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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徐州邂逅名伶,古道巧遇奇冤 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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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龙一行人浩浩荡荡,从海州城向着长安城赶路。
当天傍晚,他们寻了一座小县城落脚歇息,没有连夜奔波。队伍只在白日行进,待到第三天正午,终于走到去往长安的必经要道——徐州城。
沿路的地方官早就收到消息,得知小龙途经徐州。
小龙是圣上赐婚的人,自身又身居官职,一众官吏不敢有半分怠慢,心中更是多了几分敬畏。人人都盼着小龙将来在朝中步步高升,能提携自己一把。
马车抵达徐州城门时,地方官早早派人通知了三林子的娘家,一家人等候在城门口迎接。
远远望见一队车马缓缓行来,车夫转过头对小龙说道:
“城门口站着不少人,看样子是专程等候我们的。”
小龙淡淡一笑:“他们消息倒是灵通,想来是飞鸽传书提前报信了。”
车马停在城门之下,当年参加过小龙与三林子婚宴的一众官员纷纷上前寒暄。
众人客套一番,打算备好酒席,为小龙一行人接风送行。
三林子的家人走上前告诉小龙,官府派人登门传话,知晓他途经徐州,一家人这才赶来城门口等候。
小龙向众官道谢,委婉谢绝了宴席:
“承蒙各位费心盛情款待,今夜我打算在岳父家中歇宿,就不必劳烦诸位了。往后若是有空,欢迎大家到海州做客,或是我再来徐州,到时候再同诸位把酒畅谈。”
徐州主官把小龙拉到一旁,压低声音说道:
“贤弟此番远赴长安,若是见到朝中重臣,谋求晋升之时,可千万别忘了我们这帮地方同僚。”
官员们都清楚小龙在京城有根基深厚的关系,私下都认定他此行就是进京疏通关系、谋求官职,所以百般讨好,处处周到。
小龙坦然答道:“我这次前往长安,只为处理几件私事,并非为了仕途钻营。”
可一众主官哪里肯信,在他们眼里,凡是去长安城奔走的人,嘴上都会说是私事。
众人相视一笑,悄悄命人准备一箱金银珠宝,打算送给小龙,拜托他在朝中代为美言几句。
贤弟“不必多费口舌,只需在权贵面前提上只言片语,我们便感激不尽。”
小龙连忙劝阻,坚决不肯收下财物:
“千万不要送我金银,我若有机会,自会为各位说几句公道话,珍宝就不必破费了。”
一番和和气气的客套寒暄过后,小龙便跟着三林子的家人,去往岳父家的大院。
三玲子的亲人都十分喜爱韩丽,常常夸她乖巧可爱,也知晓韩立耳朵有伤。
早前一家人寻遍了徐州全城,也没能找到良医医治耳疾,韩丽心中依旧感念他们的一番心意。
正午一家人围坐用餐,亲友开口提议:
“明日一早就要继续赶路,下午不如带着韩立逛逛徐州城。小龙常来此地,韩丽却从未见识过城中风光。”
小龙转头看向韩立,柔声劝道:
“城中景致也没有多少新奇之处,娘子不如回房歇歇。”
韩丽微微撅起嘴,撒娇不肯答应:
“我不要歇息,我想到街上走走,好好看一看徐州城。”
三玲子的家人笑着问道:“想上街游玩吗,我们陪你一同前去。”
韩丽眼前一亮:“我想去!听说城里有一处霸王园,是吗?”
