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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三月胎稳 顽心又生 天光穿过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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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穿过层层竹影,落在静室的窗棂上,褪去了初春晨间的微凉,添了几分暖融融的春意。踏入孕三月,魏无羡身上最熬人的孕吐反应终于慢慢偃旗息鼓。
往日里晨起必犯的反胃闷胀淡去许多,不再动不动就干呕难受,周身缠裹不散的酸软乏力也消散了大半。清晨醒来时,不再是眼皮沉重、四肢抬不起的模样,头脑清明,精神头足足的,连胃口都好了不少。
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四肢舒展,骨节轻轻作响,整个人如同挣脱了束缚一般,畅快不已。
“总算活过来了。”魏无羡侧过头,看向身侧浅眠的蓝忘机,眉眼弯成了两道好看的弧度,语气里满是轻松,“前两个月简直把我磨得够呛,如今身子轻快多了,感觉又能蹦跶了!”
蓝忘机缓缓睁眼,眼底还凝着未散的温柔睡意。他伸手探了探魏无羡的脉象,指尖搭在腕间片刻,细细感受脉息流转。滑利安稳,胎息沉稳绵长,比起上月确实稳固了太多,悬了许久的心又落下几分。
“胎相渐稳,乃是好事。”蓝忘机收回手,抬手替他理了理散落的额发,语气却带着几分提醒,“纵然舒适许多,也不可肆意妄为。三月虽过了最凶险的初期,依旧需静心休养。”
“知道啦知道啦。”魏无羡摆了摆手,嘴上应得乖巧,眼底的雀跃却半点藏不住。
被拘在方寸之地整整两个月,日日卧床静坐,听着众人反复叮嘱规矩,哪怕身边皆是至亲好友,也早已憋得浑身发痒。如今身体舒坦了,那颗爱玩闹的心,当即就按捺不住了。
他一骨碌坐起身,动作轻快利落,完全不复往日的小心翼翼。赤脚踩在铺着厚毡的地面上,走到窗边推开木窗,山间清新的空气裹挟着竹香、草木气息涌了进来,沁人心脾。远处竹海连绵,鸟鸣清脆,前山方向还隐约传来弟子练剑的声响,热闹鲜活,勾得他心痒难耐。
“云深不知处看着就好玩,天天待在屋里,实在太浪费光景了。”魏无羡趴在窗沿上,望着远方,小声嘀咕着,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各种出门玩耍的法子。
蓝忘机起身走到他身侧,将一件柔软的外衫披在他肩头,挡住窗外吹来的风:“想出门散心,我陪你。只在近旁走动,不可走远,不可追逐嬉闹。”
“光是慢慢走路多没意思。”魏无羡垮了垮脸,转过身扯住蓝忘机的衣袖晃了晃,一副撒娇的模样,“蓝湛,你看我现在好好的,一点难受的感觉都没有了,偶尔玩一会儿没关系的嘛。”
“分寸之内,方可。”蓝忘机态度温和,底线却分毫不让。
两人正说着话,房门便被轻轻推开。江厌离端着刚炖好的滋补羹汤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江澄、金凌与温宁,每日清晨的探望已然成了众人的习惯。
“羡羡今日气色看着好了不少。”江厌离将瓷碗放在案上,仔细打量着他的脸色,见他面色红润,眼神灵动,全然没有了前些日子的萎靡,由衷地露出笑意,“看来胎气稳了,孕吐也轻了,真是好事。”
“是啊师姐,现在舒服多啦!”魏无羡笑着应道,顺手拿起勺子尝了一口羹汤,清甜温润,入口即化,胃口大开,一连喝了好几口。
江澄抱臂站在一旁,上下打量他一番,眉头微挑:“精神头倒是回来了,我就怕你一舒服,又开始上蹿下跳惹麻烦。丑话说在前头,身子刚好,别又想着到处疯跑。”
“江澄你怎么总把我想成闯祸精啊。”魏无羡故作委屈地撇撇嘴,心里的小算盘却打得噼啪作响。
金凌走上前,从袖中取出几支色彩鲜亮的野花,递到魏无羡面前:“魏前辈,我今早去后山采摘的,花开得很好看,送给你。”
“多谢金凌小公子!”魏无羡乐呵呵接过花朵,爱不释手地摆弄着,忽然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金凌年纪尚轻,性子活泼,景仪更是整座云深不知处最坐不住的小家伙,若是撺掇上这两个晚辈,出门玩耍岂不是顺理成章?
