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正月 元宵看灯, ...

  •   永安九年,正月初一。
      洛京·东宫
      新年的第一天,雪停了,天晴了。
      顾衍之从书房回到房间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他在廊下站了一夜,双腿发僵,膝盖弯一下都会发出咯吱的响声。他坐在床沿上,把靴子脱下来,脚趾冻得发白,按上去没有知觉。他把脚塞进被子里,靠着床头坐着,没有躺下。睡不着,天已经亮了,白天睡觉会打乱作息。明天还要练刀,还要读书,还要站值。不能乱。
      他把“不忘”从腰间解下来,放在枕头边上。又摸了摸袖子里的木簪,还在。他把木簪拿出来,放在桌上。木簪很旧了,阿檀给他的时候就不是新的,用了大半年,表面磨得更光滑了,在晨光里泛着暗沉的光。他拿起木簪,在指间转了两圈,然后放下。
      新的一年了。他在东宫的第二年。
      去年正月初一,他在从北境回洛京的路上。骑马,跟着马车,看着那面写着“慕”字的旗帜。那时候他不知道洛京是什么样子的,不知道自己会在东宫待多久,不知道萧慕会对他那么好。现在知道了。知道了,就开始怕了。怕失去,怕改变,怕三月初九。
      他靠在床头,闭上眼睛。脑子里很乱,像一锅煮开的粥,什么都有——萧慕的脸、梅花、红色的灯笼、那个穿粉色褙子的女人、三月初九。他掀开被子站起来,走到桌前,倒了一杯凉水,一口喝完了。水很凉,激得他整个人一激灵。他又倒了一杯,喝完了,再倒一杯,又喝完了。三杯凉水下肚,胃里翻了一下,打了个嗝。脑子清醒了一些。
      他坐下来,铺开纸,研好墨。新年第一天的读书笔记,沈先生说每天都要写,过年也不例外。他提笔写道——“永安九年,正月初一。除夕在殿下书房守岁,殿下问臣有何想说,臣答会一直在。殿下说,那就一直在。臣记下了。新的一年,臣会继续练刀,读书,站值。做臣该做的事。臣不知道三月初九之后会怎样,但臣知道,臣不会离开。”
      他写完,把纸折起来,塞进枕头底下。枕头底下已经塞不下东西了——他换了地方,和木盒放在一起。木盒的盖子已经有些盖不严了,里面的东西太多,把盖子顶起来一道缝。他把新写的纸塞进去,用力把盖子压下去,盖上。
      他躺下来,侧过身,面朝墙。墙是凉的,他把脸贴在墙上。窗外的鸟叫得很欢,唧唧喳喳的,像是在庆祝新年。他闭上眼睛,慢慢地,睡着了。
      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一惊,翻身坐起来。窗外的天是深蓝色的,几颗星星挂在天边,冷冷的,亮亮的。他睡了一整天。从早上睡到晚上,错过了午饭,错过了下午的温书时间。他揉了揉眼睛,坐在床边发呆。
      有人敲门。阿檀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衍之,醒了吗?”
      “醒了。”
      门开了,阿檀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是一碗粥、一碟咸菜、两个馒头。“就知道你一天没吃饭。”阿檀把托盘放在桌上,“吃吧,还热着呢。”
      顾衍之坐到桌前,端起粥喝了一口。粥是温的,米粒煮得很烂,入口即化。他喝得很慢,一口一口地咽。阿檀坐在床沿上,看着他吃。
      “你昨晚在殿下书房待了一夜?”阿檀问。
      “嗯。”
      “殿下让你去的?”
      “嗯。”
      阿檀沉默了一会儿。“衍之,你觉得殿下对你好吗?”
      顾衍之握着碗的手指紧了紧。“好。”
      “你知道殿下为什么对你好吗?”
      顾衍之放下碗,看着阿檀。阿檀的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在闲聊,像是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
      “不知道。”他说。
      阿檀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犹豫了一下,好像在掂量该不该说下面的话。
      “殿下他——”阿檀的声音压得很低,“殿下他,可能——”
      “阿檀。”门外有人叫他。阿檀的话被截断了。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顾衍之一眼。那个眼神里有话,但没有说出来。他走了。
      顾衍之坐在桌前,看着那碗还没喝完的粥。阿檀想说什么?殿下他——殿下他什么?对他好,是因为——因为什么?他想了很久,想不出答案。
      他端起碗,把剩下的粥喝完了。
      正月初二,顾衍之恢复了日常作息。
      天不亮起来,去练刀场。周猛还没回来,练刀场上只有他一个人。他拿起木刀,开始练。破阵刀、破阵刀从第一式练到最后一式,一遍,两遍,三遍。练到出汗,练到手臂发酸,练到虎口发麻。他停下来喝水,休息了一刻钟,又开始练。
      上午,沈先生的院子。沈先生今天换了一件新袍子,深蓝色的,领口和袖口干干净净。他坐在窗前,面前煮着茶,茶香弥漫在整个屋子里。
      “新年好。”沈先生说。
      “先生新年好。”
      “过年有没有什么感想?”
