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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六十五章 棋盘之外 入夜后,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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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后,院落里只剩道长和胡述海。
太阳已经沉到山脊后面去了,剩下的天光是墨色的,涂在每一片瓦上、每一块青砖上、每一根檐角的旧木上,把这座破败了几十年的小道观染成了一幅刚上完色的旧画。
胡述海站在院子中央,抬头看了看天。
他已经不需要借助太阳了,他能“看”到的东西,比这颗恒星本身能照亮的东西要远得多。
但他面前这个捋胡子的道长,他的过去、他走过的路、他将要去的地方,始终有一层薄薄的时间之雾,胡述海看得见,却看不穿。
他收回目光。
“我们这就出发了,可能很久之后才会回来。你在地球还有什么想做的事情?”道长问道。
“没有,”胡述海静静道:“749局已经通知了我的家人,他们现在知道我正在为国家安全服务,回去见面反而会有不必要的麻烦,我只需要远远看过他们就可以了。”
他停了停,又补了一句:“我已经远远看过他们了。”
道长看了他一眼。
胡述海看着道长的眼睛。
他知道道长懂。
“那好,我们这就前往真实宇宙,”道长说道:“现在的你,也是时候知道一些真实宇宙的情况了。”
“的确是,”胡述海笑了笑:“我现在虽然可以看到这片空间的历史与未来兴衰,但对于这个宇宙的未知反而更多了。”
“我们边走边说。”
道长带着胡述海走出院子,虞茜子正靠在门外墙边等他们,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眉心那枚若隐若现的金乌印记在夜色里浮出一点淡淡的金光。
“哦?等很久了?”道长问。
“没多久,”虞茜子拍拍身上的灰,“我猜你们要走的时候不会想把我落下。”
胡述海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笑了一下。
三人顺着院外的石阶往回走,走完石阶一转,便到了那由一条青铜锁链连接起来的悬崖前。
风从崖底卷上来。
胡述海立刻发现了不同的地方。
“大雾没了?”
他记得第一次跟着安周到这里时,这里弥漫着无边无际的浓雾,比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更令人迷茫,普通人看见这种雾便会本能地退回去,不愿意再靠近一步。
“这下面,有一只暗物质神兽,叫做蜃,”道长说道:“现在的你已经不再受它影响,因此也不会再看到它制造的浓雾幻象。”
“所以雾气并不是真的雾气,”胡述海缓缓道:“只是它改变过路人的思维,让人们以为自己看到大雾。所以雾气并不是每日固定时候消散,而是在有阳光照入的时候,它就会停止干扰经过这里的人?”
“呵呵,只对了一半,”道长轻声笑道:“只是它喜欢阳光,所以有阳光照射进来的时候,我允许它出去玩耍一下罢了。它也很调皮,经常在外面挑逗路人,让别人看到一些不该有的东西。不过它的能耐可大了,一会儿我们会通过它体内的通道,直接到达目的地。”
胡述海在心里转了转这个说法。
“所以只有变为暗物质之后,才能进入另一个暗物质的神兽体内,”他慢慢说,“而即使是暗物质,依然在宇宙中无法超越光速,只是通过一些特殊的方式在宇宙中穿梭跳跃,对吗?”
“空间跳跃?如何跳跃?”虞茜子插话道。
道长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胡述海。
“我也只是猜的,”胡述海笑了笑:“但还是需要道长解惑。”
“好,那我们边走边说,现在先下去吧。茜子现在的纯能量体也可以的。”
胡述海往下看了看。
下面是无尽的黑。
他记得第一次站在这里时,那黑暗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下面拽他,还好有安周大哥死死地夹着他的腰。
现在他仍然看得见那片黑。
但那黑暗和自己是一样的。
那种不舒服的感觉早已不再存在。
“普通人掉下去会怎么样?”他还是问出了他第一次来就想过的问题。
“那就是真的悬崖了。”道长笑道。
胡述海也笑。
“看着这个悬崖,让我想起了后山道观旁的悬崖,”他说道:“悬崖旁就是和道长您对弈时用的石桌石凳,感觉就好像在前几天刚发生的一样。”
道长点点头,没有答话。
他先一步迈出去。
虞茜子跟在后面,回头看胡述海一眼,纵身跃下。
胡述海最后看了一眼洞顶,正在飞速离自己远去。
他是在坠落。
一开始是自由落体的加速度,内脏往上顶、风往上刮、心悬在嗓子眼的位置,这是身体还属于□□时的本能反应,胡述海刻意保留了下来。
他喜欢这种还像个人的感觉。
但很快,加速度消失了。
三个人保持着一个匀速下落的状态。
胡述海知道,他们已经在蜃的体内了。
四周是另一种黑暗。
不是悬崖下那种黑,是一种没有方向、没有温度、没有声音、连重力都可以忽略不计的黑暗。它不像太空,太空是有星光的黑暗,蜃体内是没有边界的,更像是,第一次步入暗界。
“你可还记得最后一次与我对弈的情形?”道长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平淡得像在棋盘上落下一子。
“当然记得,”胡述海答道:“就是那次,我第一次看到了时空的样子,仿若一张有生命的三维立体棋盘。只是当时以为是幻觉,现在却发现那是我开始接触真实宇宙的第一步。”
“将三维世界比作在真实宇宙中的一张棋盘,”道长似乎赞许地嗯了一声:“这个比喻挺有趣。”
“那必然是一张无边无际的巨大棋盘了。”虞茜子感叹道。
“对,按他的比喻,我们现在走的,就是棋盘之外的通道。”
“那是怎么样的通道呢?”虞茜子接着问。
“如果把一张塑料棋盘按格子对齐反复叠几次,”道长说道:“那在棋盘上的很多点,就是直接相通的,而另一个维度的通道就相当于把棋盘打开后,让这些点仍然可以相通。当然,这另一个维度的复杂程度要远远高于我刚才的比喻。”
虞茜子忍不住摇摇头。
“那地球在宇宙中真的是一个极小的点,”她说:“就像沙滩上的一粒沙一般渺小。”
“其实整个太阳系都是一个极微小的点,”胡述海补了一句:“在宇宙中更像掉入深海中的一粒沙。”
“对,你的比喻很贴切,”道长点点头:“实际上太阳系是在一个被人类称作‘KBC空洞’的低密度宇宙洼地中,如果还是用塑料棋盘来比喻的话,这个KBC空洞就像塑料棋盘中某一个格子中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鼓泡,太阳系就在这个鼓泡中。”
“那这个鼓泡就是太阳系了?听起来还真的挺有趣。”虞茜子的主人格还是那个少女,一听到比方就先笑起来。
“那不是,”胡述海说:“这个小小的鼓泡的直径实际上也有20亿光年左右,如果将地球大小比作是一个氢原子的话,太阳系就有一个普通的圆形保鲜盒那么大,而KBC空洞就有木星那么大。”
虞茜子张了张嘴。
“我对这个还真没有什么概念。”
“马上就到了。”道长说。
下落的速度开始放缓。
虞茜子先察觉到了。
“我们一直在下坠,这是掉到哪里了?”
