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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烬火青楼，狐负情深（二） 苏月卿眼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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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月卿眼底水光氤氲，压下喉间酸涩，缓缓抬眼看向谢曦：“我的确恨他们，夜夜都想让这些欺我辱我的恶人付出代价。我无数次盼着他们不得好死。”
她轻轻摇头，语气坦荡：“我身在淤泥，早已只求安稳苟活，纵有滔天恨意，也没有这个能力来实现，抱歉，你们查错人了。”
谢曦闻言心头一震，眉心紧蹙，正要追问坊间流传的夜半狐影传闻，窗外忽然传来侍女急促的叩门声。
“月卿姑娘，妈妈传话，有位贵客登门点名寻你，需你即刻前去待客，推脱不得！”
苏月卿只得起身理了理衣袖，擦干眼泪，转头看向谢曦与床上酣睡的沈清砚，温声道：“事出仓促，实在抱歉。二位今夜便在此处安心歇息，余下之事，我们明日再细说。”
谢曦见状只得点头应允，目送她匆匆离去。
次日天光微亮，暖光透过窗纱洒落床榻。
沈清砚是被阳光照醒的。
他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脑袋一阵发胀发懵，浑身酸软无力。下一瞬，昨夜离谱的画面如同潮水般轰然砸进脑海——
他抢过整壶酒仰头猛灌、当众失态、醉得直挺挺栽倒、最后还死死攥着谢曦的衣袖，死抓不放、黏人不醒。
甚至好像……梦里还像个孩子黏糊糊蹭过对方的手。
“——！！！”
沈清砚浑身一僵，猛地睁开眼，瞳孔地震。
耳根、脸颊、脖颈瞬间爆红，从耳根红到下颌，红得通透彻底。
他僵硬地躺在床上，四肢绷得笔直，整个人宛若一尊冰封雕像，连呼吸都不敢大动。
完蛋。
他公认的清冷自持、端方规矩的大师兄人设，昨晚彻底碎得渣都不剩。
偏偏这时，身旁传来谢曦憋不住的低笑。
沈清砚睫毛疯狂颤动，死死闭着眼装死，恨不得原地遁地三尺、从此离开人世间。
谢曦看他一副生无可恋、羞到想自尽的模样，终于良心发现，不再逗他，收敛笑意认真开口，将昨夜苏月卿的悲惨身世、被众富商轮番欺骗践踏、含冤隐忍、绝非杀人真凶的实情，一五一十细细讲了一遍。
沈清砚静静听着，渐渐压下满心社死，神色沉凝下来。
二人从清晨一直等到暮色降临，整座听月楼灯火亮起，却始终不见苏月卿归来。
“看来她被人缠住，今夜无法脱身了。”沈清砚起身束好衣襟，目光望向窗外沉沉夜色，“城中夜夜怪事频发，我们不能再等，今夜亲自彻查。”
谢曦微微颔首，两个人翻过窗，沿着古怪的气息，来到夜市街巷，只见空无一人，沿街灯笼无风自动，摇摇晃晃，火光忽明忽暗，幽幽阴气顺着巷缝丝丝缕缕往外漫，刺骨寒凉。
街巷深处，屡屡有一抹雪白虚影极速掠闪，轻盈似雾、飘渺似幻，转瞬即逝，只留一缕极淡的狐妖妖气。
二人屏息潜行，一路追踪至僻静深巷，沈清砚迅速落地结印，指尖翻飞布下层层叠叠的锁妖灵纹。
金色灵纹贴着地面流转，微光闪烁，瞬间封死四方退路。
