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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28 又没装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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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兰舟盯着那枚铜钱,喉结紧张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下一秒,铜钱忽然倒下。
与此同时,门外多了一个影子。
谢兰舟没有丝毫犹豫,他的手指在虚空中连弹数下,柜台上的黄符应声飞起,在半空中展开,朱砂画的符文明灭不定。紧接着,埋在地砖缝隙里的铜珠一颗接一颗亮了起来,幽蓝色的光从地缝中渗出,将整间铺子照得如同白昼。红绳像蛇一样从地面弹起,交织成一张密密麻麻的网,将那团黑影罩在中间。
债鬼发出一声刺耳至极的尖啸,那声音简直震得铺子里的货架嘎嘎作响。阵法之上灵力流转,但债鬼黑色的身体撞在红绳织成的网上时,每一次撞击都迸发出一串暗红色的火星。
谢兰舟的眉头拧得更紧,他手指翻飞,又补上数道符箓。
那些符箓在半空中排成一列,径直朝债鬼压过去,与此同时,符纸上的朱砂字好似被点燃了一样发出刺目的红光。但债鬼的挣扎更加剧烈,它身上的黑色浓雾开始向外扩散,红绳网被撑得变了形,有几根红绳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吱声,像是随时都会崩断。
债鬼的力量怎么又增强了?!而且看趋势还在越变越强!
谢兰舟的额角滑下一滴汗。
他的指诀已经翻到了最后一式,袖中最后一枚玉简也打出去了,明明那只债鬼只是被压制住,然而并没有完全消散的意思。
这套阵法能困住它,能削弱它,但竟然杀不死它!这只债鬼背后的怨气未免也太大了!那枚赎命钱不知道辗转了多少人的手,积攒的怨气比他预想的要多得多!
眼前这一幕未免有些眼熟,当时在下柳村丢了个大面子,他还回去特意磨炼,心想这次做了完全的准备,哪里想到——
然而当下情况险急,他哪有时间再想这些。红绳网眼看又崩断了两根,债鬼的黑雾已经从缺口涌出来,朝他的方向蔓延。
谢兰舟咬紧牙关,手中掐着最后一道剑诀。他打算在红绳网彻底崩碎之前,冒险近身用飞剑刺入债鬼的核心,赌那一剑能不能将它钉死。
胜算不大,但他没有别的选择了!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轻轻按住他的手腕。
谢兰舟一怔,转过头。林辞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稳稳地压住了他的剑诀,让他使不出力来。
“林道长?”谢兰舟的声音有些干涩。
林辞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前方那团翻滚的黑雾上。他的表情很平静,完全不像是在看一只能要人命的邪物,反而更像是在看一块挡在路中间的石头。
“你布阵布得很好。”林辞说。
谢兰舟张了张嘴,刚想说点什么,但林辞已经松开他的手腕,主动朝前走去。
债鬼似乎感知到什么,那团黑雾剧烈地翻涌起来,犹如一锅煮沸了的沥青,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下一秒它朝林辞扑过来的时候,速度快得几乎能在空气中拖出一道黑色的残影!
谢兰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林辞拔剑。
寒芒闪烁,不是剑快,不是力大,不是任何可以量化,可以描述的东西。
债鬼扑到林辞面前三尺之处,忽然停住。倒也不是它良心突然觉醒,想要收手,而是它突然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那堵墙无形无质,但它撞上去刹那,整个身体就如一块被拍在石板上的豆腐,从中间裂开,向两侧塌陷,然后一层一层地剥落,最终在刹那间被剑光削成了粉末消散、
屋内油灯的火苗晃了晃,恢复了平稳。
现在,铺子里重新恢复了安静。谢兰舟站在原地,握着剑柄的手僵在半空中,过了半晌才缓缓放下。
这个人到底有多强啊……上次在下柳村的时候也是随手一剑,现在……竟然还是吗?!
就在这时,谢兰舟瞥见了门外的人影。
对面包子铺的老板不知什么时候折了回来,手里还端着没来得及收的蒸笼,正隔着半条街往这边张望。他身后还站着几个人,有隔壁布庄的伙计,有街口卖馄饨的老头,还有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大约都是听见动静出来看看的。
谢兰舟脑子里思绪急转。
等等!今晚花了这么多法器,摆这么大阵仗,若是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收场,回了凌霄阁报账都不好报……总不能写“债鬼被某不知名道士一剑砍了”吧?!更重要的,他堂堂凌霄阁紫衣使,在百姓面前折腾了大半个晚上,最后让一个乡野道士一剑了事,传出去他和凌霄阁这张脸往哪儿搁?
想到这儿,谢兰舟立刻指诀翻转,催动残阵,剩下的那些铜珠、银弹、红绳同时炸开,幽蓝色的光柱从地面升起,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符箓燃烧的朱砂红光映在街坊邻居的脸上,将他们的震惊和敬畏照得一清二楚。就是这一套流程行云流水,华丽得不像是在驱邪,更像是在放烟火。
王逐夜从门槛后面探出头来,嘴巴张得能塞进十个鸡蛋:“谢大人,那东西不是已经没了吗?”
