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墟》陈燚瞳

67、第六十七章 三日 来也匆匆，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从安全宇宙那片山清水静的世外桃源，回到五道山那间破旧道观的院子，胡述海心里忽然生出一种极其细微的“空”，刚才还在那片金星一般的太阳光下，此刻就又踩在五道山熟悉的青砖上，这里的太阳也已经升起，他却觉得那片山水恍如隔世。

　　刚刚踏出蜃的体内通道，三人就看见院子里有一团毛绒绒的小东西在窜来窜去。

　　“咦！太郎！是你吗？是你来找我啦？”虞茜子眼中突然亮得发光。

　　“还以为你们不回来了，喵。”太郎听到声音，先是一愣，然后就热情地扑了过来。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虞茜子抱着太郎，心中有些奇怪。

　　“是安周告诉我的，我就自己来了。喵。”太郎不停地蹭蹭，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哦，师兄告诉你的，”虞茜子听太郎说师兄告诉他的，那应该很合理：“咦，不对！师兄一直在这里，他怎么告诉你！”

　　“我在阿加沙遇到他啊！他在那里与女王举办了盛大的婚礼，一直办了三天三夜才结束，实在是太壮观了，所以我肯定是也要去的。喵。“太郎咂咂嘴，还在回味那盛宴上的美景。

　　“你在说什么？他去了阿加沙？他现在不是应该在侧屋休息吗？”虞茜子觉得一切都不可思议，但当她往侧屋看了看，却发现并没有人在里面。

　　“这……”胡述海看着道长，他认为道长应该知道为什么。

　　“那里的时间可比这里慢多了。”道长笑道。

　　“是时间流逝速度不同吗？”胡述海恍然大悟。

　　道长点点头。

　　“那现在应该是……”胡述海问道。

　　“大约一个月后。”道长回答道。

　　胡述海在心里算了一下日子。

　　他们离开五道山去安全宇宙，再回到五道山，他主观上感觉前后只有几个时辰，但地球上已经过了一个月，那意味着，地球上已经要进入冬天了。

　　“原来如此。那师兄是刚回去就办了吗？师兄就这么急吗？“虞茜子笑道。

　　“哪里，筹备了足足半个多月呢，他还让我过来请你们去参加，但我来了好几次都没有人在，今天是我刚好路过又过来看看，没想到真的见到你了。喵。”太郎有些开心地说道。

　　“真的只是路过吗？不是想我了？”虞茜子轻轻摸摸太郎的头。

　　“也有些想。”太郎细声细气地说。

　　胡述海想起离开阿加沙那天，安周看向安吉丽娜的眼里始终有一道光，希望的光。

　　安周大概在那时候就决定了，一定是要回去阿加沙的，而他在得知剩余时间不到十年后，便立刻返回那里，与女王举行盛大的婚礼。

　　他要把对安吉丽娜的爱，在这剩余时间中全都补偿给自己的最爱，少一天都不可以。

　　“所以你便抛弃他俩，自己过来了？”胡述海开玩笑地说。

　　“哼，看他们天天在一起，看得我心烦。喵。“太郎咂咂嘴。

　　虞茜子笑出声来。

　　胡述海也笑了笑。

　　“只是都一个月了，”虞茜子收起笑容：“又过了一个月了，我们剩的时间不多了。”

　　“什么剩的时间？按你们刚才说的，我分析了一下，”太郎伸了个爪子：“你们可能是以什么特别方式做了一次宇宙旅行吧？嗯，你们现在的确也都和上次见面不同了，说不出来是什么原因，我的数据库中没有这方面的信息，但是我能感觉到胡述海不停在改写我看他时的输入数据，这是怎么做到的？喵？“

　　“你现在还能看到我吗？”胡述海说完，就在太郎眼前消失了。

　　“的确完全消失了，”太郎瞳孔紧缩了一下，“但你对我主动输入数据也停止了。喵。”

　　胡述海在它面前重新出现。

　　“那没错了，”他笑了笑：“现在的我就是一个暗物质组成的思维体，只有我被动向你的思维中投影时，你才能看到我，我主动停止投影，你便看不见我了。”

　　“说不通啊，我可以摸得到你的存在。喵。”太郎说着，用伸出的爪子戳了戳胡述海的胳膊。

　　“这个也是你被我被动输入造就的感觉，”胡述海笑道：“在你眼中，现在的我就是真实存在的。“

　　“太有趣了，我又有新的数据可以存储和分析了。喵。”太郎也不再纠结这些。

　　“你的意思是，接下来就会一直跟着我们了？”虞茜子听出了弦外之音。

　　“可以这么说吧，如果你们也愿意的话，喵。”

　　没有人接话，也没有人有意见，大家互相看看，都知道这个时候多一份力量只有更好，但这只猫能帮得上多少呢？

　　“既然大家都同意，正好，有个忙需要你帮一下。”璞玹打破了安静的氛围。

　　“没问题，喵。”

　　“你的算力级别有多少？”璞玹问：“我需要计算一个有量子效应物质的另外部分在什么地方，但我自己不是特别擅长计算。”

　　“计算我最擅长，”太郎双爪抱胸，特别神气地说道：“我比现在最先进的超级计算机要快万亿倍，在太阳系内定位不用一纳秒。喵。”

　　“那的确很快了，”璞玹点点头，但话锋一转：“不过我们要找的东西，可能在宇宙的任何地方，甚至在其他维度中。”

　　太郎双爪突然无力下垂。

　　“那绝不可能做到，起码我没有办法做到。喵！”

