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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陷门聚首 旧议交锋 三日时光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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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时光倏忽而过。
这三日里,云深不知处表面依旧维持着竹海清宁、规矩井然的模样,内里却早已暗流奔涌。蓝曦臣一面统筹大婚礼制收尾事宜,一面安排仙门大会的场地、座次与安防,两头兼顾,条理分明。蓝启仁坐镇宗族堂,整理蓝氏古籍中残存的雾宗记载,试图从千年卷宗里寻得佐证线索。
魏无羡与蓝忘机除却例行巡山戒备,余下大半时光都相伴左右。偶尔去僻静别院探望雾衍,核对当年旧事细节;时常走到江厌离的院落闲话家常,感受这份烟火温情;夜深人静时便守在静室,浅酌小酒,闲话往后相守的日子。
大婚的喜帖已由蓝氏执事逐一送往各世家,红笺雅致,字迹端秀,明明白白宣告着二人即将行大婚之礼、永世相守的消息。不少世家收到喜帖,心思各异,有人真心道贺,有人暗自观望,却再无人敢公然非议——蓝氏族谱已录入名姓,姑苏双璧全力撑腰,名分既定,已成定局。
晨光微熹,大会当日如期而至。
天刚破晓,通往云深的山道上便陆续出现各路修士身影。仙门百家宗主、长老、主事接踵而来,车马粼粼,剑影交错,平日里散落各地的世家势力,今日尽数汇聚于这片竹海仙山。云深山门大开,蓝氏弟子分列两侧,举止端方,礼数周全,有条不紊地引导宾客入内。
主会场设在云深中央的露天演武场,场地开阔,青石铺地,四周翠竹环绕,视野通透。高台之上设主位与贵宾席,下方一排排石席整齐排布,可供数百人落座。高台正中悬挂蓝氏卷云纹旗,庄严肃穆,昭示着今日由姑苏蓝氏主持公道。
江厌离、金子轩带着金凌早早到场,选了一处相对安静的角落落座。他们无心参与世家纷争,只是想安坐一旁,静静旁观事态发展。金凌被周遭热闹景象吸引,却也谨记长辈叮嘱,安安静静坐着,不多言、不乱跑。
不多时,演武场内座无虚席,人声渐起。各路世家彼此寒暄,目光却时不时瞟向高台方向,议论声压得极低,却止不住四处蔓延。
“听闻雾宗雾衍随魏公子、含光君一同回了云深?昔日传闻中的邪派首领,如今竟敢公然现身?”
“谁能想到千年旧案另有隐情?连山一战雾衍只困不杀,行事磊落,倒不像作恶之辈。”
“话虽如此,当年参与围剿雾宗的几大世家后人都在此处,今日一旦翻旧账,怕是要有一场大乱。”
议论声此起彼伏,猜忌、忐忑、观望交织在一起,场内气氛尚未正式开场,便已紧绷起来。
日头升至中天,吉时已到。
随着一声清越钟鸣响彻竹海,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三道白衣身影自后方竹径缓步走出,踏上高台。为首之人正是蓝曦臣,一身宗主正装,玉带流光,眉眼温雅却气度凛然,周身自带主持大局的沉稳气场。身侧并肩而立的是蓝忘机与魏无羡,一人清冷端肃,一人洒脱从容,一静一动,相得益彰。姑苏双璧同框而立,再加上如今名正言顺的魏无羡,三人立于高台之上,瞬间吸引全场所有目光。
高台侧后方的帷幔之内,一缕淡青色雾气悄然蛰伏,雾衍隐匿其中,气息收敛至极致,静待开口陈述过往。
蓝曦臣走到主位前,抬手虚按,清朗声音传遍整座演武场:“诸位世家同道,今日邀众人齐聚云深,不为论武,不为结盟,只为一桩被掩埋千年的旧案。千年之前,雾宗一夜覆灭,流传至今的说法,称其勾结邪祟、祸乱仙门。可近日雾衍现身,接连数次现身试探,又于西境连山布下大阵,所言所行,与旧日传言大相径庭。”
他话锋一顿,目光扫过全场众人,神色端正坦荡:“蓝氏执掌公道,不愿让一段历史永远被曲解,不愿让一段冤屈永远沉埋。今日便请雾衍前辈现身,当众诉说当年始末,诸位一同辨明是非,还往事一个真相。”
