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温席言欢 雾影潜踪 “有你们姑 ...

  •   “有你们姑苏双璧保驾护航,我自然高枕无忧。”魏无羡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衣衫微微滑落,露出肩头一片白皙肌肤,他浑然不觉,自顾自地掀被下床,“行啦,既然宴席要开始,那我便收拾收拾过去。可不能让师姐和金凌久等。”

      说起江厌离一家,魏无羡脸上的笑意又一夜清宁转瞬而过。

      翌日天光破晓,晨雾再次漫过万亩竹海,只是这一次的雾气温润轻薄,并非昨日那股带着陈旧怨气的冷雾。山风穿林,卷起竹叶簌簌轻响,云深不知处渐渐从沉睡中苏醒,各处院落相继亮起灯火,往来弟子步履规整,恪守着蓝氏千年不变的规矩,整座仙山依旧是一派雅致平和的模样。

      昨日蓝曦臣应下的接风薄宴,便定在今日巳时,设于雅静的松风堂。一来为江厌离、金子轩与金凌一家接风洗尘,答谢二人安稳归魂;二来也是借着宴席之机,让众人相聚,暗中稳住云深人心,应对山下接连出现的雾踪异动。

      天刚亮透,静室的门便被轻轻推开。

      蓝忘机一身整洁白衣,抹额端端正正系在额间,清冷眉眼间褪去了昨夜酒后的缱绻慵懒,重归平日的端方沉静,唯独眼底深处,还残留着未散的温柔暖意。他抬手整理着衣袍,动作从容规整,目光下意识望向床榻方向。

      魏无羡还赖在榻上,半边身子埋在柔软被褥里,墨发散乱铺在枕间,侧脸衬得莹白如玉。他昨夜喝了不少天子笑,又闹至深夜,此刻睡意正浓,长长的睫毛轻垂,呼吸匀净,唇角还微微翘着,像是做了什么甜美的梦。

      蓝忘机放轻脚步走上前,指尖微顿,终究还是不忍叫醒他。他俯身,伸手替人掖了掖被角,指腹不经意擦过魏无羡温热的脸颊,动作轻柔得近乎小心翼翼。

      便是这一点细微的触碰,榻上之人便悠悠转醒。

      魏无羡慢悠悠掀开眼皮,视线还有些朦胧,瞧见近在眼前的白衣身影,当即咧嘴一笑,伸手一把拽住蓝忘机的衣袖,顺势往怀中一带:“含光君,大清早的就盯着我看?莫不是又想我啦?”

      他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软糯,语调惯有的跳脱狡黠,昨夜的暧昧温存仿佛还萦绕在空气里。

      蓝忘机身形微顿,任由他拽着,耳尖几不可察地泛起浅红,低声道:“时辰不早,松风堂宴席将至。”

      “急什么。”魏无羡耍赖似的往榻里缩了缩,手脚并用地缠上他的手臂,整个人黏了上来,“有泽芜君在前头打理,还有蓝老先生坐镇,少我一会儿又何妨。再说了,昨晚你大哥去找叔父谈话,结果怎么样了?快说说。”

      昨夜两人依偎闲谈时,蓝忘机便将蓝曦臣前去劝说蓝启仁一事告知了他,魏无羡心里一直记挂着,醒来第一件事便是追问结果。

      提及此事,蓝忘机眸色柔和几分,缓缓道:“叔父松口了。大哥从中周旋,此事已不再是死局。只是入族谱、行大婚需循序渐进,依循礼数,安抚仙门众口。”

      “真的?!”魏无羡眼睛瞬间亮了,睡意一扫而空,猛地坐起身,惊喜之色溢于言表,“不愧是泽芜君!这读弟机果然名不虚传,不仅懂你的心思,连劝说长辈都这般有章法。我还以为蓝老先生要强硬反对到底呢。”

      他拍了拍胸口,一脸庆幸,随即又凑近蓝忘机,挑眉打趣:“想想也有趣,整个仙门也就你大哥能磨得动你叔父了。换做旁人,怕是多说两句就要被家规训斥了。”

