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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巧思解闷 偷趣惹嘱 自亲友齐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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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亲友齐聚云深不知处，日子便在一派热闹又小心翼翼的氛围里缓缓流淌。魏无羡胎入二月下旬，胎气依旧浅弱，晨起反胃、周身酸软的症状时好时坏，偶尔胃口稍开，转日又会被浓烈的倦意缠裹，整个人好似被无形的枷锁困在静室方寸之间。
旁人瞧着他日日闷坐榻上、眉眼恹恹，都知晓这天生性爱闹的人受不住这般拘束，纷纷想着法子为他排解烦闷。
江厌离心思最为细腻，每日晨起便亲自下厨，变换着花样烹制各色清淡适口的点心羹汤。知晓魏无羡闲得无聊，便寻来柔软的彩线与素色布料，坐在榻边慢悠悠做绣活，一边穿针引线，一边同他闲话家常。聊莲花坞往日趣事，讲年少时三人结伴摸鱼爬树、闯祸受罚的旧事，桩桩件件皆是温暖回忆，逗得魏无羡不时弯起眉眼，连日淤积的沉闷也散了大半。
“还记得那年盛夏，你和阿澄偷偷溜去后山荷塘摘莲蓬，结果失足掉进水里，浑身湿淋淋跑回来，还嘴硬说是故意下水玩耍。”江厌离指尖捻着丝线，眉眼含着温柔笑意，“那时我还拿着干净衣物追着你们跑，现在想想，仿佛还是昨日光景。”
魏无羡靠在软枕上，听得津津有味，手脚也跟着不自觉比划起来：“嘿嘿，师姐你还提这事！当时江澄气急败坏追着我打，我抱着莲蓬跑了大半个莲花坞，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好玩。”
他说得兴起，下意识便想坐直身子手舞足蹈，刚微微用力，胃部便是一阵熟悉的闷胀感袭来，脸色当即白了几分，动作也骤然停住。
“慢点，别急着动。”蓝忘机一直守在身侧，见状立刻抬手扶住他的腰，掌心渡入温润灵力缓缓安抚，眉宇间染上几分担忧，“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一点点……”魏无羡蹙着眉摆了摆手，缓了好一阵才平复下来，悻悻地瘫回枕上，“这身子真是越来越娇气了，多说两句话、动作大些都不行。”
江厌离连忙放下针线，取来一旁冰镇过的蜜梨片递过去：“含一片梨片压一压，孕期本就如此，忍耐几日便会好转。你性子太跳脱，凡事都要学着放缓节奏。”
一旁端坐的江澄冷眼旁观，嘴上依旧不饶人：“明知身子不适，还总不消停。旁人费尽心思想哄你开心，你倒好，转头就给自己折腾出状况。”话虽刻薄，手上却拿起一旁摊开的话本，翻到趣味十足的篇目，沉声念了起来。
他素来不善言辞哄人，便用这种笨拙的方式陪着魏无羡解闷。金凌坐在廊下，将山中寻来的形态各异的石子、好看的竹花一一收集起来，分门别类摆到案上，供魏无羡赏玩。温宁则里外忙碌，将静室周遭打理得干干净净，但凡魏无羡目光停留片刻的物件，都会小心翼翼取来，周到又贴心。
蓝启仁更是每日必来静室一趟，不再一味念叨规矩，反倒搬来不少闲趣古籍、山水杂记。这些书册无关修行课业，皆是各地奇闻、山野趣事，文字浅显诙谐，恰好合了魏无羡的喜好。老先生坐在一旁，偶尔指点几句书中典故，气氛竟也变得和睦融洽。
一时间，静室之内欢声笑语不断，众人各司其职，想尽办法驱散魏无羡心头的烦闷。魏无羡起初倒也安分，捧着话本、嚼着点心，听着众人闲谈，看似全然接受了静养的安排。可只有蓝忘机清楚，这人眼底深处那股跃跃欲试的顽性，半分都未曾消减。
果不其然，安分只维持了短短两日。
这日午后，日头偏西，暖融融的阳光透过竹窗洒入屋内，晒得人周身慵懒。江厌离连日操劳，倦意上头，靠在偏榻上小憩片刻。江澄带着金凌去后山查看食材，温宁奉命去膳房取新炖的安胎汤，蓝曦臣与蓝启仁也返回前山处理宗门事务。
偌大的静室，一时间只剩下魏无羡与蓝忘机二人。
周遭一安静，魏无羡那双灵动的眼睛便立刻转了起来。他侧过身，打量着闭目调息的蓝忘机，眼珠滴溜溜一转，心底的小主意又冒了出来。