三玲子的小妹容貌秀丽,闻言诧异道:
“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
韩丽压低声音说道:
“之前听姐姐和贴身丫鬟闲聊,她们说起园子里有一位男小生,长相和我家相公十分相像。”
小妹悄悄瞥了一眼正和岳父闲谈的小龙,抿嘴含笑点头:
“仔细瞧着,确实有几分神似。”
另一个妹妹接着说道:“今日下午正好有他的一场大戏,戏票一票难求,不过我们自有门路。听说他不久之后也要动身前往长安,城里无数女子都为他痴迷。”
几番推脱不下,下午小龙带着大双,随同三玲子娘家六位年轻人,一同前往霸王园。
这是一座规模宏大的戏楼,相传楚霸王曾经在此暂住歇息,后人便修建了这座徐州城里最大的戏园。
马车向前行进,小妹望着前方拥堵的街道说道:
“每逢国荣智霖登台唱戏,街道便挤得水泄不通,沿路全是女眷乘坐的轿子与马车。”
前方车马难以通行,众人索性下车步行。
戏园门口排着上百米的长队,沿途不少目光频频落在小龙身上。
韩丽从大双背上取过斗篷,轻轻罩在小龙头顶,笑着护住他:
“可不能让旁人一直打量我的相公。”
三玲子的一众亲人见状,全都哈哈大笑起来。
排队等候的几乎全是女子,有带着侍女的富家千金,也有满心期盼的农家妇人,人人翘首眺望,满心期待见到台上的名角。
路边几名女子用徐州方言低声闲谈:
“他真是个万人着迷的郎君。”
另一个人附和:“何止万人倾心。”
话语传入耳中,小龙一行人越发好奇,迫切想要一睹其人风采。
三玲子的家人不惜重金,从黄牛手中买下一桌座席。
黄牛领着众人绕过长长的队伍,径直走进霸王园。
戏园内部格外宽敞,摆放着两百多张木桌,戏台更是宽阔大气。
韩丽环顾四周,不由得感慨:“海州城也应当修建这样一座大戏园。”
小龙笑着回道:“等回去之后,让你兄长着手筹办,我全力支持。”
黄牛把一根竹签递给园内的女伙计。
女伙计接过竹签仔细查验真伪,将竹签折断,领着小龙十余人,走到靠前的一张八仙桌落座。
桌上早早备好花生米、各式糕点与清茶。
女伙计上前询问想要什么特别茶水,小姨子点了一款徐州本地的名茶。
韩丽新奇地四处打量,笑着感叹:
“没想到戏园里招待客人的竟是女伙计,真是新鲜有趣。”
小龙取下头上的斗笠,两名女伙计一个摆放茶杯,一个上前斟茶。
斟茶的姑娘生性活泼,一直偷偷抿嘴发笑。她们常年接待来往宾客,待人自来熟。
小龙见她笑意不断,心中疑惑,开口问道:
“姑娘,你为何一直在发笑?”
女伙计一惊,茶水险些溢出杯沿,一边忍住笑意一边答道:
“方才远远望去,我还以为是国荣智霖公子前来落座,凑近细看才发觉不是。若是平日里不常见到他,我定然会认错。您比他更为年轻,样貌却实在相像,我一时没能忍住,失礼了。”
旁边另一名侍女也连连点头附和。小龙心中越发好奇,想亲眼见见这位名角究竟是何等容貌。
开场先是两名小花旦登台表演,台下掌声平平淡淡。
等到国荣智霖即将出场之时,全场掌声轰然响起,无数女子放声尖叫,喧闹声震彻整个戏园。
小龙转头望去,座无虚席,楼上楼下挤满站着看戏的人,甚至还有不少百姓蹲在墙角,所有女眷都激动不已。小龙与韩丽满心好奇,静静等候。
一阵《霸王别姬》的乐曲缓缓奏响,喧闹的戏园瞬间安静下来,四下只余下众人急促的喘息与心跳之声。
乐曲奏响片刻,国荣智霖缓步走上戏台。
他刚一现身,台下尖叫再次爆发。
在海州,小龙只见过男子为女花旦疯狂喝彩,今日亲眼见到众多女子为一名小生如此狂热,众人都是头一回遇见。
韩丽靠在小龙耳边小声说道:“你和他果然十分相像。”
小龙轻轻摇头:“我哪里能同他相比,实在相差甚远。”
每一曲唱罢,不少女子久久不愿离场,只盼能和国荣智霖见上一面。
只是他极少和戏迷相见。曾经有一回,追捧他的百姓争相向前拥挤,现场发生踩踏,一人重伤致残。
这件事让他满心愧疚,认定灾祸因自己而起,自此便尽量避开和戏迷会面。
小龙一行人看戏的时候,徐州主官恰好登门拜访小龙的岳父,听说小龙来到霸王园听戏,特意派人提前打点,送给小龙一份人情。
这位名角容貌俊秀,演技精湛,唱腔动人,的确是世间难得的人才。
接连唱完三出大戏,当日的演出就此落幕。
国荣智霖退场之后,台下女眷迟迟不肯离去,一声声呼喊响彻戏园:
“国荣智霖!我们爱你!”
韩丽也跟着人群抬手欢呼,兴致盎然。
大家不断呼喊,只盼望他出来闲谈片刻。
片刻之后,一名像是戏园老板的男子从幕后走到台前,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喧闹渐渐平息,他开口说道:
“今日国荣智霖身体不适,无法出来与大家饮茶闲谈。不过他托我转告诸位,心中感念所有人的厚爱,感谢大家前来捧场,还请各位先行归家,期待下次再会。”
一阵此起彼伏的失望叹息响起,众人依依不舍,慢慢散去。
园内人流稀疏之后,小龙一行人也起身准备离开。
方才登台传话的老板快步走到众人面前,躬身问道:
“敢问诸位,可是从海州远道而来的贵客?”
