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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0 倒霉撞上这 ...

  •   窗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冷水浇在刘顺头上,将他从那股古怪异常的狂热情绪中浇醒了大半。他扭头看向窗外,只见月光下站着一名穿着青灰色道袍的年轻人,面容清俊,手里提着一柄铁剑,气度从容得像是在自家院子里散步。

      鬼物也回过头去,目光落在那道人身上,正要抬手,脑中忽然闪过一道电光。

      等等!这道士,会不会就是那个道士?

      它藏在墙根的阴影处谨慎地打量着窗外那张脸,还有那柄看似平平无奇的铁剑。

      “……小道长,可曾去过沈家空宅?”

      “去过几次。”林辞答道。然后他正想顺势问几句关于赎命钱的来历,却见那鬼物的面色在一瞬间变得无比惨白。下一秒它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一颤,猛地转过身去,化作一道蓝光,径直朝院墙外飞掠而去。

      林辞只能拔剑。

      那道蓝光已经拼尽了全力逃窜,但它背后的剑压还是如一座大山一样压了下来。不过那邪物在消散之前,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向远方传出了一道音信:

      “撞上那个煞星了!啊——”

      最后那一声惨叫在夜空中回荡了片刻,便被风吹散。

      林辞收剑归鞘,看着前方空荡荡的夜幕,微微皱起眉。这鬼物死得太快,他还没来得及问出什么。不过至少他确认了一件事,看起来那些沈家空宅里的鬼物和散发赎命钱的是同一伙的,而且指不定它们背后还有更厉害的角色。

      眼下刘顺站在屋子中间,腿还在发抖。他愣愣地看着窗外,忽然发现一个问题——

      他家半堵土墙不见了,连着外面一小片空地,像被人用尺子裁过一样,消失得那叫一个干干净净!

      “跟我走一趟。”林辞从窗外翻进来,看着他说道:“你身上的怨气还没散,留在这里不安全。”

      刘顺张了张嘴,想问他凭什么,可是看了看他手里那柄刚斩了一只鬼的铁剑,又把话咽了回去。他跟在那道青灰色的身影后面,绕过几条街,发现他们正在往县衙的方向走。

      “您……您是凌霄阁的大人吗?”

      “不是。青溪镇外清虚观的,姓林。”林辞头也不回。

      刘顺愣住,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那个道观难道是什么隐世大宗门,这随手一剑就如此威力?

      而在县衙门口,周德茂正带着几个捕快值守,见林辞领着一个灰头土脸的年轻人过来,连忙迎上去。林辞将刘顺交给他,简单说了几句缘由,想了想又提起他曾经被合伙开店的人坑骗,不如趁此机会赶快立案调查,阳间法律健全,如今还不到非要去用自己命去换一个血腥结果的时候。

      刘顺听了他的话,低头沉默不语,唯有眼眶发烫,似有止不住的酸涩要流淌下来。

      林辞说完后便转身回了后院。

      陈湛站在后院的廊下,手里端着一盏茶,见林辞翻墙进来,他瞪大眼睛。茶盏微微晃了一下后,他想起林辞的确说过若是晚上有发现线索,就会主动出击去看看。于是他定了定神,将茶盏搁在栏杆上,问:“有情况?”

      “抓了一只蛊惑人心,为非作歹的鬼,但它们可能还有元凶藏着未曾露面。”林辞将铁剑挂回床头,然后在椅子上坐下,闭上眼,重新铺开观气诀的感知。

      ***

      枯骨岭,埋尸窟。

      月光从洞口斜斜地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惨白的光斑。今夜洞内四道影子分散在四角,形态各异,沉默得像四尊石像。

      东面那道影子穿着前朝样式的素白长袍,宽大的袖口和衣摆无风自动,飘飘荡荡的。衣袍里面是空空荡荡,领口处却露出一颗白森森的骷髅头,眼眶中两点幽绿色的鬼火忽明忽暗。它抬起一只手,果然也是骨节分明的枯骨。

      它伸指在虚空中一点,洞中忽然回荡起一声凄厉的惨叫:“撞上那个煞星了!啊——”

      叫声消散后,白袍骷髅用沙哑难听的嗓音说道:“这是青蝠临死前传回来的……它今夜去镇上搜集命银,只来得及说出这一句话。”

      “煞星?就是那个在空宅里大开杀戒的道士?”南面那道影子开口。

      那是一个身披厚重铁甲的高大鬼物,甲胄上满是斑斑血迹和暗红色的锈迹,看不出穿了多少年头。它的面孔隐在头盔的阴影中,只有一双泛着暗红色光芒的眼睛露在外面。声音艰涩刺耳,如同两块锈铁在互相摩擦。

      “八成就是他。”白袍骷髅应道,“之前空宅的事已经让我们折损了不少人手。如今连搜集命银的鬼将都被他杀了,再这样下去,不用等王上破封,我们就要被他一个个宰光了。”

      “那就杀了他。”西面的那道影子忽然开口。它的体型极为庞大,坐在那里比旁鬼高出整整一截,肩宽足有一丈,好似一堵肉墙。同时它的声音洪亮得像钟鸣,在洞穴里嗡嗡地回荡,“与其躲躲藏藏,不如直接把他宰了。他若真有通天的本事,早就找上门来了,哪容我们坐在这里商量?”