话音落下,帷幔轻扬。
淡青色雾气缓缓飘出,在高台一侧凝聚成人形。雾衍周身雾纱缭绕,面容半隐,千年沉淀的沧桑与疲惫清晰可见。他一现身,下方人群顿时响起一阵骚动,不少年迈长老面色一变,当年参与旧事的世家后裔更是神色紧绷,下意识握紧手中法器。
“千年了。”雾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穿越岁月的怅惘,“自我雾宗满门被屠,至今整整千年。千年前,我雾宗居于深山,潜心修习山水雾术,与世无争,从未主动招惹任何一方世家。可各大老牌势力觊觎我宗独有的灵脉与传承,刻意罗织罪名,联手围山,一夜之间,宗门数千弟子血染山门。”
他抬手,雾气再度凝结成光影,比上一次在连山展现的画面更为详尽。从各方世家暗中密谋,到伪造“勾结邪祟”的证据,再到深夜突袭、赶尽杀绝,一幕幕画面清晰展现在众人眼前。在场所有人凝神观看,场内鸦雀无声,唯有光影流转的轻响。
画面落幕,雾衍周身雾气微微起伏,压抑着心绪:“我是宗门最后存活之人,带着残余怨气隐于深山,苟活至今。我数次搅动浓雾,惊扰各家据点,只为提醒仙门众人——这段历史,不该被抹去。我所求从不是杀戮报复,只愿当年构陷我雾宗的世家,公开承认祖辈过错,还雾宗一个清白名分。”
话音落,全场死寂数息,随即轰然炸开。有人面露愧色,低头不语;有人交头接耳,唏嘘不已;而当年主导围剿雾宗的几大世家,宗主与长老脸色铁青,当即厉声反驳。
“一派胡言!”一名身着紫袍的世家宗主猛地起身,声线拔高,“千年史料白纸黑字,雾宗本就是邪道余孽,当年百家联手除害,乃是为民除害!如今仅凭你一面之词,便想颠倒黑白,休想!”
“不错!先祖行事光明磊落,岂能容你随意污蔑?千年旧案早已盖棺定论,何必再翻出来徒增纷争!”另一位白发长老紧随其后,态度强硬。
这几大家族彼此呼应,言辞激烈,坚决否认祖辈当年的恶行。他们享受了千年因吞并雾宗灵脉、秘术带来的好处,一旦承认旧事,不仅世家颜面扫地,名下诸多资源也会受到冲击,自然拼死阻拦。
“是非曲直,自有物证与人证,不是你们一句否认便能掩盖。”魏无羡上前一步,立于高台前沿,目光锐利地看向那几位发难之人,“雾衍前辈亲身经历往事,所言细节丝丝入扣。蓝氏古籍之中,亦存有零星记载,佐证当年事件疑点重重。诸位一味回避,反倒显得心虚。”
蓝忘机沉默伫立,清冷目光扫过场内躁动的人群,周身浩然正气缓缓散开,无形之中压下几分纷乱。他虽寡言,可含光君的声望摆在那里,在场无人敢轻易无视。
蓝曦臣微微蹙眉,温声开口,语气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公允:“诸位稍安勿躁。今日集会,是论理,不是争斗。先祖行事,功过自有后人评说。若是雾宗当真无辜,强行遮掩,只会让冤屈越积越深;若是旧日传言属实,我蓝氏也绝不会偏袒任何人。”
他行事向来公允,言辞有理有据,渐渐稳住了场内局势。
可那几大涉事世家依旧不肯松口,一口咬定古籍传言无误,雾衍是心怀叵测、故意造谣。双方各执一词,争论不休,演武场内的气氛再度变得剑拔弩张。
“既然口说无凭,那便寻物证。”雾衍缓缓开口,“当年雾宗主峰之下,有一处密室,封存着宗门典籍与被强行篡改的证据。千年过去,密室依旧完好。若诸位敢随我一同前往勘验,真假立刻便能分晓。”
此言一出,反对的几大家族脸色愈发难看。他们心中清楚,祖辈当年行事虽做得隐秘,却也留有疏漏,若是真去实地查验,真相必然彻底败露。一时间,众人支支吾吾,百般推脱,再也不敢像方才那般强硬叫嚣。
蓝曦臣见状,当机立断:“好。三日之后,各派代表随雾衍前辈前往昔日雾宗旧址勘验。在此之前,各家约束门下弟子,禁止私斗、禁止寻衅。今日大会,暂且到此为止。”
话已至此,反对者再无借口阻拦,只能悻悻落座。一场剑拔弩张的对峙,暂时画上休止符。
大会散场,百家修士陆续离场。不少人边走边议论,千年旧案的真相牵动所有人的心弦,仙门格局,已然因为这场旧事悄然发生倾斜。