小龙和身旁大双对视一眼,点头答道:“正是,不知阁下如何知晓?”
老板微微一笑:“国荣智霖公子想要和贵客小坐,闲谈人生戏文,不知各位可否赏光?”
小龙与大双满脸疑惑,几名女子高兴得几乎跳起来。
老板看出小龙心中疑虑,连忙解释:
“是徐州城主官特意托我传话,希望各位能够尽兴。”
小龙这才明白其中缘由。
老板领着众人走进后方一间雅致的大雅间。
房间布置精巧别致,国荣智霖已经卸去戏妆,一身素白长衫,坐在一张宽大的长条木茶桌边煮茶。
见到众人进门,他起身迎客,一番互相介绍之后,大家围坐在一起品茶闲谈。
小龙的小姨子们目光紧紧落在他身上,心跳加速。
卸下浓妆之后,小龙看得更加清楚,此人容貌气质超凡脱俗。
虽说和自己有几分相似,可神韵气度远远胜过自己,难以比肩。
小龙同他畅谈古今,从处世做人、为官经商,聊到名角与农夫,话题包罗万象,一壶又一壶热茶不断冲泡。
小龙将自己多年的阅历,还有太饿师父传授给他的道理,尽数娓娓道来。
二人见解大多契合,三观十分投缘。
唯有谈及日出日落之时,想法产生了分歧。
望着窗外东升西落的太阳,国荣智霖缓缓开口:
“有人期盼朝阳升起,有人眷恋夕阳落幕。所有人只沉醉于看朝夕美景,可又有谁明白,日夜轮转不停的太阳,该有多疲惫?倘若我是太阳,我宁愿选择永远留在日落时分,不再循环往复。”
小龙摇了摇头,说出自己的看法:
“朝阳的美好不止在景色,它滋养万物,普惠苍生。世间生灵见到日出,全都生机勃勃。太阳收获了天地万物的感恩,心中必然充实欢喜,日复一日起落,有着源源不断的力量,并不会觉得劳累。”
国荣智霖又轻声说道:
“这太阳,像不像一只没有双脚的飞鸟?只能不停地翱翔,无处落脚,疲惫不堪,又该如何是好?”
小龙从容作答:
“倘若一只无足飞鸟翱翔天际,它可以停歇在赏识它的鸟儿背上。成群飞鸟托着它,相伴飞往天涯海角。不必一直苦苦飞行,想飞便展翅,倦了就依靠同伴,自在喜乐。有时候失去一样东西,反而能够收获更多温暖。”
二人起初相谈甚欢,直到看见窗外落日晚霞,才生出不同的感悟。
天色彻底变黑,小龙起身辞别。
国荣智霖轻声说道:“若是有缘,我们或许能在长安再次相逢。”
小龙劝道:“你的光彩温暖了无数人,带给众人欢喜,应当珍惜这份美好。”
国荣智霖微微低下头,淡然一笑,轻轻摇了摇头,却没有多说一句话。
临别之时,他拿出亲笔题字的纸扇赠予众人,大家欣喜不已,扇面上落款:国荣智霖,四月一日。
踏上归途的马车上,小龙笑着打趣韩丽:
“今日见他,你这般激动,要不我把你介绍给他如何?明早就寻媒婆,今夜我先写下休书。”
韩丽又气又笑,伸手拧住小龙的耳朵,还轻轻咬了一下他的大腿。
同车的众人见状,哄堂大笑。
玩笑过后,小龙神色郑重,缓缓说道:
“国荣智霖才华难得一见,只是他看待世事太过深邃,我难以完全读懂。他仿佛能看透寻常人看不见的事理,心思高深莫测,似乎对世间万物都缺少热忱,我们平凡之人很难明白他心中所想。”
第二天清晨,众人早早起身,在岳父家中用完早饭,整装继续赶路。
徐州主官带着一众官吏来到城门送行,几辆马车上堆满各色礼品,吩咐随从往小龙车上搬运。
小龙再三推辞,一件礼物都不肯收下。
主官甚至特意备好一辆马车,专门装载馈赠的物件,依旧被小龙坚决谢绝。
几大木盒徐州特产的狗肉,小龙也不肯收下。
主官劝道:“汉高祖刘邦最爱我们徐州古法烹制的狗肉,这可是当地难得的美味。”
小龙诚恳回道:“诸位的好意我铭记在心,只是我从小到大一口狗肉都不曾品尝,从前不吃,往后也不会吃,心中始终难以释怀。”
随行随从也上前婉言推辞,带着狗肉同行多有不便。
望着满满一车礼品一件未动,主官无奈叹道:
“贵客远道而来,我们竟没有机会尽一尽地主之谊。”
旁边一众官员低声议论,话到嘴边欲言又止。