打定主意,他三两口喝完羹汤,抹了抹嘴,拉着金凌闲聊起来,有意无意打听前山弟子的近况,又说起蓝景仪近日的趣事。一来二去,几句话就勾起了少年人的玩心。
“说起来,今日前山演武场没人值守,不少同门都在比试练剑呢。”金凌少年心性,说起练剑眼中发亮,“景仪一大早就跑去凑热闹了。”
“演武场?”魏无羡耳朵一动,兴致更浓,“那多有意思啊,光是看人练剑都比闷在屋里有趣。金凌,不如我们去凑个热闹?就远远看着,不插手比试,也不跑动,怎么样?”
金凌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一旁的江澄,又瞥了瞥神色淡然的蓝忘机,有些犹豫:“可是……长辈们说,让你少去人多嘈杂的地方。”
“就去一小会儿,很快就回来。”魏无羡循循善诱,拍了拍胸脯保证,“我保证安安静静的,绝不胡闹。你就陪我走一趟嘛。”
两人低声嘀咕的模样,落在江澄眼中,瞬间就看穿了把戏。他重重咳嗽一声,沉声道:“魏无羡,别撺掇金凌。演武场人多嘈杂,刀剑往来,万一冲撞磕碰,后果不堪设想。安分待着。”
计划当场被戳破,魏无羡悻悻地收回手,对着江澄做了个鬼脸,心里却并未就此放弃。明着出行被拦,那就另寻门路,他有的是法子躲开看管。
接下来一整个上午,他都表现得格外乖巧。安坐榻上翻看闲书,陪着江厌离做针线,听蓝启仁前来讲学闲谈,举止规矩,神态平和,看得众人渐渐放下戒心。
众人都以为他经过上月几番折腾,总算收了顽性,安心静养了。唯有蓝忘机始终留心观察,见他看似沉静,眼底却时不时闪过狡黠的光芒,便知这人安分不过一时,暗暗做好了防备。
时至午后,日头偏暖,众人各自寻地方休憩。江厌离连日操劳,回偏屋小憩;江澄坐在廊下闭目养神;温宁守在院门处,尽职尽责;蓝启仁与蓝曦臣去往前山处理宗门事务。
偌大的静室院落,看管的人手一下子松懈下来。
魏无羡等的就是这个时机。
他假装靠在软枕上闭目休憩,听着周遭呼吸渐渐平稳,确认众人都已放松警惕,便悄悄睁开眼。先是小心翼翼探头看了一眼身侧的蓝忘机,见对方垂眸抚琴,琴音清越,看似沉浸其中,他蹑手蹑脚地起身,踮着脚尖往院门挪动。
脚步放得极轻,踩在地面上无声无息,活像一只偷溜出门的小狐狸。一路溜到院门口,温宁守在廊柱旁,许是午后困倦,正微微垂着眼。魏无羡屏住呼吸,贴着墙根,趁着对方分神的间隙,一溜烟闪出了院门。
一出院落,他当即松了口气,脚步也轻快起来,直奔前山演武场而去。
一路上竹风拂面,沿途遇见几名蓝氏弟子,见是他,纷纷躬身行礼。魏无羡笑着摆手示意不必多礼,脚步不停,很快就远远望见了人声鼎沸的演武场。
场中数十名弟子两两对练,剑影翻飞,呼喝阵阵,场面热闹非凡。蓝景仪挤在人群最前方,看得不亦乐乎,时不时还大声点评几句,模样活泼。
“景仪!”魏无羡扬声唤了一句。
蓝景仪闻声回头,一见来人,眼睛瞬间瞪得溜圆,连忙拨开人群跑过来:“魏前辈?你怎么出来啦?含光君和大家不是都让你在屋里静养吗?”