　　太郎的转变让众人心头一凉。

　　它说“我比最先进的超级计算机要快万亿倍”，“在太阳系内定位不用一纳秒”，这绝不是吹嘘，而是它对算力的确有绝对的自信，它的算力是超乎想象的。

　　而此刻，它的爪子软软地搭下来，尾巴卷到了自己身子下面。

　　“也不是完全无解，”璞玹伸出了右手：“我虽然不擅长算力，但我可以给你一套可行的算法系统，你试着分析一下，来。”

　　太郎慢慢凑过去，在接触璞玹手指的时候像被电一样炸了一下毛，又恢复平静。

　　“纯电能的你也会被电到吗？”虞茜子笑道。

　　“可能是新算法让我澎湃了一下吧，”太郎的眼神中浮出一种大家从来没见过的神情，“不通过区域搜索，而是通过维度旁路去寻找精准位置，这样的确可行。喵。”

　　胡述海看见，太郎那根已经卷到身子底下的尾巴，又慢慢翘了起来。

　　翘得没有往常那么高。

　　但是它又翘起来了。

　　“让不可能变成了可能，那可真是不错，”胡述海眼前一亮：“大概需要多久？“

　　“很快的，100年左右就可以了。喵。”太郎又神气起来。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众人觉得头顶的太阳突然冷了一截。

　　100年。

　　100年和10年之间，差着整整十倍的距离。

　　那不是一道缝。

　　那是一条横在所有人面前的河。

　　“100年……”胡述海眉头微蹙，慢慢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等不了那么久了……”

　　“的确等不了，”道长点点头：“最多也就10年时间，太阳系所在的区域就会被全部撕裂，地球也会被分解成宇宙碎片。“

　　太郎初听到这个消息，眼睛瞪得圆圆的。

　　“难以置信，这就是你们刚才说的剩的时间？是什么原因导致的？喵？”

　　“现在还不知道，”道长看着这只小猫咪，心中也有些欢喜：“只能是尽力而为。”

　　“那……如果我尽全力不停运算，可以再快一些，只是，那需要持续的大量电能供应。喵。“太郎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豁出去了。

　　“这个应该可以解决，”虞茜子想想说道：“我记得叶师兄说他们做一些实验的时候，联系过几个超大型实验基地，那里的电能供应抵得上一个省的用电。”

　　“那勉强够了吧，如果能更充足的话会更好，我的算力和电力有直接的正比关系。喵。”太郎肯定地点点头。

　　“我联系一下他，叶师兄也许有更好的办法。”虞茜子拿出了手机，拨了过去。

　　这一次，虞茜子没有和大师兄撒娇，直接将这里的情况详细地讲了一下。

　　“叶师兄问你是否可以利用你极快的速度，在几个实验基地之间循环利用电能，这样所提供的电能就又大了几倍。”虞茜子一边接电话一边问太郎。

　　“这个可以做到，完全没有问题。提供的电能越多越好。喵。”太郎现在对电能的利用已经无比纯熟。

　　虞茜子将太郎的回答转述过去后，那边也挂了电话。

　　没过多久，电话就回了过来。

　　虞茜子接通后，说了几句就开心地挂断电话。

　　“搞定！就是这几个地点。“虞茜子给太郎看了看地图上的几个实验基地的位置。

　　“既然时间紧迫，那我现在就出发了。喵。”太郎说罢，就以极快的速度消失在大家眼前。

　　接下来，太郎一刻不停地在几个实验基地之间往返，偶尔也会回到五道山共享一下信息，同时与璞玹一起更新和优化算法。

　　三日里，他们都没有离开五道山。

　　众人在院子里坐着，损坏的房屋已经被雷虎修复了。

　　阿朗告别道长后，雷虎接替了阿朗的工作，而他的身体，已经在虞茜子和道长的治疗下很快康复，而他卧床多年重病缠身的母亲在道长的医治下也已经可以生活自理了。

　　璞玹大多时间盘坐在天序地骨圭里，不停更新着数据。

　　胡述海能感觉到她在跟外面的太郎一起运算，像两条并行的溪水，一边流一边互相校正方向。

　　三个月后，太郎再次回到院子里时，胡述海一眼就看出它的不同。

　　它身上显色的白毛不再自然。

　　它走路的姿势也换了一种。

　　它每一次呼吸之间停顿的时间，比往日长了半秒。

　　但它还是完成了。

　　竟然真的完成了对另一边的定位，不出意外的是，堡垒位置在另一维度的空间之中不停变换。

　　众人一商量，还是只能靠道长和蜃的高维空间能力，带着胡述海和璞玹一同前往，毕竟这几位都与光墟的人有过一面之缘。

　　临行前，胡述海蹲在瘫在屋檐下的太郎面前，静静地看着它。

　　太郎身体里原本一尘不染的纯白能量中，浮出几片淡淡的颜色，像是晕开的墨。

　　“你怎么样了？”胡述海问。

　　“没事，就是有点累，喵。”太郎眯着眼：“你快去吧，别耽误时间。”

　　胡述海伸手想触碰一下它身体中那片晕开的墨。

　　“别摸，疼。喵。”太郎的表情有些狰狞。

　　胡述海把手收了回来。

　　他看了虞茜子一眼。

　　“你留下好好陪陪太郎吧。”他说。

　　虞茜子“嗯”了一声，没有争，眼睛里湿湿的。

　　这是她跟着胡述海这么久，第一次没有争辩。

　　胡述海心里清楚，让虞茜子留下不单是为了照看太郎，她是留在五道山这一边，是为了以防万一。

　　自己这一去，又不知道要多久，光墟里的时间流逝，是否会更慢。

　　都不知道。

　　胡述海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院子。

　　院子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也不需要知道。

　　胡述海心里有点羡慕它。

　　“等我们回来。“他对太郎和虞茜子说。

　　“嗯。喵。”

　　虞茜子没有说话，只是把的太郎前爪握得更紧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