连日被众人看管，连院门都走不了几步，他实在按捺不住想去外面转转的心思。前山弟子众多，热闹非凡，比起这幽静却沉闷的后山，不知有趣多少。
他轻手轻脚地掀开薄被，尽量放缓动作，连呼吸都放得极轻。见蓝忘机依旧闭目，似乎并未察觉，心中窃喜，踮着脚尖一点点挪到门边。脚下是柔软的毡垫，踏上去悄无声息，正好方便他“潜逃”。
“想去何处？”
清冷温润的嗓音骤然在身后响起，不高不低，却让魏无羡脚下一顿，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他慢慢转过身，脸上堆起无辜的笑容，挠了挠头：“哈哈，没、没想去哪儿，就是站一站，活动活动筋骨嘛。天天躺着，骨头都要锈住了。”
蓝忘机缓缓睁开眼，深邃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了然与无奈：“此地尚且不够活动？”
“就一点点，就去院门口站一会儿，绝不走远！”魏无羡伸出一根手指讨价还价，眼神亮晶晶的，满是央求。
蓝忘机沉默片刻，知晓强行阻拦只会让他心绪郁结，反而不利于养胎，最终微微颔首：“只许在院外竹廊行走，不可越过前方岔路，半个时辰之内必须回来。我陪你。”
“别别别！”魏无羡连忙摆手，若是蓝忘机跟着，那还谈什么自在玩耍，“你方才在调息，好好歇着就行，我保证乖乖的，绝不乱跑，一到时辰立刻回来！”
他生怕蓝忘机相随，不等对方再开口，推开门一溜烟便冲了出去，脚步轻快，全然忘了长辈们反复叮嘱的“慢行静养”。
蓝忘机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起身紧随其后。他并未立刻追上，只是隔着一段距离不紧不慢地跟着，目光始终牢牢锁定前方那道身影，暗中护持，既不扫了对方的兴致，也绝不让他脱离自己的视线。
魏无羡一路沿着竹廊往前走，清风拂面，竹海连绵，远离了时刻叮嘱自己的众人，只觉浑身舒畅。他一路走走停停，时而弯腰拨弄路边的野花，时而对着枝头飞鸟吹几声口哨，脸上笑意灿烂，连日的沉闷一扫而空。
走着走着，便渐渐忘了“不越岔路”的约定，脚步不由自主朝着前山方向走去。前山传来弟子们练剑的呼喝声、诵读典籍的朗朗书声，热闹喧嚣，深深吸引着他。
他悄悄躲在竹林掩映的拐角处，探头探脑看着场中练剑的蓝氏弟子，看得津津有味，甚至还下意识跟着比划起招式。一时玩得忘形，完全没留意身后缓缓靠近的白衣身影。
“玩够了？”
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魏无羡后背一僵，慢慢回头，对上蓝忘机含笑却带着几分提点的眼眸。他吐了吐舌头，自知理亏，讪讪地收回手：“那个……我就是过来看看弟子练剑，就看一小会儿。”
“岔路已过，违背约定。”蓝忘机走上前，伸手轻轻牵住他的手腕，力道温和却不容挣脱，“时辰也快到了，随我回去。”
“哎呀蓝湛，别这么严肃嘛。”魏无羡挣扎了两下没能挣脱，索性顺势靠了过去，嬉皮笑脸地撒娇，“这里多热闹啊，待在屋里太无聊了。我又没做危险的事，就看看而已。”
两人正低声说笑，忽然一阵微风卷过，空气中飘来远处膳房传来的油烟气息。这味道平日里寻常无比，可如今魏无羡嗅觉格外敏感，气味入鼻的瞬间，胃部骤然翻涌起来。
强烈的反胃感袭来，他脸色瞬间煞白，捂着胸口弯下腰，止不住地干呕起来。
“魏婴！”蓝忘机神色一紧，立刻上前将人稳稳扶住，掌心源源不断输送灵力安抚紊乱的气息，同时抬手轻柔地顺着他的后背，“忍一忍，我们立刻回去。”
突如其来的孕吐比往日更加猛烈，魏无羡呕得眼眶泛红，浑身发软，方才贪玩的兴致荡然无存，只剩下难受与虚弱。蓝忘机不敢耽搁，半扶半抱着他，快步往静室折返。
两人刚回到院中，江厌离恰好醒转，江澄一行人也刚好归来。众人一见魏无羡面色惨白、状态不佳，顿时慌作一团。
“羡羡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孕吐又犯了？”江厌离快步上前，连忙取出温水递到他唇边，满眼焦急。
江澄眉头紧锁，看向一旁的蓝忘机，又瞧了瞧魏无羡略显慌乱的神情，瞬间猜到了缘由，语气沉了几分：“又偷偷跑出去胡闹了？都说了不可随意走动吹风，你偏偏不听！”
