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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笛剑破雾 旧案初显 西境连山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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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境连山主峰,浓如墨汁的青雾疯狂翻涌,周遭气流被巨大灵力搅得扭曲呼啸,山风卷着刺骨寒意,刮得山石簌簌落渣。整座大阵的力量汇聚于此,压得人胸口发闷,运转灵力如同深陷泥潭,每一分催动都要耗费数倍气力。
雾衍立身雾团正中,周身雾气凝作层层甲胄,千年积淀的怨意与修为彻底展露。他目光冷寂地锁着身前的魏无羡,话音落下的瞬间,无数粗壮雾柱自地面拔地而起,如龙蛇狂舞,带着毁天灭地之势猛扑而来。
“冥顽不灵。”魏无羡面色一凛,不再多言,唇瓣稳稳贴上陈情笛管。
清越凌厉的笛音骤然划破山间死寂。曲调一改往日婉转,音波刚烈如锋,诡道灵力顺着笛音铺展开来,化作赤色音浪,迎面撞上袭来的雾柱。音浪所过之处,阴寒雾丝寸寸消融,可雾衍以整座连山为阵根基,雾力源源不绝,前一道雾柱刚散,后一波攻势已然接踵而至。
主峰之外,蓝忘机见阵眼方向灵力震荡到极致,心知魏无羡已陷入苦战,再顾不得山下被困修士,将指挥权交予身旁得力弟子,足尖一点,白衣掠空而起,避尘剑寒芒吞吐,径直冲破层层雾障,朝着主峰疾驰。
沿途收缩的雾网层层阻拦,蓝忘机剑势大开大合,蓝氏正统剑意清正浩然,恰好克制阴柔诡谲的雾力。剑光纵横交错,硬生生在浓稠雾海中劈出一条通路,转瞬便登上峰顶。
“魏婴!”
一声轻唤落定,蓝忘机已然落至魏无羡身侧。两人并肩而立,一笛一剑,一红一白,气场相融互补。笛音扰阵,剑风破雾,原本密不透风的雾阵,当即出现大片破绽。
雾衍见状,冷嗤一声:“姑苏双璧缺一不可,如今二人齐聚,倒是省得我逐个找寻。”他抬手结印,主峰上空的雾团再度分裂,一半化作雾兵列阵围堵,一半依旧死死钳制整座连山的困阵,“我这连山雾阵,借山川地脉之力,耗上三日三夜,你们灵力也会被抽空。我倒要看看,你们能撑到几时。”
“借助地势困人,终究是旁门左道。”魏无羡笛音不停,余光瞥向身侧之人,低声道,“阵眼就在他脚下三尺之地,雾力全由此处生发。正面缠斗难分胜负,我们寻机直击阵核。”
蓝忘机微微颔首,目光沉静:“我正面牵制,你寻隙破阵。”
话音未落,避尘剑凌空出鞘,化作一道匹练寒光,直取雾衍中路。剑影灵动迅捷,虚实相生,逼得雾衍不得不回身防御。漫天雾兵被剑光牵引,尽数朝着蓝忘机围杀而去,阵网的牵制之力顿时弱了大半。
便是这转瞬的空隙,魏无羡脚下灵力迸发,身形如掠影般矮身突进,手中陈情翻转,笛尾凝起浓郁灵力,狠狠朝着地面阵核戳去。赤色灵力触碰到地底阵纹的刹那,整座连山剧烈震颤,浓雾猛地剧烈起伏,发出如同哀鸣般的声响。
“大胆!”雾衍怒喝一声,抽身回防,宽大雾袖一挥,厚重雾墙瞬间挡在阵核之前。
“铛”的一声闷响,灵力相撞产生的气浪四下炸开,两人各自退开数步。魏无羡只觉手臂发麻,气血微微翻涌,这一击虽未彻底破阵,却也重创了阵纹根基,整片大雾的浓度肉眼可见地淡去几分。
山下被困的众修士明显察觉到压力骤减,不由得欢呼出声,士气大振。
“没想到你们配合竟如此默契。”雾衍立于原地,气息微微浮动,千年修为虽深,可接连催动大阵、正面交锋,也难免消耗巨大。他看着眼前二人,语气复杂了几分,“我观你二人情谊深厚,相守同心,想来也懂被至亲至信之人背叛的滋味。”