      顾衍之想了想。感想——时间过得快,一年过去了。很多东西变了——他从一个不识字的野孩子变成了能读《史记》的人。很多东西没变——他还是站在萧慕身后,还是不知道自己在萧慕心里算什么。
      “学生觉得,”顾衍之说,“一年太短了。想做的事情还没做完,一年就过去了。”
      沈先生看着他。沈先生的眼神不带评价,也不带同情,只是在看。“你知道你为什么觉得一年短吗?”沈先生问。
      “不知道。”
      “因为你有想做的事。没有想做的事的人,一年很长。有想做的事的人,一年太短。”
      顾衍之没有说话。他有想做的事——站在萧慕身后、变成萧慕手里的刀、配得上萧慕对他的好。这些事,一年做不完。也许十年也做不完。也许一辈子都做不完。但他会一直做,做一辈子。
      “先生,”他说,“学生会一直做下去。”
      沈先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那就做。不要停。”
      正月初五,周猛回来了。
      他带回了很多老家的特产——腊肉、香肠、花生糖。他把这些东西分给东宫的侍卫,也给顾衍之留了一份。顾衍之接过花生糖,咬了一口,甜,甜得粘牙。周猛坐在练刀场的石头上,啃着一块腊肉,啃得满嘴油。
      “过年怎么样?”周猛问。
      “还好。”
      “殿下呢?”
      “殿下也在。”
      周猛啃完腊肉,用袖子擦了擦嘴。“衍之,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我可能要调走了。”
      顾衍之握着木刀的手停了一下。“调去哪儿?”
      “北境。”周猛的声音有些低,“北境那边缺人,上头有意让我回去。还在商量,不一定能成。”
      北境。顾衍之想起那个地方。荒凉的,寒冷的,风沙大的地方。他在那里待了三年,从十一岁到十四岁。那三年是他这辈子最不想回忆的日子。但周猛要回去了。周猛是从北境出来的,北境是他的家。
      “你想回去吗?”顾衍之问。
      周猛想了一会儿。“想。也不想。想回去,是因为老娘在那儿。不想回去,是因为殿下这儿——”他停了一下,没有说下去。
      顾衍之明白。殿下在这儿。东宫是他们的家。不是因为房子好、饭菜香,是因为萧慕在这儿。萧慕在哪,家就在哪。周猛不想走,和他不想走一样。
      “如果调令下来了,”顾衍之说,“你走吗?”
      周猛沉默了很久。“走。当兵的,身不由己。”他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别说这个了,练刀。”
      那天下午,顾衍之去花园。梅花落尽了,枝头光秃秃的。池塘里的冰化了一些,露出黑色的水面。有几只麻雀站在冰面上,蹦蹦跳跳的,啄食着什么。他站在树下,看着那棵光秃秃的梅树。明年还会开。但周猛明年可能不在了。阿檀明年可能也不在了。东宫的人来来去去,只有萧慕一直在这里。他也会在这里。只要萧慕在,他就在。
      他转身往回走,走在长廊上。灯笼还没拆,红色的,一盏一盏地挂在廊下。正月十五之后才会拆。他看着那些红色的灯笼,想起除夕夜萧慕说的话——“那就一直在。”
      一直在。他在心里把这四个字写了一遍。
      正月初八,萧慕开始忙了。
      大婚的筹备进入了最后的阶段。丞相府和东宫之间每天都有车马往来,送嫁妆的、商量细节的、试礼服的。东宫的人忙得脚不沾地,顾衍之也跟着忙。他不懂那些婚俗礼仪,只能做些力气活——搬箱笼、抬家具、扛锦缎。手臂酸了,腰疼了,手指磨破了,他没有说。
      傍晚,他站在书房外的廊下,听见里面有人说话。萧慕的声音,还有一个陌生的、细细的、女人家的声音。他听不清在说什么,只听到几个词——“殿下”“礼服”“试试”。女人的声音。不是丞相家的人,是宫里的尚宫,来给萧慕试礼服的。
      试礼服。萧慕要穿大婚的礼服了。红色的,绣着金龙的。顾衍之没见过,但他能想象。萧慕穿红色一定很好看,但不想看。不愿去看。
      门开了,一个中年女人走出来,手里抱着一个包袱。她看见顾衍之,点了点头,走了。顾衍之站在门外,没有进去。
      “进来。”萧慕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他推门进去。萧慕坐在案后,穿着一件常服,月白色的。大婚的礼服没有穿,叠好了放在桌上。红色的锦缎,金线绣的龙纹,在烛光下闪闪发亮。顾衍之看着那件礼服,觉得它刺眼。
