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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月 ...

  •   “月牙,去武英侯府,玲珑坊稍后再来。”

      彼时丫鬟也已看到前头玲珑坊贵气的门面,用不解的眼神瞅着椅子上的人,嘴里却对抬轿子的人喝道:“去侯府,去侯府,别停下!”

      困惑归困惑,主子的话月牙是绝对服从不曾犹豫片刻。

      挨着玲珑坊的是一家酒楼和茶楼,经过酒楼,正于她抬眸间,前方茶楼正门口忽从二楼砸下一物,状似孩童。

      霎时间,少女不假思索,脚尖用力蹬在轿椅的木棍上,腾空而上朝跌落的孩童飞去。抬轿椅的小厮只觉肩头细圆木轿杆一沉,旋即耳畔衣摆带风声,一袭蓝衫掠过头顶上方。

      小厮们齐齐抬头,张大嘴巴,瞳孔也随之睁大,只是大家的头仰起至一个高点后,忽尔垂下,随着一声巨响“啪”,众人目光整齐划一地朝向地面。

      月牙满脸仰慕的神情也随着破空声变得僵化。

      远处刚刚跟上来的素秋瞅见这一幕,下意识地摸了摸还有些疼的屁股,喉头酸涩。

      郡主,您这是怎么了,竟虚弱到如此地步。

      刚昏睡没几日,这又摔个大马趴,奴婢这屁股怕是保不住了,刚挨了十大板,这又得受罚了,得亏小柳子放水打的不重,要不然她最起码还得躺两天。

      一阵剧痛从手心和腹部传来,姜芙蔓缓缓抬起脑袋,眼前不远处一袭白衣飘然而下,那人手上提着的便是刚刚从茶楼上掉落下来的小娃,纤长的手指拽着小娃后衣领。

      未等小娃站稳,白衣女子便把擒着小娃的手松了开去,只见小娃惊魂未定,待到屁股摔地上疼了才哇哇大哭起来。

      茶楼里跑出一个稍大些约莫十一二岁的孩子,也不吱声,眼神惊恐地看了一样白衣女子,低头慌忙将地上的娃抱起,消失在人群里。

      刚聚集围观的众人似有些敬畏般纷纷退开数步,留出空位与白衣女子保持距离。

      “这,这位不是南宫家的宛玉小姐吗?”

      “是的,是的。近几年好似都没露过面,这长得越发玲珑标致了。”

      “你是不要命了,敢议论这位冷面虎。”

      人群里有人开始低声议论,只言片语便也不敢多言。

      趴在地上的姜芙蔓只觉抬头间腹部还在抽痛。

      方才她的身体不受控制的朝半空跃去,这股劲儿像是着魔了一般,待到她清明几分,发现自己在半空,惊吓之下便摔到地上了。

      从记事开始她都没有这般摔过,疼死她了,真倒霉。

      月牙和赶上来的素秋轻轻将人搀扶起身,姜芙蔓停在原处,她现下膝盖生疼,一时间不能动,得缓一会儿才能挪动步子,抬眸间迎上方才救人的白衣少女。

      少女一袭白衫外罩绣淡青色兰花纱衣,腰间束带,黛色眉峰如水墨,瞳孔似墨玉棋子般带着一丝寒意和犹疑望着姜芙蔓。

      果真是南宫宛玉。

      流年不利,莫不是遇到死对头了。

      往日身在落魄侯府的姜芙蔓虽与南宫家的人不曾有往来,但是这位在泽京城小有名气的南宫宛玉她还是知晓的。

      坊间传闻二年前,她与太子身边的侍女红鸢也就是现在的昭华郡主,在城南锋牙山斗了三天三夜,将山头的树都给捋平了一大片。

      这人好久不露面,一露面就看了一场好戏,时间掐的真准。

      今日见到棋逢对手的“友人”这般不堪的模样,心里定是高兴坏了吧。

      丫鬟下人纷纷朝南宫婉玉屈身行礼。

      姜芙蔓满心满眼只想速速离去,这个节骨眼上万万不能久留。

      为了避免有更深的交谈,她抢先一步展颜道:“大小姐英姿不减当年,本郡主今日有事,先行离去,改日请大小姐喝茶。月牙,素秋,扶我上去。”

      在一众人的困惑目光下,少女缓悠悠地佯装整了整镶边袖口,从容不迫地重新上了轿椅,面上做足了样子,仿若刚刚一幕并未发生,实则无人发现方才道别时她如雪的指尖早已掐进有些红肿的掌心。

      强忍疼痛。

      南宫婉玉如墨玉般的瞳孔微微收缩,眼神里除了疑惑还闪过一抹失望……

      轿椅离开,身后聚集的人群纷纷散去,偶有几声碎语闲散飘零夹杂在街头喧闹声中。

      “果然被封郡主以后养尊处优,那一身武艺可惜了。”

      “小声点,不管人家是郡主还是太子身边的贴身侍女,那可都是太子身边的红人,太子对她好着呢。”

      “命可真好,一个侍女成了郡主,我们太子人中龙凤宅心仁厚,长的也是谪仙般好看……”

      她还是侯府的姜芙蔓时,听人说起郡主传闻,也觉得这位侍女命好,一夜跃上枝头成凤凰。

      现在莫名其妙成了这位命好的人,心中五味杂陈,不过有一点倒是与传闻契合,太子确实待安鸢极好。

      姜芙蔓闭目养神,俏肩随着轿椅的摇晃轻微起伏,离开南宫婉玉的视线远了,她才敢放松下来,揉揉发疼的膝盖。

      为了防止类似的事发生,这一路她决定闭着眼睛,刚刚对这具身体失去了控制,如果说之前是茫然,那么此刻便是无尽的恐惧与无措。

      她无法预知身体下一步会做什么,这具躯体此时是她的,在某一刻又忽然不是她的。

      她像是寄宿在这具躯壳,偶尔有使用身体的权力,偶尔又失去所有,包括她的感知,当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事情已经发生无法挽回。

