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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趣闹竹院 软语解愁 自上次偷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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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上次偷偷溜去演武场被当场抓包,静室周遭的看管便严实了数倍。江澄特意安排温宁与两名稳重的蓝氏弟子轮值守在院门,蓝启仁更是再三叮嘱,不许任何人随意放魏无羡踏出院落半步。远游赏景、凑去人前热闹的路子彻底被堵死,可这丝毫没能磨掉魏无羡骨子里的玩心。
既然出不去,那便在院子里找乐子。
春日的后山竹院本就景致宜人,院墙周遭翠竹环合,阶前兰草丛生,角落还辟出一方小小的花圃,春风一吹,各色小花次第开放,清香淡淡萦绕。往日里只当是静养之所,如今落在闲得发慌的魏无羡眼中,处处都是可供玩乐的好去处。
清晨天光刚亮,他便早早起身,精神抖擞,全然没有了前两月晨起萎靡的模样。蓝忘机正在案前整理安胎相关的古籍方剂,抬眼便见这人穿着宽松的素色外袍,赤着脚踩在铺就的软毯上,在院落里东转转、西瞧瞧,目光在花草、竹枝、青石路面上来回打量,眼珠子转个不停,一看就是又在盘算什么新鲜花样。
“脚下凉,把鞋穿上。”蓝忘机放下书卷,起身取来软底布鞋,缓步走到他身前,弯腰替他将鞋子一一穿好,指尖有意无意抚过他的脚踝,动作细致温柔,“院落狭小,切莫追逐奔跑,当心脚下打滑。”
“知道啦,蓝湛你也太谨慎了。”魏无羡抬脚原地轻轻蹦了两下,力道极轻,感受着脚下安稳,咧嘴笑得狡黠,“放心,我不往外跑,就在这一方院子里活动,总没问题吧?总不能连走路说笑都要被管束吧。”
“说笑无妨,分寸自持即可。”蓝忘机无奈颔首,任由他去折腾。只要不做出伤及自身与胎气的举动,他向来愿意纵容。
没过多久,蓝景仪便循着路径跑了过来。自从消息传开,这孩子总惦记着来看望魏无羡,每日做完课业,便往后山竹院跑,如今得了默许,更是来得勤快。紧随其后的还有金凌,少年如今也渐渐放下拘谨,每日都会过来相伴片刻。
两人一进院门,就见魏无羡正蹲在花圃边,伸手轻轻拨弄着丛间的野花,模样闲适又灵动。
“魏前辈!”蓝景仪大着嗓门喊了一声,快步凑上前,“今日天气这么好,我们陪你说说话吧?前几日我听同门讲了不少山间趣事,说给你听解闷!”
“好啊好啊。”魏无羡立刻站起身,兴致盎然,随即眼珠一转,想出了新玩法,“光是坐着说话多无趣,这院子空地不小,不如我们玩些简单的小游戏?不用跑跳,只动手动脑,绝对安分守己,不会惹麻烦。”
金凌微微蹙眉:“玩游戏?长辈们叮嘱过,不能肆意嬉闹。”
“放心,都是极温和的玩法。”魏无羡摆了摆手,指着院中的青石板地,“我们来猜字谜、斗茶令,再不然就捡地上形态好看的竹片,比拼谁拼出来的图案更精巧,全程站定不动,半分都不跑跳,这下总没问题了吧?”