涉事几大家族的人结伴离去,神色阴翳,显然不会就此坐以待毙。云深之外,暗流已然开始涌动。
演武场上人群渐渐散去,高台之上只剩下姑苏双璧、魏无羡、雾衍,以及缓步走来的蓝启仁。
蓝启仁看向雾衍,神色复杂,拱手一礼:“昔日误信传言,多有误解,还望前辈海涵。三日之后勘验旧址,蓝氏必定全程在场,力求真相大白。”
“蓝老先生深明大义。”雾衍微微颔首,雾色身影柔和几分,“千年心结,能否解开,便看三日之后了。”
“前辈暂且回别院休养,安心等待即可。”蓝曦臣吩咐弟子护送雾衍离去,待雾影消失在竹径深处,才转头看向身旁二人,“那几大家族心怀鬼胎,必定不会安分。三日路途遥远,去往雾宗旧址的一路上,恐怕会生出不少事端。”
“意料之中。”魏无羡挑眉,“他们不敢当众硬碰硬,便只会暗中使绊子。无非是想阻拦我们抵达旧址,毁掉证据。”
蓝忘机沉声道:“我与魏婴带队同行,沿途严加戒备。大哥留守云深,主持大局,同时看好府中之人。”
“正合我意。”蓝曦臣点头,目光落在弟弟身上,又是一眼便看穿他心中所想——一边是必须查明的千年旧案,一边是即将举办的大婚,弟弟既要奔赴前路险境,又牵挂着身后安稳,心绪交织。这位“读弟机”浅浅一笑,出声安抚,“你们只管安心前去查案,大婚筹备之事有我与叔父盯着,万无一失。江姑娘一家也留在云深,有重兵守护,绝对安全。”
有兄长这句承诺,蓝忘机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尽数消散。
几人商议完毕,各自分工行动。蓝启仁返回宗族堂,继续整理古籍线索;蓝曦臣处理会后各项事务,同时加强云深全域防卫;魏无羡与蓝忘机则开始挑选随行精锐弟子,规划往返路线,为三日之后的行程做准备。
午后,阳光暖融融洒在别院庭院。
江厌离正坐在廊下缝补衣物,金子轩陪在一旁,金凌拿着木剑在院中练习招式,一派悠然祥和。这几日外界风波不断,这片小院却始终隔绝纷扰,是整座云深最安稳的一隅。
魏无羡与蓝忘机结伴走来,远远便听见少年清脆的呼喝声,脸上紧绷的神色不自觉柔和下来。
“师姐,子轩兄。”
江厌离放下针线起身,笑着迎上前:“大会结束了?事情还顺利吗?”
“暂时稳住了。”魏无羡答道,“只是旧案牵扯甚广,还有几处证据需要实地查验,过几日我们要去往昔日雾宗旧址一趟。”
金子轩神色微凛:“路途之上怕是危险重重,你们千万小心。”
“我们会的。”蓝忘机微微颔首,目光看向院内无忧无虑的金凌,语气放缓,“云深防卫森严,你们在此安心居住,不必担忧外界纷扰。”
“我们晓得。”江厌离轻轻点头,眼底带着温柔的期许,“只盼你们早日查清真相,平安归来。等到风波彻底平息,便能安安心心举办大婚了。”
提及大婚,魏无羡眼角笑意上扬,转头看向身侧白衣之人,打趣道:“是啊,如今万事俱备,就差把这最后一桩旧案了结。等回来之后,我可就是堂堂正正的蓝氏道侣,风风光光嫁给咱们含光君啦。”
蓝忘机耳尖微热,却没有回避他的目光,眼底盛满温柔,轻声道:“等你归来。”
简简单单四个字,胜过万千情话。约定已立,彼此等候,风雨再大,也挡不住归期与圆满。
几人又闲谈片刻,魏无羡与蓝忘机便起身告辞,继续去安排出行事宜。看着二人并肩离去的背影,江厌离轻轻叹息:“一路风雨相伴,总算快要迎来安稳日子了。”
“历经磨难,方得圆满。”金子轩望着竹径深处,缓缓道,“只愿前路再无大乱。”
日影西斜,暮色慢慢笼罩竹海。
云深之内,各项事务有条不紊推进。大婚礼器、喜服、宴席食材全部准备完毕,只待主事之人归来,便可择良辰行大礼。去往雾宗旧址的随行队伍名单、阵法、应急方案也一一敲定,蓝氏精锐尽数挑选完毕,整装待发。
可云深之外,夜色掩盖之下,阴谋已然悄然滋生。
数里之外的密林之中,几道黑影聚在一处,正是今日大会上极力反对翻案的几大家族首脑。夜色掩映着他们阴鸷的面容,低声密谋,杀气隐隐流露。
“绝不能让他们抵达雾宗旧址!一旦密室证据现世,我们千年积攒的名声、灵脉资源,尽数化为乌有!”