      “虎煞说得有道理。”白袍骷髅点了点头,“我也觉得,早日除掉他是最好的选择。他先在空宅里大开杀戒,又截杀我们的鬼将,摆明了是冲着我们来的。”

      它顿了顿,又道:“这件事就交给虎煞你去办。铁甲和赤绫都由你差遣,先调查清楚那道士的底细,再做出手的打算。”

      虎煞的笑声戛然而止。它顿了顿,瓮声瓮气地问:“那你呢?”

      “我要留在这里炼化搜集到的命银。”白袍骷髅的语气不容置疑,“王上的封印破除在即,这一步耽误不得。”

      虎煞沉默了片刻,霍然站起身来,大踏步朝洞外走去。它的脚步沉重得像打桩,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砸出一个浅浅的坑。

      “呵!区区一个道士,还犯不着这么多人出手。等我提着那道士的头回来,挂在洞口当风铃!”

      ***

      说回林辞这边,昨夜虽然斩杀了一只蛊惑人心的鬼物,但他并没有放松对怨气的监察。今日没有浓烈的怨气产生,整个青溪镇似乎又度过了平安无事的一天。至于那些散淡的怨气倒是日常会出现,不过这种程度的怨气还不足以吸引鬼物,倒是不必担心。

      他正想收回感知,忽然发现有些不对劲。跨院的围墙外面,正站着一个阴阳两气交织而成的人形。这本来没什么异常,但在那一瞬间,那人形的轮廓之外猛然迸发出一团浓烈的土黄色光焰。

      林辞在清漪身上见过这种光,联想到清漪是水族之妖,也就不难联想那是妖气。

      通常,化为人形的妖物如果不施展妖法,妖气会被很好地收敛在体内,不会被轻易察觉。眼前这情形,只能说明有一只化形的大妖潜伏在围墙后,并且已经提起了全部妖力。林辞的瞳孔微微收缩,刹那之间那只妖物有了动作,它直接冲天而起,目标正是他所在的方向!

      来得很快,但他的感知更快!

      这位来自阴山楼里的银牌杀手乌铁,绰号“崩山锤”。它行事干脆利落,从不拖泥带水。今日这单生意,不过是杀一个手无寸铁的中年文官罢了。不知为何之前那个叫玄阴毒君的铜牌废物居然还能失手,而且连性命都丢了。这次既然有人再度下单要那陈县令的命,那么按照规矩,铜牌杀手失手的单子,就该升到银牌接手。

      别的银牌不愿意来,嫌太简单,乌铁却不挑。它迷恋的不是杀戮本身,而是那种一拳轰出,万物都随之崩碎的感觉。它喜欢听骨头断裂的声音,喜欢看猎物在它面前蜷缩成一团,可惜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的样子。

      今日它到了青溪镇,发现目标既然是个县令,身边还有些保护的差役,便改了主意。

      反正顺手的事,多杀几个玩玩也无妨。

      现在它蹲在围墙外面,屏息凝神,目光锁定了屋顶上那个正在打坐的小道士。那小道士闭着眼,姿态松弛,浑然不觉死到临头。

      乌铁的嘴角咧开一道残忍的弧线。它最喜欢杀这种毫无防备的人。这些人临死前的表情,那种从平静到惊恐的瞬间变化,是它枯燥生涯里为数不多的乐趣。

      思绪急转间,乌铁屈膝,妖力运转至右臂,整条手臂像被浇铸了铁水一般沉重滚烫。它纵身一跃,地面当即被蹬出一个浅坑,随后它的身形如炮弹般弹射而起。

      虽是起手第一招,但它直接用上十成十的力气。故而这一拳,它取了个名字叫“崩山裂石”,至今为止,毫无例外,每一次都能将对手打得筋骨尽断,五脏移位!

      拳头砸在了那小道士的后背上!

      可乌铁的身子猛然一震。

      它原本预想中的触感,应该是骨肉碎裂的绵软,是肋骨折断时的脆响,是身体被洞穿时的空洞才对。但它的拳头落在那个小道士身上的时候,更像是砸在了一座山上……不,分明是砸在了大地上才对!

      大地不会躲闪,也不会硬碰硬地反弹。大地只是在那里,沉默地、无边无际地存在着,你砸它一拳,它什么反应都没有,然而你在撞击这种庞然大物的时候,不亚于以卵击石,最终反而把自己骨头震得粉碎。

      于是下一刻,一股远比它方才打出的力量更加狂暴,更加汹涌的反震之力,沿着它的拳头、手臂、肩膀,一路摧枯拉朽地倒灌回来。

      乌铁立刻听见自己臂骨碎裂的声音,清脆短促,如同折断一根枯枝。然后是锁骨、肋骨、肩胛,一路往下,一路炸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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