谢兰舟没有回答他,只是负手站在铺子中央,衣袍被阵法的余风吹得猎猎作响,目光淡淡地望着门外那些张大了嘴巴的百姓。他的表情很平淡,甚至带着一丝漠然,仿佛刚才那场盛大得近乎铺张的阵法展示才是驱邪的主菜,而债鬼的消散不过是餐前的一碟小菜。
林辞收剑归鞘,站在他身后,忽然问了一句:“说起来为什么要让它增强力量?一剑杀了不就完了?”
谢兰舟的背影僵住。根据这些天他对林辞的了解,他当然知道林辞不是在故意嘲讽他,也没有刻意炫耀的意思。他就是真心实意地在问他这个问题,就像一个人用两根一折就断的细牙签轻松夹起一块脆弱的豆腐,然后问旁边的人“虽然没有筷子,但为什么不用牙签夹豆腐”一样理直气壮,且毫不作伪。
谢兰舟深吸一口气,将那声叹息咽回肚子里。他维持着负手而立、衣袂飘飞的姿态,用尽量平稳的语气说了一句:“林道长说得对。”
然后在心里默默地给自己补上一句——我回去就把师父珍藏的那本《阵法进阶》找出来,连夜看完,并且这辈子再也不跟这种人在同一个场合布阵了!
林辞眨眨眼,认真思索了一下现在应该事情算是彻底落幕了,他转过身,朝门口走去。王逐夜跟在他身后,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满地的符纸灰烬和散落的红绳,对谢兰舟竖起一根大拇指:“谢大人,今晚这场面,够吹一年的!”
谢兰舟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王逐夜立刻缩回脑袋,跟着林辞消失在夜色里。
***
陈伯安的事了结之后,林辞并没有觉得轻松。那只在暗中散发赎命钱的邪物仍未真正现身,这就像一根扎在肉里的刺,虽不致命,却时时提醒着他,这太平世道里也是有不太平的危险就近在咫尺的。
于是他第二天一早就又去了一趟杂书斋,希望能淘淘货,最好再找出一本好用的入门功法。
杂书斋的老掌柜还是那副模样,他一身老儒打扮,在飘着灰尘的光柱里打盹。听见门响,他睁开眼,笑眯眯地问:“小道长又来啦?这回想要什么书?”
“想找一门能增强感知的功法。”林辞说。
老掌柜念叨着“感知啊……”,又走到上次那箱武道功法前在箱底翻了好一阵,才掏出一本硬邦邦的灰黄色册子。
林辞探头一看,只见封面上印着几个褪色的大字——《观气诀》。
“这本书可是大有来头!”老掌柜来了精神,他擦了擦封面的灰,说道:“据说当年有位前辈,生来目盲,剑道造诣却冠绝一时,人称盲眼神剑。旁人问他何以如此,他说全凭一门观气之术,能感应万物气息,对敌时与明眼人无异。”
他顿了顿,又道:“这位前辈高风亮节,将此术刊印无数,广传天下,说要让普天之下的盲人都能‘看见’这世间。”
林辞接过书册,油然生出一股敬意。他翻开扉页,只见一行小字:“闭目观心,以气为目。天地万物皆有呼吸,得其呼吸,则得其形影。”
看样子是本了不得的好书!为了好好保存自己的小命,他已经迫不及待想好好学习了!
回到清虚观时,院子里的工匠们还在敲敲打打。前殿的青砖已经铺了大半,新换的窗棂还没上漆,阳光从木格间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排整齐的光影。纪闻野照例坐在门槛上,旁边坐着清漪。小姑娘今日穿了一身彩衣,腰间系着个小挎兜,那还是林辞特意给她缝的,除了装清漪喜欢的花草,还能用来装捡来的那些“亮闪闪的东西”。此刻挎兜已经鼓鼓囊囊的了。
“林道长!”清漪看见他,蹦蹦跳跳地跑过来,“我今天捡了好多钱!你看!”
她哗啦啦倒出一堆铜板和碎银,眼睛亮晶晶的。
林辞蹲下身,认真看了看那些钱币,点了点头:“可以存着。等攒够了,给你修个大池子。”
清漪用力点头,又把钱一枚枚捡回挎兜里。
林辞正要进屋修炼,院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他一回头,就看见一个身着青色长衫的年轻人站在那里,对方眉目清朗,手里提着一只食盒,可不正是县令陈明远的儿子陈湛。
陈湛的目光停留在林辞身上,似乎想说什么,又给压了下去。他先是走到纪闻野面前,将食盒放在石桌上:“余道长,家父让带了些点心,说是感谢观里前些日子的款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