魏无羡收了几分攻势,挑眉道:“旧事可以论理,但牵连无辜,绝非正道。你不妨说说千年前雾宗覆灭的真相,若真是当年仙门刻意构陷,我与含光君,还有姑苏蓝氏,愿为雾宗主持公道。”
蓝忘机也收剑立于一旁,并未乘胜追击。二人皆是行事公允之人,不愿仅凭一面之词大打出手,更想拨开千年迷雾,还原往事始末。
雾衍沉默片刻,周身翻涌的雾气渐渐平复,那些凌厉的杀势也缓缓收敛。千年郁结深埋心底,今日终于有人愿意静下心听他诉说过往,积压已久的情绪再也按捺不住。
他抬手一挥,周遭雾气分出一缕,在半空凝结成光影画卷,将千年前的景象缓缓投射出来。
画面之中,昔日雾宗隐于深山,宗门弟子与世无争,潜心研习雾法与山水灵术,从不涉足仙门纷争。彼时仙门各大世家为争夺灵脉资源,彼此摩擦不断,几大老牌势力暗中结盟,觊觎雾宗独有的灵脉与秘术,却又忌惮雾宗实力,便罗织了“勾结邪祟、掠夺灵源”的罪名。
一夜烽火,百家联手围山,刀剑相向。雾宗弟子无心争斗,节节退让,最终满门惨遭屠戮,传承千年的宗门毁于一旦。侥幸存活的雾衍,带着残存怨气隐入深山,看着当年行凶的世家代代兴盛,而雾宗却沦为仙门口中的邪门歪道,这份恨意,一藏便是千年。
光影散去,山间重归昏暗。雾衍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沙哑:“我所求从不是称霸仙门,只是让当年参与围剿的世家后人,知晓祖辈犯下的罪孽,给雾宗枉死的数千弟子一个交代。我数次扰阵,只困不杀,便是不愿再造杀戮。”
魏无羡与蓝忘机对视一眼,心中了然。难怪此人恩怨分明,不扰凡人、不伤无辜,只针对昔日涉事世家,原来根源在此。
“千年岁月流转,当年的主事之人早已化作尘土。”蓝忘机沉声开口,“如今的世家子弟,大多不知过往恩怨。以旧怨束缚今人,冤冤相报,永无宁日。”
“我知晓。”雾衍长叹一声,身影在雾中显得愈发单薄,“千年蛰伏,恨意早已磨去大半锋芒。此番布下连山大阵,一是逼仙门正视这段被掩埋的历史,二是……我寿元将近,若再不将真相公之于众,雾宗便真的彻底湮灭在岁月里了。”
此言一出,魏无羡二人皆是一怔。原来这位蛰伏千年的雾宗强者,早已油尽灯枯,此番倾力而出,不过是想在离世之前,为宗门讨一个名分。
“既然如此,更不该以大阵困锁众人。”魏无羡语气缓和下来,“我等愿意居中斡旋,召集仙门各家宗主,当众彻查千年旧案,还雾宗清白。你且撤去雾阵,随我们前往云深不知处,当众陈述始末,如何?”
雾衍垂眸沉思,周身雾丝轻轻浮动。他打量着眼前二人,见他们目光坦荡,并无半分算计与恶意,心中紧绷的防线渐渐松动。千年以来,仙门众人见他皆是喊打喊杀,唯有这二人愿意坐下来听他诉说,愿意为雾宗谋求公道。
片刻后,他缓缓抬手,掐动收阵法诀。
笼罩整片连山的浓雾如同潮水一般,自下而上缓缓褪去。厚重的雾幕一层接一层消散,被遮蔽的日光重新洒落山林,昏暗的群山重见天光。滞涩的灵力恢复流转,被困各处的修士纷纷走出藏身之地,望着漫天散去的雾气,满脸惊疑。
巨大的连山雾阵,就此解除。
“我信你们一次。”雾衍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淡青色雾影,依附在魏无羡身侧,“我真身损耗过重,不便轻易显露行踪,暂且借你身侧隐匿。若仙门百家依旧偏袒旧恶,我便再行举措。”
“放心。”魏无羡点头应下,“公道自在人心,我们定会尽力。”
主峰之上的对峙彻底落幕,没有血流成河,没有不死不休的厮杀,千年旧案的冰山一角,终于浮出水面。