      现在她只能减少与外界的交流,第一件事就是闭上眼睛,看不见,总归是干扰不到她了吧。

      ******

      泽京东城街西巷,朱檐碧瓦。

      武英侯府破旧的大宅子在其中格格不入。朱漆大门早已退色,只剩下纵横各七路铜钉依稀可见。门口两尊石狮子也许久未经打扫,蒙了灰。

      少女轻薄眼皮微抬,丫鬟的轻唤将她从思绪中拉回。

      “放我下来。”
      少女支起线条婉约,弧度优雅的肩背,在月牙的搀扶下下了轿椅,“你们在外面候着。”

      月牙和素秋相互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郡主,奴婢陪您进去!”

      “不必!”

      姜芙蔓提起袍衫一角,抬足走了两个石阶,忽而身形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道,“我只是去见一位故人。”
      复而她又抬眸望向斑驳朱漆大门上的铜环。

      月牙和素秋眼神随着主子的目光落在铜环上——大门铜环上各自绑着两束白绸。

      约莫是有人离世了众人猜测。

      自从安庆王病倒,世子被发配边疆以后,连带着武英侯府也瞬时冷清了下来,往日有走动的亲朋好友也不热络了。

      树倒猢狲散,而这种落寞了的大院如同小官小吏在偌大的泽京城便无人问津。家中发生变故或是死了人也没有多少人会知晓。

      姜芙蔓顿感头晕,身子微微摇晃。

      “郡主。”
      月牙欲要上前,被姜芙蔓抬手制止。她稳住身形,缓缓走上前,叩响大门。

      须臾,门开了一条缝,一个银发老者探出头来,略带沙哑的声音问道:“请问找哪位?”

      姜芙蔓认得此人正是江叔。

      江叔和他略显愚钝的儿子负责侯府的院落花草看护兼看门。毕竟为撙节用度,仆从早就遣散到只剩寥寥几个,一人顶数职那是侯府惯例。

      昭华郡主前来奔丧。

      姜侯爷听到通传,也没摸明白他那个庸碌无为的小女何时认识的昭华郡主。

      姜芙蔓熟门熟路的折过青砖影壁,穿过前庭院,直至前厅门口她却怔愣着不能再朝前迈开半步。之前迫切想要见到的,此时此刻却是一点都不想再见。

      见与不见已经没有任何意义,见着满屋白绸已经说明了一切——侯府的“姜芙蔓”不在了。

      澄亮的眼睛开始变得模糊,依稀可见远处昏暗的厅内,那个靠着丫鬟身边还在呜咽的妇人仿佛也苍老憔悴了不少。

      一个熟悉的身影起身,朝她迎了过来。

      姜芙蔓上前,半眯着眼,垂首,行礼。

      “侯爷节哀。”

      “有劳郡主前来,老夫有失远迎,失礼了。”

      一番客套话结束,姜芙蔓上前叩拜,随即便出了前厅。

      骨灰白的纸灰沾上青苔砖缝,灰烟迷蒙,全程她都没再抬起头,恍恍惚惚,如入梦境。

      姜侯爷允了少女可以在侯府庭院随意走动。

      昭华郡主给的理由是想看看姜芙蔓曾经住过的地方。侯爷满眼疑惑却也不多问,侯府破破烂烂也没什么可藏着掖着的。

      姜芙蔓想到院中透透气。

      郡主没有在她的原身上,“姜芙蔓”坠崖死了。这般她就只能一直在这具身体里,回不去了,心中顿感迷茫,失落。

      姜芙蔓望着眼前熟悉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从小待到大的地方,几日不来确是有些怀念了。想起以后都不能住进侯府,哀伤从她心底蔓延开来。

      后院,有她种的梨花树,还有她最爱的秋千。湖里有她养的野鸭子,房里有她最喜欢的螺钿宝相花镜,那是几年前父亲托友人从边境带回来送她的生辰礼。还有她再也不能在阿娘怀里撒娇,吃田嫂做的汤羹。

      正于环廊下伤春悲秋,郁郁不乐之时,忽听院中有女人婉转的声音传来。姜芙蔓寻声望去,见一女子掩映在木芙蓉旁好似在与人谈话。

      女子虽身着浅青色素衣,却难掩其婀娜身形,将那似锦如霞,雍容华贵的芙蓉花比的毫无颜色。武英侯府如此妖娆的女子除了长姐姜芙姬也无第二人了。

      姜芙蔓走下环廊,近了些才看到长姐对面与她说话之人的侧影,身形修长挺拔,同是一身素衣,清风朗月,如竹立幽谷。

      姜芙蔓心中念叨,什么时候泽京有了这号人,姐姐平日里只看重门第,约的都是些歪瓜裂枣,何时看人的眼光这般高了。

      从侧面看,此男子五官也颇为俊朗,全泽京城她姜芙蔓倒是还未见到过比太子还要优越的男子。听两人交谈的语调似乎甚欢。

      这个半路找回来的姐姐,与任何人都不亲近,母亲说大抵是因为在外十来年过的并不甚好,多少有些埋怨家里人的不是,需要家人多些关心,包容爱护才是。因为母亲忧心的神色,姜芙蔓忍让了好些年。

      这种时日还有雅兴与男子在庭院幽会。罢了,能在日入黄昏时在荒山丢下妹妹的能有多少心呢。

      姜芙蔓神色落寞,扯过头顶束的高高的马尾,手指不停绕着马尾辫末端发梢无趣把玩,转身慢吞吞返回环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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