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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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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面靠着片紫竹林,竹子并不算密集且数量也算不得多,与她住的房子距离更是相差甚远,哪怕是长的枝叶茂盛高大的竹子,从窗户的位置也只能看到些碎影,万万是碰不到她的雕花格窗。
姜芙蔓朝周遭寻望并无发现人的踪迹,西面隔着紫竹她也望不到很远,再加上人生地不熟,眼神胡乱扫视一圈,只得无奈回房。
寻思着往前走出几步,忽而脑中闪现方才的模糊画面,她淬不及防地又回转身子,踱步往雕栏花窗处走去。
姜芙蔓转身之时身后徐公公慌忙跟近了几步,眼神闪躲,略显慌乱。
显然他因着看某处而停顿,不曾料到姜芙蔓会出乎意料的回转身,被看到了自己的犹疑,他慌不择路路地跟了上来。
青纱糊的窗棂纸上凝出一团浅淡的湿晕,水渍未干透,分明就是有人,倘若不是人,那也得是个会呼吸的活物。
不是七尺壮汉,也不是徐公公这般高瘦,似乎那人是佝偻着的,抑或是故意欠下上半身。
从影子的外轮廓看,头上未带幞头,到像是被布带缠绕包裹了好几圈,整个泽京姜芙蔓都未见过这种装束。
身后人飘忽不定的神色,使得少女与他对峙的心情都无,想必除了搪塞自己,他知道的也并不会告于她知晓。
以她现在的身份并不适合去当堂对峙任何细枝末节的事,到时候露馅的反而是她,只能就此作罢。
待有机会,定抓他个现形。
朱漆廊柱裹着斑驳金粉,柱础雕作如意形,线条圆润。青砖墁地如铺墨玉,假山嶙峋若云骨。
此地倒是比侯府精致的多,姜芙蔓回房的脚步停顿片刻,驻足欣赏起屋外小院景致。
倘若她记得没错的话,安鸢郡主一直住在太子府,如此这般景致甚好的侧院可比大部分侯门贵族的正院都要强上百倍。
正思绪游离间,东面游廊曲折处少女清脆的声音传人耳中,姜芙蔓循声望去,并无她人,来人正是她的丫鬟月牙端着木制托盘朝她奔来。
“郡主,郡主!”
少女清脆的声音中夹杂着喘息。
待到身边,姜芙蔓抬眸往她盘内的碗中一瞧,汤汤水水似有人参之类的大补药材在内,也看不甚清楚。
“跑的这般急切,不怕把碗里的吃食给散了,做事儿这般毛毛躁躁,不像话。”
徐公公夹着嗓子嘴里念叨,他离两人有点距离,垫着脚尖,吊起眉心,眼珠子拔尖地往托盘内看,想看看是不是有汤水给洒出来了,他好在训斥几句。
姜芙蔓嘴角轻哼,扬声道:“我的人,连太子都不敢管,谁敢插嘴!”
从方才她醒来到太子离开这短短的个把时辰里,姜芙蔓差不多摸清了郡主在太子心中的位置,果然与外界传言相差无几。能从一个贴身侍卫,被赐封为昭华郡主,且一直住在太子府这般好的院落,可不是救了太子这般简简单单。
“噗通”
徐公公绿袍衫拖地,立马屈膝下跪,额头匐贴着地面,颤声道:
“奴才该死,是奴才多嘴了,请郡主息怒。”
“下次还敢多嘴就没那么轻易饶过你了,知道吗!”
“是,是,老奴不敢再犯,郡主息怒。”
他伺候太子这么多年,谁都敬他几分,唯独这丫头,年幼狠辣,中间体弱过一阵子,像是得了疯病,不出一年又变得狠辣起来,是个难琢磨的主,偏又得太子宠爱。
“你,去守着西面的窗,不许随意走动!”
姜芙蔓指着跪在地上的徐公公,让他去守在窗口,若还有人来偷窥,那可别怪她重罚这位,话落便领着丫鬟进了屋。
侯府落魄了好些年,可她也有丫鬟,她的人哪里肯让别人随意谴责,她的人她用她管。
“郡,郡主,我……”月牙举着木托盘,急的语无伦次。
瞧眼前人涨红着脸,姜芙蔓也是满脸困惑,她朝桌子处略抬下巴,示意她先把手上的东西放下:“我没那么饿,你不必急成这样,要不你先退下,真有什么事儿我在唤你。”
“不,不。”月牙在面门前摆摆手,憋着一口气说道,“郡主可以外出了。”
怕是听错了吧?