这些玩法文雅安静,既解闷又不会伤及身体,一旁远远看着的温宁也放下心来,不再时刻紧绷神经。蓝景仪本就贪玩,一听有游戏可玩,当即拍手叫好,金凌犹豫片刻,也点头应允。
一时间,不大的竹院变得热闹起来。三人围坐在廊下的石桌旁,你一言我一语猜字谜。魏无羡脑筋活络,出的谜题刁钻有趣,常常把两个晚辈难住;蓝景仪性子直爽,猜不出便抓耳挠腮,逗得众人笑声不断;金凌沉稳一些,偶尔也能出奇制胜,引得魏无羡连连夸赞。
欢声笑语顺着竹枝飘向远处,连前山值守的弟子都能隐约听见,知晓后山静室一派安乐,也都暗自替两位尊长欢喜。
江厌离端着刚做好的点心走来时,恰好撞见这一幕。她立在廊外含笑观望,并未上前打断,只静静看着三人嬉闹。自从羡羡身子好转,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这般鲜活的模样,才是他本该有的样子。
“玩了许久,先歇歇吧。”江厌离走上前,将精致的食碟摆上桌,碟中盛着晶莹剔透的蜜渍青梅、酸甜的杏脯,还有软糯的桂花糖糕,“方才听闻你近来口味变了,偏爱酸甜之物,我便照着心思做了些小食,尝尝合不合口。”
魏无羡闻言眼睛一亮,伸手捏起一颗蜜青梅放入口中。清甜的酸味在舌尖化开,瞬间驱散了连日来口中淡淡的寡味,整个人都舒坦了。前两月被孕吐纠缠,口味寡淡,闻不得重味,如今胎气稳固,味蕾也渐渐复苏,偏偏格外贪恋酸甜口感,往日里爱喝的烈酒、重油重盐的菜肴,如今碰都不想碰。
“好吃!师姐做的东西永远最合我心意。”魏无羡一边吃一边称赞,接连吃了好几颗果脯,脸上满是满足。
一旁的蓝忘机见状,默默记在心底。待到午后,便亲自前往膳房,细细嘱咐厨下弟子,往后每日多准备各式酸甜鲜果、蜜饯与开胃小食,食材务必新鲜温和,绝不能添加辛辣、燥热的辅料。
消息很快传到蓝启仁耳中。老先生听闻魏无羡口味转变,特意让人清点库房珍藏的鲜果干、各地进贡的蜜酿果子,一筐一筐尽数送到静室,还特意叮嘱膳房,每日轮换花样,保证吃食合他心意。
“孕育子嗣本就口味多变,偏爱酸甜也是寻常征兆。”蓝启仁坐在屋内,看着魏无羡吃得香甜,捋着花白的胡须,神色柔和至极,“能吃得下东西,养分才能补足,腹中孩儿才能长得康健。往后膳食不必拘泥往日规矩,顺着口味来便可,只是切记不可贪多,酸甜之物吃多了伤脾胃。”
往日里对着魏无羡条条框框讲规矩的老先生,如今事事都以他的身体为先,规矩能放宽便放宽,呵护之意溢于言表。魏无羡听着叮嘱,乖乖点头应下,心里暖烘烘的。
整整一个白日,竹院里嬉笑声、闲谈声不断。魏无羡有晚辈相伴,有各色适口的小食解馋,被拘在院落之中也不觉烦闷。他恪守承诺,全程没有奔跑跳跃,只是安坐说笑、摆弄小玩意,看管的众人也渐渐彻底放下心防。
待到夕阳西下,落日余晖将整片竹海染成暖金色,景仪与金凌告辞离去,江厌离、江澄等人也各自回屋歇息。喧闹散去,竹院重归宁静,只剩下晚风穿过竹梢的沙沙轻响。
白日里热热闹闹,心绪被欢愉填满,倒不觉得如何。可一旦安静下来,孕期独有的敏感与柔软,便又如潮水般悄然漫上心头。
魏无羡坐在窗前,望着天边渐渐沉下的落日,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案上残存的果脯,神色慢慢变得有些怔怔的。
蓝忘机端来温热的蜜水,递到他手中:“累了?回榻上歇息片刻。”
“不累。”魏无羡接过水杯抿了一口,却没有起身,只是侧过头看向身旁的白衣人,眼底蒙着一层淡淡的迷茫,“蓝湛,你说……以后等孩子出世了,大家的心思,是不是都会全都放在小家伙身上?”