      蓝曦臣的“读弟机”本事,在世家之中早已是人尽皆知。旁人看蓝忘机,只看到清冷寡言、拒人千里的含光君,唯有蓝曦臣,能从他一个眼神、一丝神态里,读懂他所有深藏于心的情绪、执念与期盼。从小到大皆是如此,如今为了弟弟的终身幸福,更是将这份通透与体贴发挥到了极致。

      蓝忘机望着他神采飞扬的模样,眼底笑意渐深,轻轻颔首:“大哥向来周全。往后诸事,有他相助,不必忧心。”

      添了几分真切的暖意。昨日初见一家三口安稳相守的模样,他心中便满是宽慰。乱世浮沉半生,身边之人兜兜转转,能得以团圆安稳,便是世间最大的幸事。

      二人一同洗漱整理,走出静室。廊外清风拂面,竹香扑面而来,清晨的凉意驱散了残留的酒意。沿途不时遇上巡山、洒扫的蓝氏弟子,众人见到两位尊长,皆是垂首行礼,态度恭敬有加。一路行来,两人并肩走在竹径之上,一白一影,身姿卓然,正是仙门人人称道的姑苏双璧之外,如今人人心照不宣的一对璧人。

      行至半途,迎面便遇上了迎面走来的蓝曦臣。

      蓝曦臣依旧是一身温雅白衣,步履从容,眉眼和煦,远远望见二人,唇角便扬起温和的笑意。他目光先是落在蓝忘机身上,细细扫过对方的眉眼神色,仅凭这短短一瞥,便已了然昨夜静室之中的温存与欢喜,也看懂了弟弟如今心境安稳、再无郁结。这一眼默契十足,无需一言一语,便是兄长对弟弟最深的了然与祝福。

      这份独有的默契,再次将他“读弟机”的特质展现得淋漓尽致。

      “忘机,魏公子。”蓝曦臣走上前,声音温润如春风,“看二位气色尚可,想来昨夜歇息得还算安稳。”

      魏无羡笑着拱手:“托泽芜君的福,安稳得很。说起来,昨日真是多谢你了。叔父那边……”

      “放心吧。”蓝曦臣轻轻抬手打断他的话,笑意坦然,语气笃定,“叔父心中顾虑虽多,却也明白事理。蓝氏规矩守的是正道本心,并非刻意束缚真情。入族谱与大婚之事,我会一步步安排妥当,先梳理宗族礼制,再知会各支长老,循序渐进,绝不会让你们受半点委屈。”

      他字字句句,皆是实打实的承诺。身为蓝氏家主,他扛起了所有压力,主动为二人铺平前路,全然是倾力成全的姿态。

      蓝忘机看向兄长,微微躬身,语气郑重:“有劳大哥。”

      “你我兄弟,何须言谢。”蓝曦臣摆了摆手,转而话锋微转,神色添了几分凝重,“不过眼下还有一桩要事。昨夜我派人连夜探查山下各处浓雾据点,那股冷雾虽不伤人,却在悄然绘制云深周边的地形与阵法脉络,雾衍此人,目标绝非一时搅扰这么简单。”

      提到雾衍,三人脸上的轻松之色都淡了几分。

      魏无羡收敛笑意,眉头微蹙:“不伤人,只探阵图,看来这位雾宗前辈,是打算摸清我们的底细,再行动作。千年旧怨,想来不会轻易作罢。”

      “嗯。”蓝曦臣点头,“此人恩怨分明,不扰凡人,不害无辜,专盯当年参与覆灭雾宗的仙门旧部。如今仙门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今日宴席之上,我也会借机叮嘱门下弟子,严加戒备,严守各处结界,不可掉以轻心。”

      蓝忘机眸色沉凝:“我会加派人手,轮值巡山,加固后山与山门阵法。”

      三人简短商议片刻,便一同朝着松风堂走去。一路竹影婆娑,三道白衣身影并肩而行,清贵雅致,气度不凡,正是仙门盛景“姑苏双璧”同框而立,身旁伴着恣意洒脱的魏无羡,画面和谐又惹眼。

      不多时,松风堂已然近在眼前。

      堂外庭院开阔,布置得清雅脱俗,石桌上摆着清茶点心,廊下悬着素雅纱灯。江厌离正牵着金凌站在院中,金子轩立在一旁低声说笑,一家三口笑语盈盈,一派岁月安然。金凌得了闲,不再拘谨,绕着庭院里的翠竹追逐嬉戏,清脆的笑声回荡在院落之中,驱散了山林间的清冷。