“路途遥远,山路险峻,正是动手的好时机。半路设下埋伏,毁掉证据,再将一切推给雾衍余孽,神不知鬼不觉。”
“联手行事,分头布置阵法与杀手。务必拦下魏无羡、蓝忘机一行人,阻断他们的去路!”
低语落下,黑影四散而去,各自奔赴沿途要道,布下层层陷阱与杀机。
一场暗中截杀,已然在路上悄然布网。
夜深人静,云深静室之内,烛火摇曳。
魏无羡趴在案上,看着摊开的路线图,指尖轻点沿途几处险地,眉头微蹙:“这几处峡谷、隘口地势狭隘,易守难攻,最适合设伏。那几家人心思歹毒,必定会在此处动手。”
蓝忘机坐在一旁,手中执剑擦拭,剑光澄澈。他抬眸看向路线图,清冷声音笃定:“早有预料。随行弟子皆布好攻防阵型,沿途多加警戒,见招拆招便是。”
“有你在,我自然放心。”魏无羡直起身,伸了个懒腰,走到他身边坐下,随手摸出一壶天子笑,拔开塞子,清冽酒香漫开,“今夜月色不错,再喝两杯,养足精神,也好应对前路麻烦。”
蓝忘机看着他灵动的眉眼,无奈又纵容,取过酒杯任由他斟酒。
杯盏相碰,清酒入喉。连日来的紧绷与忙碌,在酒香与相伴之中渐渐消解。
“等这一趟回来,尘埃落定,我们便再不涉过多纷争。”魏无羡靠着椅背,望着窗外一轮圆月,语气慵懒又认真,“守着云深竹海,晨起听竹鸣,暮时观星月,每日有酒有琴,身边有你,便是最好的日子。”
“嗯。”蓝忘机应声,目光牢牢落在他脸上,眼底情意深沉,“余生相守,不离不分。”
烛光映着两人相依的身影,温情脉脉,岁月安然。
他们知晓前路必有埋伏与厮杀,却从未有过半分畏惧。只因携手同行,便无惧风雨;只因心中有期许,便敢直面所有阴谋诡计。
三日休整转瞬即至。
第二日天未亮,云深山门之外,一支身着蓝氏服饰的队伍已然集结完毕。弟子们装备整齐,神情肃穆,御剑法器、阵盘、丹药一应俱全。魏无羡与蓝忘机一身劲装,身姿挺拔,立于队伍最前方。雾衍化作一缕青雾,依附在队伍一侧,一同前行。
蓝曦臣、蓝启仁、江厌离一家都来到山门送行。
“前路凶险,万事小心。”蓝曦臣走上前,拍了拍蓝忘机的肩头,兄长的叮嘱真挚恳切,“守住自身,查清真相,我在云深静候你们归来。”
“大哥保重。”蓝忘机躬身行礼。
“阿羡,一定要平安回来。”江厌离眼眶微热,挥手道别,“大婚的喜酒,我们都等着喝呢。”
“放心吧师姐!”魏无羡笑着挥手,“保证完好无损地回来,喝遍云深的喜酒!”
金凌也用力挥着小手:“魏无羡,含光君,一路顺利!”
道别完毕,魏无羡与蓝忘机对视一眼,同时抬手。
“出发!”
一声令下,整支队伍腾空而起,数十道身影迎着清晨薄雾,朝着千里之外的昔日雾宗旧址疾驰而去。剑光掠过长空,渐渐消失在天际尽头。
蓝曦臣立于山门高台,望着队伍远去的方向,眸色沉静。他抬手结印,将云深所有结界升至最高级别,周身气场凝肃。
“静候佳音,严防死守。”
云深竹海重归宁静,却处处暗藏戒备。
长空之上,远行队伍全速前行。魏无羡与蓝忘机并肩飞在最前方,目光锐利地扫视下方山川地貌。越是靠近前方隘口,空气中的压抑气息便越是浓重。
“来了。”魏无羡低声开口。
前方狭长峡谷两侧,雾气隐隐涌动,并非雾衍的本命雾力,而是人为布下的迷阵与杀阵。道路被彻底封锁,杀机四伏。
蓝忘机手握避尘,剑身寒芒乍现:“埋伏已至,准备应战。”
人为陷阱、世家阴谋、千年证据、未了之案……所有矛盾在这条山道之上彻底交汇。
前路杀机四伏,一战在所难免。
查真相、护同伴、守约定、盼归期。远行的队伍迎着漫天杀机,一步步踏入峡谷之中。
云深的大婚喜宴还在等候,千年的冤屈等待昭雪,而属于他们的又一场硬仗,正式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