魏无羡此时难受得厉害，蔫蔫地垂着脑袋，也不敢顶嘴，乖乖喝着温水缓解不适。蓝启仁闻讯赶来，见他这般模样，又是心疼又是无奈，连连叮嘱随行的医师立刻诊脉，确认胎相安稳之后，才稍稍松了口气。
“脉象尚且平稳，胎气无碍，只是心绪起伏、外感杂味，引发孕吐反复。”医师躬身禀报。
蓝启仁捋着胡须，板起脸看向魏无羡：“你这孩子，当真让人放不下心。如今正是孕吐频发的阶段，外界气息驳杂，极易引发不适。今日算是侥幸，若是因此伤及胎气，你可知后果？”
“晚辈知错了。”魏无羡低声认错，脸颊发烫，知道众人皆是为自己着想，心里满是愧疚。
“知错便要改正。”蓝启仁语气放缓，担忧压过了责备，“往后无事不可再擅自外出，若实在烦闷，便在院内缓步散心，身边必须有人陪同。膳房那边我再调整膳食，多备些止呕安神的吃食，汤药也按时服用。”
一番安排细致周全，师姐忙着调配安神的蜜饮，江澄默默将院门前的小路清理平整，防止他行走时磕碰，金凌和温宁守在门口，主动担当起“警戒”的差事，严防魏无羡再次偷偷溜出去。
经此一事，魏无羡也安分了不少。接连几日都乖乖待在静室之中，不再想着外出胡闹。只是孕期的敏感情绪，却并未就此消散。
白日里众人环绕，热热闹闹，他尚能说说笑笑，可等到夜深人静，众人各自歇息，屋中只剩下他与蓝忘机两人时，心底那点莫名的不安又会悄悄冒出来。
这一夜，月色清辉透过窗棂洒入屋内，竹风轻响，四下静谧。魏无羡辗转反侧，迟迟无法入眠。白日里孕吐难受、被众人轮番叮嘱的画面在脑海中浮现，又开始胡思乱想。
他如今身体不便，时常难受添乱，一举一动都要人照拂，往日里潇洒肆意的模样荡然无存。蓝忘机日日寸步不离，悉心照料，这般日复一日，真的不会厌烦吗？
越想心绪越低落，他悄悄挪到蓝忘机怀中，手臂紧紧环住对方的腰，脸颊贴着温热的衣襟，声音软糯带着一丝委屈，唤出独属于二人的亲昵称呼：“蓝二哥哥……”
蓝忘机本就浅眠，立刻察觉到怀中人的低落，抬手轻轻抚着他的长发，动作温柔缱绻：“还没睡？哪里不舒服？”
“没有不舒服。”魏无羡摇摇头，声音闷闷的，“就是心里有点乱。今日我又不听话乱跑，还闹得大家都跟着担心，是不是特别惹人烦？”
“从不。”蓝忘机低头，在他额间落下一吻，语调温柔而坚定，“你的喜怒哀乐，一举一动，于我而言皆是心安。众人担忧，是因为在乎你，并非责怪。偶尔贪玩无妨，只需顾及自身与孩儿便可。”
“可是我总觉得自己变得好没用，连出门走走都要处处受限，还要连累所有人跟着操劳。”魏无羡抬眸，眼底蒙着一层浅浅的水光，“我好想变回以前那样，能陪你练剑，陪你走遍四方……”
“从前很好，如今亦很好。”蓝忘机指尖轻轻拭去他眼角的湿意，目光深情款款，“江湖路远，我们已经并肩走过。如今静守一室，等待新生命降临，亦是别样幸福。不必妄自菲薄，有我在，万事皆有我承担。”
他缓缓讲述着日后的光景，待到胎相稳固，便带着他去人迹罕至的溪谷赏花，去林间听风，不必奔波历险，只寻安逸闲适。字字句句，皆是妥帖安排，一点点抚平魏无羡心底的焦虑与自卑。
魏无羡靠在温暖的怀抱里，听着耳畔沉稳温柔的嗓音，纷乱的心绪渐渐归于平静。鼻尖萦绕着蓝忘机身上清冽的冷梅香，安全感满满地将他包裹。
他抿了抿唇，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往对方怀里缩了缩，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好吧，我听蓝二哥哥的。以后我尽量乖乖的，少让大家操心。”
“这便好。”蓝忘机轻笑一声，放缓动作轻轻拍着他的背，如同安抚闹脾气的孩童，“夜深了，安心睡吧。”
“嗯。”魏无羡闭上双眼，连日来的疲惫涌了上来，很快便呼吸绵长，沉入梦乡。眉宇间的愁绪尽数散去，睡得安稳又香甜。
窗外月色皎洁，竹海寂寂。静室之内温情脉脉，将一夜清寒隔绝在外。
孕二月的时光即将走到尽头，孕吐、困倦、心绪起伏、顽性难改，一桩桩趣事与小波折交织，填满了这段特殊的日子。待到明日天光破晓，便将正式迈入孕三月。胎相逐渐趋于稳定，孕期反应慢慢减轻，可谁都清楚，那位闲不住的魏无羡，绝不会就此彻底安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