“这蜃的体内不分上下左右,”道长答道:“你刚才若是头朝下跳进来,就会是一直上升了。”
“反正就是到了呗。”
“嗯,到了。”
道长一挥手。
三个人周围变成了一片山峦叠嶂、碧水环绕的世外桃源。
胡述海怔了一下。
眼前是一片他从未到过的山水,但他似曾相识,它太像他在小时候梦里见过的那种地方:山青得发蓝,水静得能映出整片天,远处的山顶上挂着一轮太阳,没有云,光从那里直直地落下来,落在每一片叶子上都泛出淡淡的金。
“蜃喜造幻象,”道长轻声道:“所以我们现在周围在普通人看来也是一个幻象弥漫的地方。”
“实际上,这是在真实宇宙的一个星球上吗?”胡述海看着周围秀美的山水问道。
“这里是在另一个星球内部,类似于你们在阿加沙,”道长说道:“而这颗星球的表面还是极度的高温与低温交替。”
胡述海忽然明白了一些事情。
那个一直在他身后晃动、他始终抓不住的问题——道长从哪里来,他的“真实宇宙”到底是什么样的?此刻在他眼前,慢慢揭开了第一层。
“这里的一切是不是道长您造出来的?”他看着周围与地球上相似的景色,依然十分惊讶。
“我可没有这个能耐,”道长笑了一下道:“不过要说能做到这些的,还真的有,那是一个叫'光墟'的组织,那个组织十分神秘,他们人数不多,但拥有极高的科技手段,他们甚至可以造出一个星球上的完整生态。”
胡述海抬头看了看天上那一轮明亮的太阳。
“在这星球内部竟然还能看到天上的太阳,”他指了指太阳,“太阳他们也能造?”
“他们科技再发达,也只能造物,不能凭空创造能量,”道长说:“当然如果有足够且持续的能源供给,我认为他们应该也可以造出来。”
“那这个在星球内的太阳又是谁造的?”胡述海追问道。
道长抬头看了一眼那轮太阳。
他看了很久。
久到胡述海以为他不会再开口。
然后道长说:“谁造的我也不知道,这个星球其实比太阳可大多了,直径甚至比太阳系还要大,”道长说着看了一眼虞茜子:“茜子其实已经初步具备了这样的能力,她可以像她的母亲一样,通过日中真火,持续而温和地控制光和热,说不定以后还能转化暗能量。”
虞茜子猛地抬头。
“我?”
“嗯。你。”道长说。
虞茜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眉心的金乌印记烫了一下,又恢复平静。
“暗能量,”胡述海轻声念着这三个字,像在念一个不该被轻易念出来的名字:“那是宇宙膨胀的能量来源,竟然也可以转化!”
“真实宇宙中有极少数人也是能利用暗能量的,”道长说:“因此有他们在,真实宇宙的膨胀速度远远低于整个宇宙的平均膨胀速度。”
胡述海沉默了一下。
“那么,你们可以去到真实宇宙的其他星球吗?”
“这个星球上,有碳基生命、硅基生命和我们三个这样的暗物质和纯能量生命,只有我们这样的可以随意离开这里,去到其他星球,”道长说,“在真实宇宙中,所有文明随意暴露自己位置都可能会遭到灭顶之灾,因此现在能活下来的,只有隐藏在星球内部的和刚刚诞生的文明,而地球就属于后者。”
道长顿了一下。
“但是你们主动向宇宙暴露了自己的位置,因此地球的存在现在已经是在倒计时了。”
胡述海没有立刻接话。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那两颗在夜空中划过的流星,想起母亲在厨房里炒菜,想起父亲在沙发前看新闻,想起学校操场上踢球的同学们,所有这些画面“啪”地一下被压成同一张照片,照片背面贴着一个倒计时。
还剩十年。
但他知道道长不会无缘无故在他面前说出“倒计时”三个字。
“那有什么办法可以活下来?”胡述海再一次问到这个问题,他其实已经看到了结果,但他还是认为一切都应该会有变数。
道长摇摇头,沉默不语。
胡述海看着道长。
第一次。
第一次他亲眼看见道长面对一个问题,是这种回答不出来的沉默。
“我有办法!“
从天序地骨圭中传来一个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