就在阵法成型的刹那，巷中阴风骤然狂卷！
漆黑夜色里，一道纯白狐影凝实落地！
那是一只身形矫健的九尾白狐，通体白毛如雪，蓬松九尾在暗夜轻轻舒展，妖眸猩红似血，不像寻常的妖物，周身怨气滔天。
狐妖抬眸，猩红妖瞳紧盯二人，喉间滚出威慑低吼，身躯骤然膨胀，利爪掀得碎石尘土四下狂扬。九条长尾裹着狂暴妖力横扫而出，劲风割得空气嘶嘶作响，攻势凶悍逼人。
沈清砚神色一凝，拔剑出鞘，清冽剑光刺破夜色，剑锋直直迎上袭来的狐尾。铮的一声脆响，剑光与妖力猛烈碰撞，巨大气浪轰然炸开。谢曦借冲击之势旋身后退，指尖飞快凝结灵术，成片细碎光刃破空而出，层层围堵牵制狐妖动作。
白狐身形缥缈如风，轻巧躲开大半光刃，长尾一甩，数道阴冷黑戾之气直扑两人面门，杀机刺骨。沈清砚足尖轻点凌空跃起，广袖翻飞，长剑大开大合，正道灵光覆于刃上，每一剑都劈在妖力最盛处，不断打散翻涌的妖怨。狐妖攻势刁钻多变，忽近身扑击，忽远甩妖风，雪白身影在暗巷里虚实穿梭，极难捉摸。
谢曦游走侧翼，一边补画灵纹加固封妖阵，一边伺机释放术法锁滞外泄妖力，避免伤及周遭百姓。战局愈演愈烈，狂风卷动，屋瓦簌簌坠落，剑光、灵光与狐影交织，映亮沉沉黑夜。狐妖杀念深重，纵然数次被剑光划伤，白毛渗出血迹，也半步不退，眼底只剩偏执戾气。
沈清砚出招沉稳，始终只压制不伤性命，步步拆解它狂暴的力量；谢曦抓住间隙，凝出清心灵光轻覆狐妖眉心，意图抚平执念。一人以剑镇邪，一人以术渡心。
长久缠斗下狐妖渐渐力竭。它平日为护苏月卿长久停止修为，伪装一只普通白狐，此番死战早已损耗根基，再加周身灵纹锁滞，妖力运转越发滞涩。沈清砚看准时机，手腕一转，长剑荡出浑厚道韵，一道金色剑气封住所有退路，撑开结界笼罩整条街巷。
谢曦同步掐动印诀，地面灵纹骤然收紧叠加，密密麻麻缠上九尾与身躯，死死禁锢住它所有动作。狐妖四肢动弹不得，蓬松狐毛凌乱不堪，猩红眼眸满是不甘委屈，低低呜咽几声，庞大身躯缓缓缩成寻常狐狸模样。
二人收剑敛术，身姿挺拔立在结界外，稳稳困住这只被戾气裹挟的妖物。
沈清砚收剑垂落，声音破开夜风，字字沉稳：“原来是一只九尾妖狐，我问你，那城中富商皆为你所杀？”
被困结界中的白狐妖微微垂首，猩红眼眸褪去了方才的凶戾，只剩沉沉无尽的悲凉。它不再挣扎抵抗，静静抬眸望向听月楼的方向，声音沙哑空灵，带着沧桑。
“是我。所有罪孽，皆我一人所为，与月卿无关，你们莫要再查她、打扰她。”
谢曦眉心微松，轻声追问：“你修行不易，潜心隐匿城中，本该安稳修道，为何执意滥杀凡人？”
闻言，白狐妖缓缓闭上双眼，伴着无尽心酸娓娓道来。
“我与她的缘分，始于多年前。那时我尚是一只修行浅薄的白狐，皮毛极为罕见。因为贪玩被猎人抓住，卖给一名富商，本是打算活剥我的狐皮，制成珍贵裘衣，当作稀罕礼物讨她欢心。”
它声音低哑怅然，眼底凶戾彻底消融，只剩温柔感念。
“旁人皆羡她得贵客垂怜，唯有她见我瑟瑟发抖、濒死挣扎，心生不忍。她当着那富商的面，婉言推辞厚礼，执意救下了性命垂危的我。”
“她将我留在身边悄悄照料，日日投喂、温柔相伴。世人皆图她美色钱财，唯独我，停止修行，变成一只普通的白狐陪她熬过孤苦长夜。我本打算安心陪伴她度过这一生。”
“可我听着她回忆起被至亲轻贱、狠心变卖，嫁入恶人之手，日日挨打受辱、受尽磋磨。”
说到此处，白狐戾气又开始暴涨，但是由于结界的约束，也就一瞬间又消失了，然后继续控诉道