“闷得慌,出来转转。”魏无羡拍了拍他的肩膀,兴致勃勃地望向场内,“来来来,带我看看你们练剑。我好久都没瞧过这般热闹的场面了。”
有了玩伴,魏无羡更是放开了心思。起初还记得众人叮嘱,只是站在远处观望,看着看着,手就痒了。见几名弟子招式生疏,忍不住出声指点几招,说着说着,还上手比划起剑招的起手式。
他本就是精通百家剑法的大家,随口点拨便精准到位,几名弟子听得茅塞顿开,纷纷围拢过来请教。一时间,魏无羡被众人围在中央,指点招式,谈笑风生,彻底沉浸在玩乐之中,将“静养”二字抛到了九霄云外。
玩得兴起,他还跟着弟子们缓步移动,在场中穿梭,全然忘了此地人多拥挤,气息驳杂。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白衣身影缓步出现在演武场入口。蓝忘机手持古琴,立在阳光之下,目光静静落在人群中央那道活跃的身影上,神色无奈,却并无愠怒。
周遭弟子见到含光君到来,瞬间收敛了嬉闹,纷纷安静下来,场中顿时鸦雀无声。
魏无羡正说得热闹,察觉到气氛突变,顺着众人的目光回头,对上蓝忘机的视线,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住,下意识地把手背到身后,活像被先生抓包的调皮学子。
“玩够了?”蓝忘机缓步走近,语调平淡,听不出喜怒。
“哈哈……那个,我就是过来指点两句,不算胡闹。”魏无羡干笑两声,慢慢从人群里走出来,走到蓝忘机身边,压低声音讨饶,“就玩了一小会儿,真的。”
“时辰不早,回去了。”蓝忘机伸出手,自然地牵住他的手腕,转身便往回走。
众人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面面相觑,随后又忍不住低声偷笑。谁都看得出来,含光君向来对魏前辈纵容至极,哪怕偷偷溜出来玩耍,也舍不得半句重话。
一路走回静室院落,刚进院门,就见江澄、江厌离等人都已醒转,齐刷刷站在廊下等着他。
江澄脸色不太好看:“魏无羡,我就知道你安分不住。趁着大家休息偷偷溜出去,演武场人来人往,刀剑无眼,若是出了意外,你该如何是好?”
“阿澄,别语气太重。”江厌离连忙出声劝解,走上前扶住魏无羡,仔细查看他有无异样,见他气息平稳,没有不适,才松了口气,转而柔声叮嘱,“如今身子舒坦了,也不能这般任性。想去散心,只管和我们说,大家陪你便是,切莫独自乱跑。”
“我知道错啦。”魏无羡耷拉着脑袋,乖乖认错。被众人围起来叮嘱一番,嬉闹的兴致彻底散去,心里也生出几分小小的低落。
众人见他认错态度诚恳,又瞧他精神尚可,便也不再过多责备,只是愈发加强了看管,往后轮流值守,再也不给他独自溜出门的机会。
待到夜幕降临,山间归于寂静。众人各自回房歇息,静室之内只剩下二人。
白日里被轮番提点、管束的情绪,加上孕期本就敏感的心性,让魏无羡又悄悄生出了不安。他靠在蓝忘机怀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对方的衣料,沉默了许久。
“又在胡思乱想?”蓝忘机察觉到他情绪低落,抬手轻轻顺着他的后背。
魏无羡抬起头,眼底带着一丝委屈,小声问道:“蓝二哥哥,我是不是太不听话了?总是偷偷跑出去惹大家担心,你会不会觉得我很麻烦,渐渐厌烦我?”
白天众人接连劝阻,让他下意识觉得自己处处添乱,哪怕知道众人都是关心自己,心底那点患得患失依旧冒了出来。孕期的情绪本就纤细敏感,一点点小事,都能牵动心绪起伏。
蓝忘机低头,额头轻轻抵着他的额头,眸光温柔似水,字字真切:“从未厌烦。你天性爱热闹,被拘束许久,心生烦闷乃是常理。往后想出门,直言便可,我陪你,不必偷偷摸摸。”
他顿了顿,伸手轻轻覆在魏无羡平坦的小腹上,语气愈发柔和:“我护着你,也护着孩儿。无论你是肆意嬉闹,还是安静休憩,于我而言,都是满心欢喜。莫要再暗自忧心。”
温热的掌心贴着肌肤,沉稳的话语落在耳畔,像一股暖流淌进心底。魏无羡紧绷的心弦缓缓松开,脸上重新漾起笑意,往温暖的怀抱里又钻了钻,软糯地应道:“嗯,我听蓝二哥哥的。”
夜色渐深,竹风轻吟。静室之中暖意融融。
胎入三月,安稳的胎气让魏无羡重拾活力,顽性再起,往后的日子,看管与嬉闹注定会成为常态。而有爱人包容,亲友相伴,哪怕规矩缠身,这段漫长的养胎时光,也只会满是欢声笑语与脉脉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