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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烬火青楼,狐负情深(一) 锦安城如名 ...

  •   锦安城如名一般,以前夜晚繁华,如今,入夜之后,城中气氛却莫名多了几分压抑。接连几桩富商暴毙案闹得满城风雨,街头巷尾议论纷纷,寻常百姓入夜便早早闭户,往日热闹的长街,此刻也冷清了大半。

      谢曦与沈清砚循着线索入城,两人一身简单修士装束,走在青石板路上,目光不断扫过周遭动静。官府查了多日,既查不出毒物,也寻不到人为行凶的痕迹,最后只能寄希望于仙门修士,盼着能揪出暗中作祟的邪祟。

      “官府调查到接连死者皆是城中富商,生前交际圈重叠之处,全都指向听月楼的花魁苏月卿,但是她一个弱女子、身姿单薄,无半点修为、手无缚鸡之力,根本不具备连环杀人的能力,所以到现在也没发现证据。”

      沈清砚手持一纸笔录,指尖点在卷宗之上,神色认真,“这人就算不是凶手,也脱不了干系,她便是突破口了。”

      谢曦凑在一旁探头张望,挑眉笑道:“没想到咱俩第一次正经办案,竟要逛青楼,说出去怕是要被宗门师兄们打趣喽。”

      她语气轻快,半点没有办案的凝重,沈清砚无奈侧目:“人命关天,莫要嬉闹。”

      “晓得晓得。”谢曦收起玩笑,眼底多了几分正色,“我就是随口说说,查案要紧。

      两个人刚来到听月楼,一起打扮大胆的女子,带着胭脂水粉的香气朝他们袭去,眼看着就要扑倒他们,沈清砚拽着谢曦的手臂,躲到一边,其中一名女子见此情景,委屈的说道:“公子,为何要如此对待奴家,难得看不上奴家。”说罢,眼泪就要掉下来。

      “不满意对话,还有我”
      “滚过去,我才是”
      “两位公子好俊啊,选我,选我。”

      其他女子快步上前,争先恐后展示自己,更有大胆的向他们的身上还有脸摸去,见沈清砚一手护着谢曦,无法阻挡所有人,当有人快要碰到他的胸口上,谢曦快速的喊道:“我们是来找花魁的!”

      “切,没劲”
      “白费老娘功夫”
      “又是个来找苏月卿的,没意思。”
      她们听又是找花魁的,顿时,一窝蜂散开了,谢曦听到有花魁名字,好奇的问其中一名女子:“姐姐们如此花容月貌,为什么不高兴”

      一名女子听到他这样的嘴甜,耐着性子说:“小公子,不瞒你说,以前她就算是这里的摇钱树,也无法把生意全部抢走,可现在丑闻缠身,居然有不少达官显贵,一掷千金也要见她一面,她风头正盛,无人敢得罪。”

      说到最后,又小心的凑到他耳边提醒道:“你可要小心一点,听说她是狐狸精,有人说之前那些怪事都是她干的。”

      说完,看见又有人来了,马上去接待别的客人了,留下谢曦在低头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忽然一缕冰凉触感轻轻擦过耳边,谢曦猛地回过神,下意识侧头望向身侧的沈清砚,眼底盛满茫然疑惑。

      沈清砚微微摊开指尖,指腹还残留一点艳红口脂印,神色平静淡然:“方才她口脂蹭到了。”

      谢曦抬手摸了摸耳朵,恍然颔首:“原来是这样,那我们快进去查案。”

      “好。”沈清砚低声应下,目光落在他毫无抵触的模样上,心底悄悄松了半分,方才主动抬手替他拭去脂粉的忐忑尽数散去。

      来到里面,刚好赶上花魁表演的时间,先是丝竹弦乐骤然响起,阁楼珠帘被一边舞女缓缓拨开,苏月卿缓步踏步而出。一身烟霞色曳地舞裙绣满银线海棠,水袖轻垂如流霞漫卷,腰间软纱系带随步子漾开层层涟漪。

      玉足戴着黄金脚链,轻点铺着云锦的舞台,旋身时裙摆飞扬,腰肢柔若无骨婉转折转,眼波似浸了春水,抬眸一瞥便勾得满堂屏息。指尖轻捻袖角缓缓扬起,身姿俯仰辗转,眉眼间风情缱绻,艳而不俗,每一次回眸、每一回甩袖,都撩得满堂宾客心神摇曳,世间风月仿佛尽数凝在了她一人身上。