      “殿下试了吗?”他问。
      “试了。”萧慕说,“合身。”
      合身。顾衍之嚼着这两个字,觉得它们很轻。轻得像羽毛,但落在他心上,砸得他很疼。萧慕要穿那件衣服,在三月初九,牵着一个女人的手,拜堂,成亲。他是太子,她是太子妃。他们会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结为夫妻,名正言顺地睡在一张床上,名正言顺地生儿育女。而他,顾衍之,只能站在廊下,站在门外,站在萧慕看不见的地方。
      “殿下,”他说,“臣先回去了。”
      “嗯。”
      他转身走了。
      走在长廊上,红色的灯笼一盏一盏地从头顶掠过。他走得不快不慢,腰间的“不忘”轻轻晃着。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影子被灯笼的光拉得很长,一会儿在前面,一会儿在后面。
      三月初九。还有两个月。
      六十天。
      他还有六十天,可以坐在萧慕对面,给他讲功课。六十天之后那个位置就不是他的了。不——六十天之后,他还是会坐在那里。只要萧慕不赶他走,他就会一直坐在那里。不管萧慕娶了谁,不管东宫多了谁。那个位置是他的。萧慕说的——那就一直在。一直在,就是一直在。不是到三月初九为止,是一直。他信了。他愿意一直信。
      正月十五,元宵节。
      东宫的花园里挂满了灯笼。红的、黄的、绿的、紫的,各种颜色,各种形状。有兔子灯、莲花灯、圆形的、方形的,一盏一盏地挂在树上、廊下、池塘边。阿檀说这是东宫的规矩,元宵节要挂花灯,挂到正月十八才拆。
      顾衍之站在花园里,看着那些灯。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灯。在石鞘镇,没有灯。在边军,也没有灯。在东宫,灯很多,但今天的灯格外多,格外亮,把整个花园照得像白天。池塘里的冰已经全化了,水面上映着花灯的倒影,红的、黄的、绿的、紫的,像一幅打翻了的调色盘。
      “好看吧?”阿檀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盏兔子灯。
      “好看。”
      “给你的。”阿檀把兔子灯塞到他手里。
      兔子灯是纸糊的,白纸,红眼睛,里面点着一小截蜡烛。烛光把兔子灯从里面照亮,白纸变成了暖黄色,红眼睛变成了粉红色。顾衍之提着兔子灯,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没有提过灯。在石鞘镇,他没有灯。晚上摸黑走路,摸黑找吃的,摸黑睡觉。灯是给有家的人用的,他没有家。现在他有家了——东宫,萧慕,阿檀,周猛,沈先生。这些人就是他的家。这盏兔子灯,就是他的家的证明。
      “谢谢。”他说。
      阿檀笑了。“不用谢。元宵节快乐。”
      “快乐。”
      他们提着灯,在花园里走了一圈。顾衍之看到了很多他没见过的东西——糖葫芦、面人、泥哨子。有人在花园的角落里唱戏,咿咿呀呀的,他听不懂,但觉得好听。有人在放烟花,砰的一声,一朵金色的花在夜空中绽开,然后变成无数颗金色的星星,落下来,灭了。
      他看着那些烟花,想起萧慕。萧慕在做什么?在书房,批文书。也许在看烟花,也许在看花灯,也许在看月亮。他不知道。他没有叫萧慕来。萧慕忙,没时间看花灯。但他想,如果萧慕来了,会看什么?会看那盏莲花灯?还是那盏走马灯?还是那盏和他手里的兔子灯一样的兔子灯?
      “衍之。”阿檀叫他。
      他回过神。“嗯。”
      “你在想殿下。”
      顾衍之没有否认。阿檀叹了口气。
      “你这个人,真的傻。”
      傻。萧慕说过他傻,周猛说过他傻,阿檀也说他傻。也许他真的很傻。傻到元宵节不看花灯,想一个在书房里批文书的人。傻到明知道那个人要娶别人了,还想着他。傻到明知道自己说不出口,还在心里说了一万遍。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兔子灯。烛火在灯里跳动着,把兔子灯的影子投在地上,一晃一晃的。
      “阿檀,”他说,“你说,殿下会不会来看花灯?”