山下各家修士陆续汇聚而来,见雾阵已解,魏无羡与蓝忘机安然无恙,皆是松了一口气。众人围拢上前,纷纷询问战况,当听闻千年雾宗覆灭另有隐情时,全场一片哗然。
有人面露愧色,有人心存疑虑,也有人依旧固执地认为雾宗本就是邪道。议论声此起彼伏,人心纷乱不一。
蓝忘机抬手压下周遭喧闹,清冷声音响彻全场:“雾阵已解,危机暂时平息。千年雾宗旧案疑点重重,绝非往日传言那般简单。三日之后,于云深不知处召开仙门大会,邀所有世家主事之人到场,一同查证旧事,评判是非。”
此言一出,众人神色各异,却无人公然反对。姑苏双璧主持大局,再加上魏无羡声望在此,这场仙门大会,已成定局。
安排好各家修士有序撤离、返回属地之后,魏无羡与蓝忘机带着隐匿身形的雾衍,率众踏上返程之路。一行人御剑凌空,朝着云深不知处飞去。
归途之上,风朗气清。魏无羡能清晰感觉到身侧那一缕淡淡的雾息,雾衍沉寂无声,想来也是心绪复杂。
“千年冤屈,一朝得见天光,你心中想必也轻松不少。”魏无羡轻声开口。
雾影微动,声音幽幽传来:“只盼这一次,不要再让雾宗失望。”
“有我们在,还有泽芜君主持大局,定会给你一个公正结果。”蓝忘机在旁补了一句,语气沉稳,给人十足的安心感。
两人一雾,穿行在云海之间。往日针锋相对的敌我关系悄然转变,如今变成了一同追寻真相的同行之人。
不多时,云深不知处的万亩竹海已然出现在视野之中。山门之下,蓝曦臣早已带着一众弟子等候在此。自收到连山雾阵解除、众人返程的传讯,他便一直悬着心,此刻望见天际飞来的身影,温润的眉眼间当即漾开笑意。
目光第一时间落在蓝忘机身上,只一眼,便看透弟弟此刻心境平和,大战过后不见戾气,反倒多了几分释然。“读弟机”一眼洞悉心绪,随即目光转向魏无羡,再感知到那一缕特殊的雾息,神色微微一怔。
落地之后,蓝曦臣上前几步,温声问道:“连山一战,事态如何?雾衍……竟随你们一同归来了?”
“此事说来话长。”魏无羡将途中见闻、雾宗旧案始末一五一十娓娓道来,从昔日宗门被构陷围剿,到雾衍千年蛰伏、只求真相,尽数讲给蓝曦臣听闻。
蓝曦臣静静聆听,神色渐渐沉凝。他博览蓝氏古籍卷宗,也曾在残缺史料中见过关于雾宗的零星记载,只是过往记载皆沿用仙门旧说,将雾宗定义为邪派。如今听完亲历者的讲述,才知晓其中另有天大隐情。
“原来如此。”蓝曦臣长叹一声,“千年岁月,一段冤案被刻意掩埋,实在令人唏嘘。”他看向魏无羡身侧隐而不现的雾影,礼数周全,语气温和,“雾衍前辈既来云深,便是客。云深之地向来秉持公允,三日之后仙门大会,定当给前辈与雾宗一个公道。”
雾衍的声音淡淡响起:“有劳泽芜君。”
“分内之事。”蓝曦臣摆了摆手,迅速理清当下局势,有条不紊地安排起来,“我即刻传令全仙门,三日之后齐聚云深,共议旧案。另外,安排一处僻静别院,供雾衍前辈暂且安身,严加看护,避免不明真相的弟子惊扰。”
“多谢。”
诸事安排妥当,众人各自散去。前线的紧张战事彻底告一段落,云深不知处重新回归清雅宁静,可山内暗流,却比往日更加汹涌。千年旧案即将公之于众,牵扯数家古老世家,一场新的风波,正在悄然酝酿。
夕阳西下,落日余晖将竹海染成暖金色。
魏无羡与蓝忘机并肩走在竹径之上,慢悠悠朝着静室走去。连日奔波交锋,身心都略有疲惫,此刻重回熟悉的居所,只觉满心安稳。
“没想到兜兜转转,最后竟是要帮雾宗翻案。”魏无羡伸了个懒腰,语气感慨,“世事真是变幻莫测,一开始我们还把他当成大敌,如今反倒成了盟友。”
蓝忘机侧头看他,眼底柔光流转:“正邪本就不是一成不变的标签。心有善念,行事坦荡,便为正道。”
“说得对。”魏无羡笑着点头,忽然话锋一转,眼底闪过狡黠,“如今危机暂时解除,大事也一步步落定,族谱名字也录好了……天色已晚,不如回静室,再开一坛天子笑庆祝一下?”