韩丽在一旁直言:“旁人怕是要说,你们觉得他太过不近人情了。”
这句话恰好说到众官的心坎里,大家面露认同之色。
一名官员上前说道:“一点薄礼都不肯收下,难免让我们觉得大人有意疏远,不给我们亲近的机会。”
小龙爽朗大笑:“我并非两手空空,昨日是谁费心安排,让我们和国荣智霖在雅间品茶畅谈一下午?若是论金银珍宝,我的确一无所取。既然如此,我向诸位讨要两样东西,价值或许比整车礼物更加珍贵。”
一众官员喜笑颜开,纷纷让小龙尽管开口,许诺必定办妥。
小龙说道:
“第一件,我想要几张国荣智霖的画像。”
官员连连点头:“此事简单,不难办到。”
“第二件,昨日闲谈的那间雅间,园内假山流水、花草景致,我十分喜爱。烦请画师画下这间屋子的样貌。日后我回到海州,也仿照这个样式建造一处雅室。等到各位到访海州,我们便可在屋中煮茶闲谈。劳烦各位费心。”
官员们笑道:“只是两幅画像而已,何谈破费。”
小龙最后向主官承诺,抵达长安见到上官,定会为他进几句良言。
主官连连道谢。小龙又叮嘱他尽快整治本地残害长辈、伤风败俗的劣行,可以派人前往海州,邀请龍帮帮主前往徐州传授治理之法,少走弯路,快速肃清恶习。
简短交谈过后,在众人目送之下,小龙一行人离开徐州城,沿着西边官道疾驰而去。马车飞驰而过,扬起一路尘土。
赶路数日之后,一行人在路上遇见一辆官车,一名妇人身披麻布,拦在道路中央痛哭喊冤。
上前一问,一桩骇人听闻的惨案浮出水面。
这名哭嚎的妇人是个孝顺女儿,她的兄长与嫂子为养活自家儿女,竟然将二老推下山崖害死。老两口平日的粮食,一直依靠女儿接济。
事发之时,不少村民远远目睹了全过程。
小龙扶起泪流满面的妇人,问道:“既然有人亲眼看见,为何不去报官?”
妇人哭诉:“我已经报过官,官府却置之不理。近些年这类惨案层出不穷,官府无力管控,甚至暗中默许。他们说粮食紧缺,只能舍弃老人保全孩童,对此放任不管,世道已经没有天理了。”
小龙沉声说道:“我认识此地刺史,我写下一纸书信,你拿着前去报案,官府必定认真查办。倘若没有结果,等我原路返程之时,你再来寻我。我安排随从护送你前往县衙,立案之后,随从再回来与我们会合。”
妇人带着孩子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泣声感谢青天大老爷。
韩立取出布包,拿出一包坚果糕点,递给一旁受惊的孩童。
小龙吩咐大双取出两锭大银元宝,交给随行官差,叮嘱道:
“你心思机敏,护送这对母子前往官府报案。查明案情之后,把银两留给她们,用来置办两口棺木安葬二老。
我们既然遇上这件冤案,便不能置之不理。这种忤逆害人的恶行,是我最为痛恨的。我们在下一处驿站等候,你办完事情快马追上队伍。”
大双收好银两,领命出发。小龙一行人继续向西赶路。
官差护送母子赶到县衙,呈上小龙写下的字条,纸上只有一行字:民心关国运,民案关国情。速办急办,刺史副,小龙。
本地官员见到字条,大惊失色,慌忙站起身。
“竟然惊动了海州的小龙大人!他正要去往长安,千万不能让他上奏弹劾我!”
官员愁眉苦脸,连年大旱,田地颗粒无收,粮食紧缺,这类案件层出不穷,实在难以尽数处置,只能听之任之。
大双向他讲述了小龙在海州整治忤逆恶行的办法,当地官员豁然醒悟,立刻升堂立案,派人传唤证人调查取证。
随后抓捕妇人的兄长与嫂子,一番审讯恐吓,二人如实招认全部罪行。
官府决定重判此案,杀一儆百,震慑乡里。
三天之后,嫂子被判斩立决;兄长砍掉双脚二脚指,施以鞭刑。
官府判男的死缓,考核期限将他的儿女交由他人抚养至十六岁,若是抚养期间表现尚可,可免除死刑;倘若管教不力,依旧执行死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