      “哇,不愧是花魁,名不虚传。”谢曦见如此美人美景,不由得惊叹出声。

      “还好”沈清砚看过一眼,不感兴趣,就移开了目光,回顾四周,有没有可疑的地方还有人,听见身边人的感叹,随口回复一下。

      随着丝竹声落,她旋身踏舞,大红披帛随回转的身姿漫天飞扬,发间步摇叮咚轻响。握花的玉手婉转抬落,眼波漫扫满堂宾客,柔腰轻折,最后结束于此,满堂鼓掌声不绝。

      谢曦看着华丽台上,明明身姿万般风情的苏月卿,眼底深处却裹着一层化不开的落寞,谁都不知道艳骨之下藏着一身难以言说的悲戚。

      一曲绝舞终落,满堂余韵迟迟不散。
      苏月卿垂眸收势,红袖轻拢,身姿温婉立在高台中央,引得满场宾客久久回不过神。

      这时,一身锦绣绸缎的鸨母笑着缓步上台,满面圆滑喜气,抬手压下周遭此起彼伏的喝彩声,朗声道:“诸位贵客今晚眼福不浅!我家月卿今日特设一桩谜题,算作助兴惊喜。谁能率先解出谜底,便可独享今夜与月卿独处一宵的机缘。”

      这话一出,整座听月楼瞬间沸腾。
      座中富商公子个个眸光炙热,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能得绝色花魁单独相伴一夜,是多少人求而不得的殊荣,一时间全场人人屏息,只待谜题揭晓。

      唯有台下人群之中,谢曦眸光微动,心底瞬间有了盘算。

      机会来了,他正好需要一个无人打扰、单独问话的机会,以他们的身份,要是当众盘问,不被轰出去才怪,就怕打草惊蛇,现在唯有今夜独处之机,才能撬开关键隐秘。

      谢曦当即往前半步,俨然一副志在必得的模样。

      不多时,苏月卿轻启朱唇,缓缓道出谜题,声线轻柔空灵,裹着化不开的淡淡愁绪:
      “埋于烟火里,不语伴晨昏,
      千金难买断,风月不动身。
      打一物。”

      谜面清雅婉转,藏着难言心事,满堂宾客听完尽数蹙眉苦思。

      有人听到千金,就猜珍宝,还有人猜是她贴身之物,各样答案轮番报上,都被苏月卿轻轻摇头否定。

      谢曦盯着字句暗自琢磨,一时间,半点头绪无有。

      正凝神苦想,一道身影悄无声息靠至身旁,沈清砚隐在灯影之下,目光淡淡落向高台,薄唇微启,仅二人可闻的气音轻吐二字:
      “真心。”

      谢曦骤然通透,立刻抬声,清晰报出答案。

      全场倏然一静。

      高台之上,苏月卿身形微僵,垂落的睫羽轻轻颤了颤,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错愕与动容,转瞬便被温柔笑意掩去。

      鸨母抚掌大笑:“好!这位公子才思卓绝!今夜机缘,归你所有!”

      满场众人皆是艳羡不已。

      夜色渐深,宴席散去。

      谢曦依约来到听月楼最雅致的月卿小筑。
      屋内暖灯摇曳,香雾浅浅,帘幕轻垂,静得只闻窗外晚风。

      他独自立在屋中,心底反复斟酌措辞,盘算着该如何委婉提起那些惨死富商、夜半狐影的怪事,既不打草惊蛇,又能问出实情。
      正当他暗自思忖、略显局促之时,身后忽然掠来一阵轻影。

      一只微凉的手掌骤然捂住他的下半张脸,力道轻柔,带着熟悉的气息。

      谢曦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昏黄灯火下,沈清砚立在身后,眉眼沉沉,周身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绷,显然是放心不下,一路悄悄跟了过来。

      给进来的的苏月卿见此情景,早已见惯风月百态,眼底毫无诧异,只淡淡莞尔。

      谢曦连忙抬手拉下他的手,压低声音无奈解释:“姑娘,你别多想,我们真的不是来寻欢的,不瞒你说,我们是清玄宗的弟子。”

      “稀客,还真是稀客,不知道两位想要知道什么,但是我不会就如此简单就回答哦”

      苏月卿身姿轻盈的坐在对面,含情脉脉的看向这位年纪不大的小公子。

      沈清砚见此,眉头一皱,想要说什么。
      谢曦对他摇了摇头,表示先不要轻举妄动,答应道:“请说”

      苏月卿浅浅颔首,站起来端起案上一盏温酒,亲自递到谢曦面前,笑意温柔却藏深意:“公子坦诚,我亦不绕弯。只需饮下这一杯薄酒,今夜所有想问的,我尽数知无不言。”话音刚落,以为害怕她下毒,低头抿一口,将酒又往前递了递。

      谢曦接过来,观察酒杯澄澈,酒香清浅,看着毫无异样没有多想,抬手便要一饮而尽。

      下一瞬,站在一旁的沈清砚骤然一动。

      眼疾手快,直接抬手截走了那盏酒,直接喝下去,甚至不止如此,他目光微凝,干脆拿起整壶酒壶,清冷声线带着不容置喙的固执:“不必他喝,我来。”

      话音未落,他避开旁边的口脂,仰头抬手。
      哗哗——
      整壶温酒被他一口饮尽,一滴不剩。

      谢曦当场看傻了眼,夺走那壶酒,看着酒壶里干干净净的,已然空了,不由喊道:“???沈清砚!你干什么!说是一杯!不是一壶啊!”