姜芙蔓走近月牙,双手扶住对方的肩将人按在凳子上,眼底流露出的期盼眼神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别急,慢慢说。要不先喝口水。”
双手接过水的瞬间,月牙的眼眶蕴着一层水汽,她哪受的起这份恩惠。
双手捧住茶盏,只那一瞬,从未有过的温暖此时弥漫全身。
月牙起身,将茶盏放回桌上,
“奴婢不敢。奴婢方才在厨房遇到太子,太子对郡主可真是上心,这粥是太子监督奴才们熬的,期间他可一步都未离开
过。奴婢去的时候粥还在瓷罐里慢慢炖着,奴婢不好意思打扰顺道便去大花园逛逛。您猜我遇到了谁?”
这丫头,搁这时候让人猜。
“皇后?圣上?太傅?太监总管?”姜芙蔓一顿乱猜算是兴趣不大地应个景。
在侯府的时候她家丫鬟有时候会这般敷衍她,只有傻子不会敷衍她。可惜傻子虽答的认真,然则答非所问,只会照顾她捡回来的那两只黑鸭。
“不不不,奴婢可不敢光明正大的在院子里面逛,冲撞了贵人可不得了,怕是小命不保。”
此时姜芙蔓在另一张梨花木凳上坐了下来,月牙俯身挨近了几分,压着嗓子,“奴婢沿着假山石侧面的小径绕着走,听到太湖石旁有人在抽泣,听着像是在说好不容易让玲珑坊的师傅急赶出来的金镶玉步摇,原本是带着它面见太子的,谁知太子竟连面都不露,这位小姐为了步摇还得罪了侯府和将军府的两位小姐,甚至还动了手。”
玲珑坊匠人錾花如绣,一钗费百金。
平日里达官显贵,皇亲国戚的女眷们都喜欢到那里定做首饰。
玲珑坊老板是个极会做生意的。
饰品不仅工艺精湛,材料用的也是极其名贵的稀有之物,更甚的是她长期让人在外探访各种地域风情,采集各类奇异精妙工艺,有时候还会把异地匠人请过来入住几个月专为贵人们制作独一无二的珍品。
姜芙蔓只在很小的时候见阿娘去过,后来武英侯府落寞了,家里便再也没有人能去的起那种地方。
“我在玲珑坊做过发钗?”
话到此处姜芙蔓心里拿捏着,该是自己在玲珑坊也做过发饰之类的物事。她正纳闷这个节骨眼上丫鬟来跟自己闲聊八卦,听了半日这会儿才听出重点来。
“嗯,嗯。”月牙点头,“奴婢与太子说郡主觉得闷,想去玲珑坊看看定做的簪子,顺便散散心。”
“准了?”
难以置信,这么容易。
“嗯,太子说要亲自端吃食过来,我怕露馅便撒谎说郡主正在小憩,怕太子过去见不着人要等。太子思索片刻回说等我们从玲珑坊回来他在过来看你。”
月牙侧身从托盘里捧起温热的粥,“郡主先吃了,等吃完,徐公公他们估计也差不多该被叫唤走了。”
姜芙蔓伸手在丫鬟额上轻轻敲了两下:“倒是满机灵嘛!”
头一遭被夸机灵的月牙脸颊登时发烫,颇为惭赧。
用食完毕,二人又做简单梳理。
“郡主,奴婢不会骑马。你骑马,奴婢,奴婢在后面怕是跟不上。”
骑马?郡主外出都是骑马?
低头看看自己收身缚腰的剑袖袍衫,虽加了点淡蓝暗纹绣花却与女子穿的纱衣罗裙相去甚远,该是骑马的装束。
姜芙蔓眸中浮现迷茫望着月牙,须臾眸光瞬间明朗,脆生道:
“不骑马,今日身体抱恙,坐人力肩舆。”
郡主往日不喜坐轿子之类的人力工具出行,她嫌太慢。月牙以为这次也会这样,谁料今日郡主怎么会性情大变,选择坐轿椅。
不消一会儿,有四人抬的轿撵从太子府后门而出,前往玲珑坊。
青石长街蜿蜒如蛟,两厢酒旌翩翩,香料铺腾起乳色烟柱,混着蒸饼铺的葱油香。
绸缎庄掌柜抖开一匹雀蓝锦缎,流光掠过对面鎏金匾额上的三个大字“玲珑坊”。
少女单手托腮,歪斜着脑袋,远远瞅见匾额上的字在阳光下略显刺眼。她眯眼蹙眉,似是想到了什么重大事情,忽而又两眼无神,嘴角耷拉下来。
此时躺在棺椁里的“姜芙蔓”是不是血肉模糊,惨不忍睹。如此高的悬崖摔下去……啧啧。
思绪飘荡的姜芙蔓想到此处闭上双目,忍不禁打了个寒战。
“姜芙蔓”应该还活着。
她左手握住自己的右腕,感受到脉搏规律的跳动和透过肌肤传递出来的实体温度。
既然她进了郡主的身体,那郡主必定也进了她的身体。郡主身手不错,她肯定进到“姜芙蔓”的身体里面,“自救”了。
只要两个人见面想办法把身体换回来,一切就能回到原来的样子。
姜芙蔓如是想着,惨白的脸色恢复润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