“我本来想吓吓那几名富商，给他们一个教训，但我听到他们聚在一起羞辱贬低她，我无法忍耐，等杀完人，我才恢复冷静，我知道我已经犯了杀戮，无颜待在她的身边，不如一不做二不休，杀光所有欺负她的人。”
“但是你也知道，这样的复仇只能解决一时的问题，保不了她一世，就算不是被我们，总有一天，你也会被其他的修仙者给抓住，你连自己都保不住，还如何保护她？”
闻言，白狐停止了挣扎，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谢曦说完，看着结界里沉默的狐妖，心底五味杂陈，微微叹气，侧头看向身侧的沈清砚：
“师兄，实情我们都清楚。说句实话，那些富商恶行累累，确实该死。”
沈清砚眸色沉沉，望着结界，指尖微收，声音冷而克制：
“我知道。情理之上，它无错，甚至算得上报恩护人。”
“那……”谢曦迟疑一瞬，轻声开口，“真的要带它回去领罚吗？”
他虽懂规矩道义，却终究心软，不忍见这只知恩图报、受尽执念折磨的狐妖落得惨烈下场。
沈清砚垂眸沉默片刻，想起门规，压下心底微动的恻隐，语气坚定依旧：
“要。”
他转头看向谢曦，字字端正、句句守道：
“师弟，仙道律法、宗门规矩，从来不分善恶缘由。”
“凡人作恶，自有国法天道惩戒，轮不到妖类私刑屠戮。它心怀善念、护人情深是真，可擅杀凡人、乱凡因果，亦是铁证。”
谢曦抿紧唇，心知他说得句句没错，却还是忍不住轻叹：
“可它只是太护她了。”
“情可恕，法不容。”沈清砚声音凛然，“我们身为宗门弟子，执掌正邪对错，若因心软徇私，便是坏了道心、破了规矩。今日可恕护主之妖，明日便有万千妖邪借故乱杀，世间秩序何在？”
几句话冷静通透，彻底点醒了谢曦。
他眼中纠结散去，重归正色：
“我明白了。情理归情理，道规归道规。我们依规行事，不徇私，不枉断。”
沈清砚上前半步，立于结界之前，清冽嗓音穿透夜风，落字郑重：
“狐妖，你知恩守护、隐忍多年，情深不负，我二人皆看在眼里。那些负心作恶的富商，的确罪该万死。”
“但你逾越妖规，私动杀刑，乱人间因果、染满身杀业，触犯仙道戒律，无可豁免。”
谢曦紧随上前，语气温和却立场坚定：
“我们不会苛责你的本心，却也不能放任破规之行。今日之事，情有可原，罪无可恕。”
“随我们回宗门，依规受罚，洗去杀孽，了结此段因果。”
结界之中，白狐静静抬眸，猩红眼底无怨，只有一丝淡淡的释然。
它本就知自己杀生犯戒，早料到结局，此刻轻轻垂首，温顺认命，如果能在死之前为她铺路也是好的。
谢曦取出宗门特制捆妖袋，袋口灵光涌动，轻轻一引，缩成原形的白狐便被稳稳吸入袋中，袋身符文闪烁，牢牢锁住妖气。两人提袋动身，打算天一亮就回宗门复命。
回客栈途经闹市街边，三两百姓围坐闲谈，话语一字不落飘进耳中。
“你们听说了吗？听月楼的花魁苏月卿今早已经画押认罪了！”
“真的吗？”
“哪还有假，今天好多人看见她去衙门击鼓承认罪状”
“真可惜，再过两日就要行刑了。”
谢曦脚步猛地顿住，心头轰然一震，满脸难以置信。今日一整日都不见苏月卿身影，她原以为对方只是脱不开身，万万没想到一早便入牢，甚至已然定了死罪。沈清砚眉头微蹙，握剑的手悄然收紧，前路瞬间蒙上一层阴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