      苏月卿也是一愣,随即唇角漫开一抹忍俊不禁的笑容。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方才还清醒端正的沈师兄,眼神开始微微发直。

      方才凛然沉稳的气场彻底崩了。
      他身形轻轻晃了晃,耳根迅速染透薄红,平日里清冷沉静的眸子雾蒙蒙的,像被泡软的寒玉。

      “放心……无事。”
      他故作镇定安抚,可话音刚落,身子一软,直挺挺往后一倒。

      “咚”的一声,直接栽倒,彻底不省人事。
      谢曦:“……”

      他伸手晃了晃沈清砚的肩膀。
      没反应。
      再摇。
      脑袋歪了歪,呼吸绵长,睡得死死的。

      谢曦彻底无奈,转头看向笑意浅浅的苏月卿,一脸崩溃:“这里面到底放了什么?!”

      苏月卿掩唇轻笑,眉眼狡黠:“不过寻常助眠的柔酒,一杯微醺,足以松口谈心。奈何沈公子性子太急,一口气饮尽整壶,这般猛法,自然是醉得彻底,估计一夜都醒不来了。”

      说着,她抬眸示意床榻:“既然这样,劳烦公子将他安置在床上歇息吧。”

      谢曦认命般俯身,伸手去扶沈清砚。

      看似清瘦的人,一喝醉沉得离谱!
      他架着沈清砚的胳膊,一步一顿往床边挪,累得咬牙切齿,小声疯狂吐槽:
      “我的天……沈清砚你也太重了!平日里看着高高瘦瘦的,怎么一喝醉跟块铁一样!累死我了!”

      好不容易将人小心翼翼挪到床上躺好。
      暖灯映着少年清俊熟睡的眉眼,褪去所有的淡定,难得温顺乖巧。

      谢曦望着床上醉得不省人事的某人,又看向浅笑静坐的苏月卿,一时哭笑不得。
      好好一场查案密谈,彻底变成了醉酒车祸现场。

      醉意彻底缠上四肢,沈清砚睡得不安稳,无意识蹙眉翻身,指尖胡乱一捞便死死攥住谢曦的袖口,指节绷得紧紧,半点不肯松开。没片刻,他又小声咕哝梦话,含糊不清地念着“别靠近他”,脑袋还下意识往谢曦手边蹭了蹭,像只独占地盘的小兽。往日里一丝不苟束好的发丝散乱铺开,清冷的眉眼软成一团,半点大师兄的威严全无。

      谢曦挣了两下衣袖都纹丝不动,窘迫地抬眼撞上苏月卿了然含笑的视线,脸颊唰地烧起来,只能稍微用力掰开他的手,轻轻的抽出衣袖,做完这件事情,谢曦感觉无比心累,感觉跟人打了一架。

      谢曦安顿好后,重新坐在苏月卿对面,收敛方才哭笑不得的神色,正色看向她,轻声开口发问。
      “城中数位富商接连横死,不知姑娘可认识这些人?”

      苏月卿脸上浅淡的笑意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暖黄灯火落在精致眉眼间,晕开一层沉沉的悲冷。她指尖无意识摩挲冰凉瓷杯,沉默许久,才缓缓抬眼。

      “公子当真想听?旧事腌臜,说出来怕污耳。”
      “我们此番前来只为查案,姑娘但讲无妨,若有冤屈,我们定然不会坐视不理。”谢曦语气诚恳,身子微微前倾,神色郑重。

      苏月卿见他一脸真诚,又回想起他已经解开她的谜题,思虑一下,并轻轻喟叹一声,尘封多年的苦楚终是一层层摊开。

      “公子知道吗?我生来命苦,家中重男轻女,爹娘早早将我卖给镇里性情暴戾的男人做妾,日日挨打受气。后来我拼了性命逃出来,举目无亲,为了活下去,才落脚听月楼。身在风尘,可我从来没做过损人亏心的事。”

      说到最后,她指尖攥紧衣料,指节微微泛白,眼底翻涌着压抑多年的恨意与委屈。
      “可那些死去的富商,明明个个穿戴体面,嘴上斯文有礼,内里全是豺狼心肠。”

      谢曦眉心一蹙,低声追问:“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这些衣冠禽兽一个个轮番来讨好我,甜言蜜语哄我交付真心,又花言巧语骗走我一点点攒下的积蓄。”苏月卿声音微微发颤,肩头轻抖,“等拿光了我的钱财、耗尽我的情意,立马换了一副嘴脸,当众折辱、肆意践踏我的脸面,说我不过是低贱风尘女子,随手弃之如敝履。”

      她缓缓垂落眼眸,一行清泪无声砸在衣袖上。
      “他们每一个,都往我的真心上捅过刀子,那些伤痕,这辈子都消不掉。”

      谢曦心头泛起恻隐,轻声安抚:“还真是委屈你了,承受了这么多不公。”

      一旁床榻上的沈清砚还沉睡在梦境中,睡得嘟囔了一句含糊梦话,全然不知两人此刻沉重的交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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