      见到三人走来,江厌离率先含笑上前行礼:“泽芜君,含光君,阿羡。”

      “师姐。”魏无羡快步上前,脸上又恢复了往日的爽朗笑容,目光落在江厌离与金子轩身上,由衷感慨,“能看到你们一家人这般安稳度日,我心里真是踏实极了。”

      江厌离眉眼温柔,轻轻点头:“多亏蓝氏收留,让我们得以在此安身。往后只想守着阿凌,平平淡淡过一生,不再掺和世间纷争。”

      金子轩拱手向蓝曦臣与蓝忘机致意,态度谦和:“连日叨扰,多谢二位君上照拂。”

      “江姑娘与金公子不必多礼。”蓝曦臣温声回道,“云深之地,本就容得下安稳之人。二位安心长住即可,一切所需,尽可吩咐门下弟子。”

      众人寒暄一番,相继走入松风堂内落座。堂内桌椅排布整齐,案上清茶、鲜果、精致素食一一摆好,皆是蓝氏待客的最高礼数。蓝启仁也已端坐主位一侧,面色依旧严肃,只是目光扫过魏无羡时,不再像从前那般满是苛责与不满,反倒多了几分复杂与默许。

      魏无羡瞧在眼里,心中暗笑,心知这都是蓝曦臣昨夜劝说之功,当即规规矩矩坐好,收敛了几分顽劣模样,免得再触老先生眉头。

      宴席正式开席,席间气氛融洽温和。

      众人先是闲话家常,聊起这些时日各自的经历。江厌离说起今后只想安居云深,陪伴金凌长大,言语间满是恬淡知足。金子轩也表示,愿放下金氏部分俗务,陪妻儿远离纷争。一家人的安稳喜乐,感染了在场每一个人,也让这份寻常温情,成了风雨将至时,众人心中一处柔软的寄托。

      蓝曦臣不时出言调和气氛,谈吐温雅,面面俱到。他时而与蓝启仁谈及宗门琐事,时而关照江氏、金氏二人,偶尔也会侧头看向身侧的弟弟,目光交汇间,兄弟二人无需多言,彼此心意尽知。

      席间气氛渐热,魏无羡坐了片刻,老毛病又犯了,悄悄用手肘碰了碰身旁的蓝忘机,压低声音,眼神狡黠:“哎,含光君,这么雅致的宴席,少了点好酒助兴多无趣。要不……咱们再偷偷来一坛天子笑?”

      昨夜饮酒的滋味还萦绕心头,他一时嘴馋,又动了心思。

      蓝忘机侧眸看他,眼底掠过一丝无奈,轻轻摇了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回道:“堂中长辈皆在,不可胡闹。”

      “怕什么,有你大哥呢。”魏无羡挤了挤眼睛,语气带着几分撩拨,“泽芜君那么通情达理,就算看见了,也只会装作没瞧见。再说了,昨夜的酒,你喝得不也挺尽兴?”

      他微微倾身,温热的气息擦过蓝忘机的耳畔,语气慵懒又暧昧,故意逗弄着身旁清冷之人。

      蓝忘机耳尖再次泛红,周身清冷气场微微松动,握着茶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他素来受不住魏无羡这般明目张胆的撩拨,偏偏又心甘情愿纵容。

      这一幕细微的互动,恰好被对面的蓝曦臣收入眼底。

      蓝曦臣端着茶杯,浅啜一口清茶,唇角噙着一抹了然的浅笑。凭借读弟的本事,他一眼便看穿了自家弟弟此刻的窘迫与心软,也知晓魏无羡又在故意打趣逗乐。他并未出声点破,只是含笑移开目光,装作浑然不觉,默默给二人留足了余地。

      一旁的蓝启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重重哼了一声,眉头皱起,却也没有当场斥责。昨夜一番长谈,他心中心结已解大半,知晓两个孩子情深意重,再强硬阻拦已是无用,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宴席过半,气氛由闲适转为凝重。

      蓝曦臣放下茶杯,神色端正,对着在场众人缓缓开口:“今日召集诸位相聚,除了接风,亦有要事相告。近日山下浓雾频发,来历不明,经查探,乃是千年隐世的雾宗之人雾衍所为。此人行踪诡秘,专探仙门据点阵法,意图不明,危机暗藏。”