      阿檀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不会。”阿檀说,“殿下从来没看过。”
      从来没看过。顾衍之嚼着这几个字。萧慕在东宫住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看过花灯。不是不想看,是没时间。或者没有人陪他看。一个人看花灯,不如不看。
      “以后,”顾衍之说,“我陪他看。”
      阿檀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顾衍之,看了很久。
      那天晚上,顾衍之回到房间,把那盏兔子灯挂在床头。烛火已经灭了,但兔子灯还在。白纸,红眼睛,静静地挂在床头,像一个不会说话的伙伴。他躺在床上,侧过身,看着那盏灯。灯纸上映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白纸变成了银白色,红眼睛变成了暗红色。
      他伸出手,摸了摸兔子灯的耳朵。纸是薄的,软的,一碰就会破。他不敢用力。他把手缩回去,放在“不忘”的刀柄上。刀柄是硬的,凉的,结实的。和兔子灯不一样。但他喜欢。喜欢硬的,凉的,结实的东西。因为它们不会破,不会碎,不会在他握着的时候变成一堆废纸。
      他闭上眼睛,窗外的烟花声已经停了,花灯也该灭了。很安静。
      他想起元宵节的前一天,萧慕让他去书房,给了他一样东西——一个装着汤圆的食盒,让他带回去和阿檀一起吃。他说“殿下不吃吗”,萧慕说“不爱吃甜的”。不爱吃甜的,但记得让人煮。和去年一样,和每一个节日一样。萧慕不过节,但他记得别人过节。记得让人包粽子,记得让人煮汤圆。
      他把食盒里的两个汤圆吃完了。很甜。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
      墙是凉的。他把脸贴在墙上,凉意渗进皮肤。窗外的月光从窗户纸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个白色的方框。他看着那个方框,想起萧慕的脸。月光下,在北境,在东宫,在每一个他看过萧慕的晚上。月光是一样的,人是同一个。
      “殿下,”他在心里说,“元宵节快乐。”
      没有人回答。他自己回答了——“你也快乐。”
      他闭上眼睛,慢慢地,睡着了。
      梦里,萧慕站在花园里,手里提着一盏兔子灯。和他那盏一样的,白纸,红眼睛。萧慕提着灯,看着他,笑了。
      “衍之,灯好看吗?”
      “好看。”
      “给你的。”
      他接过灯。灯是温热的,烛火在灯里跳动着,把他的手心照成暖黄色。他看着萧慕的笑,觉得这个梦可以做很久。他提着灯,站在萧慕身边。两个人,一盏灯,站在花灯丛中。
      烟花在头顶绽开,金色的,银色的,红色的,绿色的。一朵一朵,像在天空里开花。他仰着头看烟花,萧慕也仰着头看。他们看着同一个方向,站在同一片土地上,提着一盏兔子灯。
      他转过头,看着萧慕的侧脸。烟花的光把他的轮廓映得很清晰——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嘴唇的轮廓。和他的记忆里一样,和死人堆里第一次看到的那张脸一样。
      “殿下,”他说,“臣会一直在这里。”
      “我知道。”
      萧慕没有看他,看着烟花。但他的手垂下来了,垂在身侧,离顾衍之的手很近。只隔着一拳的距离。
      顾衍之看着那只手。那只手,从死人堆里伸进来的,温热的,干净的,没有缩回去的。他想握住,把手伸过去,指尖快要碰到了——烟花灭了。梦散了。
      他睁开眼,看着头顶的房梁。手还伸在半空中,什么都没有。
      他把手收回来,攥成拳头。
      窗外天快亮了,灰蒙蒙的。
      他坐起来,穿上衣服,佩好“不忘”。路过床头的时候,他伸手摸了摸那盏兔子灯。纸是凉的,硬的,昨晚的烛火灭了之后就没再亮过。
      但今晚还会亮。他会在房间里,点上蜡烛,看兔子灯亮起来。一个人。但兔子灯会陪他。纸做的,一碰就破。但它会亮。亮着的时候,就不会觉得是一个人。
      他走出房间,长廊上的灯笼还没拆。红色的,在晨雾里晕开。
      他走得很快,“不忘”轻轻晃着,刀鞘磕在腿上。
      今天有刀要练,有书要读,有值要站。和每一天一样。
      但今天不一样。
      因为今天是元宵节。晚上,他要去看花灯。一个人去。但那个人在书房里,他不会来。没关系,他会替萧慕看。看了,记住,明天告诉他。告诉他花灯有哪些颜色,有哪些形状,哪一盏最好看。
      他替萧慕看花灯。
      就像他替萧慕站在廊下。
      就像他替萧慕——不,他不是替萧慕做什么。他只是做他想做的事。看花灯,站廊下,握着“不忘”。
      这些事萧慕没有要求他做。但他想做。想做了就做。做了就不后悔。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