流连青楼,十天半月不归家门。
小龙心生计策,吩咐大双乔装打扮,装作寻欢的客人前往青楼。文庆见到来客,立刻堆起谄媚笑脸上前招揽:“客官想要什么样的姑娘?楼中佳人貌美,我为您引荐。”
假扮嫖客的官差缓缓开口:“我受你家中娘子所托,捎一句话。她打算带着老母幼子,动身返回海州城。”
文庆脸上的献媚之色瞬间褪去,变得凶狠狰狞,额头与脖颈青筋暴起,怒声嘶吼:“那黄脸婆好大的胆子!定是那天登门的一群乡巴佬从中作祟!”
官差淡淡说道:“你亲自回去看一看,自然清楚。”
文庆匆匆赶回近郊旧宅,已是傍晚时分。他一脚踹开大门,进门便肆意谩骂。厚重木门在他身后猛然关上。文庆猛然回头,两名壮汉堵住大门。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我们,便是你口中的乡巴佬。”
文庆慌忙转身,看见小龙一行人静静站在院中。他神色慌张:“你们想要干什么?”
一名官差冷声道:“来找你清算旧债。”
文庆误以为是赌场讨债之人:“我何时欠下你们银两?”
话音未落,一名护卫一脚将他踹翻在地。官差冷笑:“我们是来收取你种下的恶果,也可以说是索命的阴差。”
众人堵住出路,堵住文庆所有退路。官差熟稔官府各类惩戒手段,拿出看家本事。先堵住他的嘴巴,轮番重劈双腿,皮肉不断淤紫,数次将他疼得昏厥;随后吊起脖颈,只让脚尖勉强点地,脚趾生生折断数根;又取来高度烈酒,掰开眼皮淋入眼中,烈酒灼烧眼球,剧痛难忍。
文庆不断哀嚎求饶。一行人一边在旁边闲坐打牌,一边折磨他,慢悠悠回话:“暂时还没想好要你付出什么代价,等想妥当了再说。”
又取出粗大的缝衣针,一根根扎进指尖,生生拔下十枚指甲。数次痛到昏迷,苏醒之后,再用磨刀石重击下身,豆大的冷汗顺着脸颊不断滚落。
官差冷冷呵斥:“你的神志不清,我们帮你清醒清醒。”
紧接着一颗颗敲落全部牙齿,熔化的银水浇在头顶,掀去一层头皮,敷上疗伤药膏保全性命,不令他当场殒命。前后轮番施下三十余种酷刑,整整三天三夜,三十二道刑罚轮番加身。
这般折磨,是为替千金一家所受的殴打、惨死的老父讨回公道。几番酷刑之后,文庆痛得神志恍惚,屎尿沾满衣衫,最终自愿写下全部罪状。
他本是状元,文笔出众,供词细节详尽。恍惚之间,他还主动吐露一桩命案:曾经在青楼醉酒,同房时失手掐死一名女子,事后嫁祸给醉酒嫖客。所有罪行密密麻麻写满七大张供纸。官差意外收获一桩命案,不由得赞叹他文笔利落。
在痛苦煎熬之下,文庆写下供状、休书,主动放弃孩子抚养权,还写下字据,谎称欠下赌债,自愿承受责罚抵债。
一切落笔完毕,护卫出手挑断他的手筋与脚筋。天色破晓,众人将文庆连同全部供词,送到长安城官府大门,卷宗放置在石狮子脚下。
小龙此前已经登门拜访当地官府,打过招呼。文庆被押送归案之后,官府即刻升堂审讯。文庆对所有罪行供认不讳。为防止他重伤毙命、逃脱国法制裁,官府当天定下判决,午时菜市口斩立决。
刑场之上,官吏当众宣读罪状,围观百姓愤怒不已,烂菜叶、泥土,甚至粪尿纷纷砸向文庆。行刑令下,大刀落下,恶人伏法,大快人心。前后仅仅四天时间。
小龙带着休书与抚养权文书回到客栈,告知母女二人,作恶多端的文庆已经被官府处斩,大仇得报。
千金瞬间崩溃,放声痛哭,一声声哭喊着亡父的名字,积压多年的悲恸尽数宣泄。老妇人仰望屋顶,泪水纵横,告慰逝去的夫君。母女二人持续痛哭三个时辰,小龙与韩丽走出房间,静静等候她们平复情绪。
孩童由丫鬟哄逗玩耍。待到哭声停歇,两人重新进屋。千金女激动地上前紧紧抱住小龙,在他耳边低声道了一声多谢,随即松开双臂,浅浅一笑。时隔多年,她几乎已经忘记如何展露笑颜。
她转头看向韩丽,略带局促地解释:“你不要介意,我只是太过感激小龙,一时情难自控。如今我早已放下往日情愫,不会打扰你们二人。”
韩丽凑近她耳边小声笑道:“这几日我一直在劝说小龙,想让他迎娶你。我还责怪他当年伤了你的心,不信你问问他。”
千金女轻轻摇头,神色淡然:“这般良人,是你们的福气,我没有这份缘分。”
韩丽劝慰:“你失去的一切,小龙都会尽力为你寻回。”
千金女缓缓摇头:“那场噩梦刻骨铭心,我永远无法释怀,难以抹去心底的伤痕。”
小龙不再强求,让她们慢慢抚平伤痛。接连几日,小龙安排官差、韩丽与丫鬟,坐上马车,陪着母女与孩子游览长安街市,寻访寺庙、逛庙会散心。几日调养下来,瘦弱的孩童渐渐长了些许肉,气色好了不少。
为医治韩丽的耳疾,小龙多方奔走,层层打点,从户部尚书联络到吏部尚书,一直通达太上皇,才获准请宫中老太医出宫诊治。
收到消息,太医已经抵达户部尚书府邸。小龙备下两大箱黄金珠宝,还有一只东海特产中原罕见的水晶球,作为重礼奉上。其余各处打点的馈赠早已一一送达。为治好韩丽的耳朵,小龙几乎倾尽数年经商积攒的全部家财。
这件事,韩丽毫不知情,唯有三玲子知晓内情,一如既往无条件支持小龙所有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