      话音落下,堂内气氛瞬间沉静下来。

      江厌离脸上笑意淡去,面露担忧:“雾宗?昔日听闻此宗遭逢大变,销声匿迹千年,如今突然出世,怕是要有大乱。”

      “正是如此。”蓝曦臣颔首,“雾衍恩怨分明,不扰平民,却紧盯当年旧案相关之人。如今仙门各地都已出现零星雾影,风雨欲来。我已下令云深所有弟子加强戒备,严守结界,日夜轮值巡山。也请诸位多加小心,若发现异常雾气,即刻传讯,不可单独贸然探查。”

      蓝忘机紧跟着补充道:“后山禁地、山门要道,我已增设多重禁制,寻常雾障无法侵入。但对方手段诡异,依旧不可大意。”

      众人纷纷点头应下,神色皆添戒备。

      一场接风宴,一半是人间温情、知己相伴,一半是危机预警、共御暗流。温情与危机,始终紧紧缠绕在一起。

      宴席散去,宾客各自回院歇息。江厌离带着金凌返回别院,继续享受这份难得的安稳时光,金子轩相伴左右,一家三口的欢声笑语,依旧在院落间回荡,成为乱世前夕一抹温暖的底色。

      蓝启仁与蓝曦臣一同前往前堂处理宗门事务,行走之间,二人低声交谈,话题依旧绕不开蓝忘机与魏无羡入族谱、筹备大婚的细节。蓝启仁虽松口,却依旧坚持要恪守礼制,流程一步不可少,蓝曦臣一一应下,细细规划每一个环节。

      竹径之上,最后只剩下魏无羡与蓝忘机两人。

      日头升至中天,阳光透过竹叶缝隙洒下斑驳光影,落在两人白衣之上,暖意融融。

      魏无羡伸了个懒腰,慢悠悠地走在青石路上,转头看向身侧之人,笑意盈盈:“今日这顿宴席,吃得可真是一波三折。一边想着喝酒打趣,一边还要提防雾衍搞事情,真是有趣。”

      蓝忘机缓步与他并肩而行,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温柔不改:“往后日子,便是如此。安稳时相守相伴,风波来时,携手共渡。”

      “说得好。”魏无羡心头一暖,伸手自然而然地牵住蓝忘机的手,十指紧扣,“不管前路是大风大浪,还是平淡朝夕,我都陪着你。如今有大哥帮我们筹备名分婚事,叔父也不再强硬反对,再没有什么能把我们分开了。”

      掌心相贴,温度相融。一路行过竹林,两道身影紧紧相依,步履悠闲,情意绵长。

      而此刻,云深不知处极远的深山幽谷之中。

      一缕青灰色的冷雾如同幽灵一般,在参天古木间无声游走。雾气凝而不散,时而化作人形虚影,时而散作漫天轻烟,避开所有蓝氏布下的结界与警戒,将方才松风堂内的谈话、众人的神态、云深的阵法布局,一一尽收眼底。

      雾衍隐于雾中,千年沉寂的目光透过层层迷雾,望向那片清宁雅致的竹海深处。

      他听到了忘羡二人相守相伴的心意,听到了姑苏双璧倾力成全的决意,也听到了仙门众人对他的戒备与提防。

      低沉沙哑的声音在空谷之中轻轻响起,带着千年沉淀的沧桑与郁结:“蓝氏……仙门旧部……蛰伏千年,也该一一清算旧账了。”

      话音落,青雾骤然翻涌,化作数道细弱雾丝,朝着仙门百家不同的方向四散而去。

      他不止盯着云深不知处,整个仙门,都已落入他的探查范围之内。

      竹海清宁,阳光正好,人间温情脉脉,大婚与族谱的筹备已然提上日程,师姐一家安居无忧,姑苏双璧同心协力成全所爱。

      可谁都清楚,那潜藏在暗处的雾影,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刃,不知何时便会骤然落下。

      甜蜜的期盼与未知的危机,依旧在这片仙山之上交织缠绕。

      前路漫漫,温情相守近在眼前,千年风波已然步步逼近。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