又是熟悉的邀约,又是熟悉的小心思。
蓝忘机耳尖微热,无奈地摇了摇头,却并未拒绝:“浅酌即可,不可贪杯。叔父如今虽不再强硬阻拦,也不宜太过张扬。”
“放心啦,咱们关起门来小饮,神不知鬼不觉。”魏无羡兴致高涨,脚步都轻快了几分,伸手自然地挽住蓝忘机的手臂,两人相携而行,身影渐渐消失在竹影深处。
静室之内,烛火摇曳。
清冽的酒香再次弥漫开来,两盏酒杯置于案上,两人对坐而饮。褪去战场的肃杀,抛开外界的纷争,此刻只有彼此相伴,闲话日常,情意缱绻。
“三日之后仙门大会,怕是不会太平。”蓝忘机端起酒杯,浅酌一口,语气认真,“当年参与围剿雾宗的世家后裔如今仍在仙门之中,听闻要翻旧案,必然会百般阻挠。”
“我料到了。”魏无羡把玩着酒杯,神色收敛了嬉闹,“那些家族享受了千年的利益与名声,自然不愿承认祖辈的过错。不过没关系,有雾衍前辈亲身作证,再加上当年遗留的蛛丝马迹,真相终究无法掩盖。”
“嗯。”蓝忘机颔首,“大哥会主持大局,我们二人居中佐证,定能守住公允。”
聊着未来的局势,也说着即将到来的大婚。族谱已录,名分既定,各项礼制筹备进入收尾阶段,再过不久,便能举办大婚,从此朝夕相守,再无隔阂。
一想到大婚之事,魏无羡眉眼间的笑意便藏不住:“等这件旧案彻底了结,咱们就安安心心办婚礼。往后就守着云深竹海,远离纷争,闲时饮酒抚琴,听风看月,想想都惬意。”
蓝忘机望着他明媚的笑脸,心中满是期许,轻声应道:“如你所愿。”
烛火映着两人交叠的身影,屋内温情脉脉,暖意融融。
别院方向,江厌离牵着金凌在院中纳凉。金子轩陪在一旁,听闻连山一战落幕、雾衍随众人归来,又知晓了千年旧案的真相,心中感慨万千。
“原来背后还有这样一段往事。”江厌离轻声道,“是非对错,历经千年,终于要水落石出了。只愿这场大会,能真正平息恩怨,不要再掀起战火。”
“但愿如此。”金子轩望着静室方向,“阿羡与含光君一路辛苦,好在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等风波平定,他们的大婚举办,便是真正的圆满了。”
金凌趴在栏杆上,似懂非懂地听着大人们说话,小手托着下巴,望向漫天晚霞,眼底满是纯粹的安然。这片小院,依旧是整座云深最温暖的港湾。
前堂书房,灯火长明。
蓝曦臣坐在案前,手中握着一叠刚刚汇总的传讯文书,上面是各家世家收到参会通知后的回应。果然不出所料,数家老牌世家态度暧昧,言辞闪烁,明显不愿直面千年旧案。
他指尖轻轻摩挲纸面,眸色沉静。身为蓝氏家主,如今全仙门目光都聚焦在云深,他必须稳住局面,秉持公道。
“兄长。”蓝启仁推门走入书房,神色忧虑,“各家反应我已知晓,此事棘手。一旦深究旧案,怕是要动摇如今仙门格局。”
“叔父,格局再大,也大不过公道二字。”蓝曦臣抬眸,语气坚定,“先祖立家规,守仁善、明是非。明知有冤屈而置之不理,便是背弃本心。三日之后,无论阻力多大,都要彻查到底。”
蓝启仁看着侄儿坦荡坚定的模样,沉默片刻,缓缓点头:“你既有决断,老夫便全力支持。蓝氏身为仙门表率,自当迎难而上。”
叔侄二人相视一眼,心意相通。姑苏蓝氏,已然做好了迎接所有风雨的准备。
夜色渐深,云深不知处万籁俱寂。
静室的酒香渐渐淡去,温情归于静谧。魏无羡靠在蓝忘机怀中,听着对方沉稳的心跳,眼皮渐渐发沉。连日征战奔波,此刻身心彻底放松,睡意汹涌而来。
蓝忘机轻轻为他掖好衣袍,动作温柔至极。窗外月色皎洁,竹影安然,看似一片太平景象。
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三日之后的仙门大会,将会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场。千年冤案、世家博弈、人心纠葛,尽数汇聚一堂。
雾衍等待千年的真相,忘羡来之不易的安稳,蓝氏坚守的正道,师姐一家期盼的平和……所有的羁绊与期许,都将在三天之后,迎来最终的考验。
幸福近在咫尺,风雨亦步步紧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