这句话在心底憋了许久。白日里众人围着他转,看似处处呵护,可他总能下意识觉得,这份照料大半都是因为腹中的孩子。他忍不住胡思乱想,害怕等到孩子降生,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被新生儿吸引,而自己,反倒会被渐渐冷落。
孕期情绪本就纤细脆弱,一点点无端的揣测,都能让心绪翻涌不安。
蓝忘机在他身侧坐下,抬手轻轻揽住他的肩,让他顺势靠在自己怀中。晚风微凉,他抬手将窗扇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的晚风,一室暖意融融。
“为何会这般想?”蓝忘机的嗓音低沉温柔,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众人关心你,从来都是因为你本身。孩儿到来,是我们共同的欢喜,而非取代你的缘由。”
魏无羡往他怀里缩了缩,脸颊贴着对方温热的衣襟,白日里在外人前收起来的娇憨与委屈尽数流露,轻声唤出那独属于二人私下的称呼:“蓝二哥哥……”
一声软唤,听得人心头发软。
“我也知道大家都是好意,可就是忍不住瞎想。”他声音闷闷的,像个闹别扭又缺乏安全感的孩子,“从前就我们两个人,自由自在,去哪里都相伴左右。以后多了一个小家伙,要分心照料他、陪伴他,你会不会……就没有那么多心思陪着我了?”
他闯荡半生,见惯了人情冷暖,也习惯了用嬉皮笑脸伪装自己。可在蓝忘机面前,所有伪装都会卸下,心底最深的不安与怯懦,全都坦然展露。他贪恋这份朝夕相守的温情,害怕任何变故打破如今的安稳。
蓝忘机抬手,一下下轻柔地顺着他的长发,动作耐心又缱绻。目光落在他依旧平坦的小腹上,又转回头,凝视着怀中人的眉眼,眸中深情浓得化不开。
“不会。”他一字一顿,说得无比郑重,“你是我此生唯一想要相守之人。孩儿是我们血脉的延续,是我们爱意的见证,而非隔阂。往后的日子,我们三人相伴,一同赏竹听风,一同踏遍山水,只会更加圆满,绝不会冷落彼此。”
“我会陪着你,陪着孩儿,一日复一日,岁岁年年。”
简单的话语,没有华丽的辞藻,却有着最踏实的力量。
魏无羡静静听着,鼻尖微微发酸,眼眶悄然泛起一层薄湿。积压在心底的不安、惶恐、胡思乱想,在这一番温柔的安抚下,一点点烟消云散。他伸出手臂,紧紧环住蓝忘机的腰身,将整个人都埋在对方怀中,感受着沉稳的心跳与温暖的怀抱。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啦。”他抬起头,抹了抹眼角,重新露出笑意,“其实我也知道自己是杞人忧天,可控制不住地多想,真是拿自己没办法。”
“孕期心绪多变,乃是常态,无需苛责自己。”蓝忘机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眼底满是纵容,“往后心中有烦闷、有疑虑,不必独自憋在心底,只管说与我听。我永远在此,听你倾诉。”
“嗯!”魏无羡用力点头,心情彻底明朗起来。
两人依偎在窗前,借着落日最后的余晖,闲话起往后的生活。说起孩子将来会是什么模样,是像蓝忘机一般清冷端方,还是像自己这般跳脱爱笑;说起将来要带着孩子在云深不知处学礼抚琴,闲暇时一同下山游历人间;说起三餐四季,竹院朝夕相伴的寻常欢喜。
想象中的未来温馨又美好,一字一句,都让人心生向往。
夜色缓缓笼罩整座山谷,烛火被轻轻点亮,暖黄的光晕铺满整间静室。屋外竹海寂静,屋内温情脉脉。
孕三月中旬的日子,在嬉闹、美食、闲谈与脉脉温情中缓缓走过。玩乐有分寸,起居有人照料,心绪起伏时有爱人温柔开解。只是魏无羡骨子里的顽性从未消减,院落之内的小闹剧还未停歇,接下来的时日,依旧会热闹不断。
待到明日晨光再起,又会是鲜活有趣的一天。而这位闲不住的孕夫,必然还会琢磨出新的乐子,让整座后山竹院,日日充满欢声笑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