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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君叙本心 玉解沉拘 月色浸满云 ...

  •   月色浸满云深不知处的万亩竹海,清辉如水,缓缓倾泻而下,碎落在微凉的青石阶上。晚风穿林而过,卷起簌簌竹响,清宁雅致的月色,将整座云深不知处衬得静谧安然,仿佛白日里浓雾异动的暗流汹涌,从未出现过半分。

      静室之内,暖意温存迟迟未散。

      淡淡的天子笑酒香清冽绵甜,揉在常年不散的竹香里,丝丝缕缕缠绕在帷幔之间,氤氲出一室缱绻温柔。方才绵长缠绵的深吻余韵未尽,空气里还残留着两人交缠的呼吸温度,暧昧缱绻,浓得化不开。

      魏无羡整个人懒懒散散、毫无骨相地窝在蓝忘机微凉却安稳的怀抱里,墨色发丝散乱贴在颈侧,衬得脖颈肌肤愈发白皙。他外衫微松,露出精致的锁骨,眉眼间染着酒后淡淡的绯色,眼尾泛红,水光潋滟,全然没了平日跳脱张扬的模样,只剩慵懒温顺、肆意依赖。

      他指尖纤细温热,百无聊赖地勾着蓝忘机腰间规整肃穆的卷云纹玉带,指尖轻轻摩挲玉质纹路,一下又一下,节奏缓慢又撩人,带着几分没睡醒的慵懒狡黠。

      “含光君,”

      魏无羡微微抬眼,长长的睫毛垂落又抬起,眼底盛满窗外细碎皎洁的月光,笑意温柔又带着几分不确定的软意,“你说你大哥真的会去劝叔父?我可太记得蓝老先生的脾气了。”

      “整座仙门,谁不知道蓝启仁老先生固守礼法、刻板守规,最看重世家颜面、宗族规矩。当年我年少求学,在云深闯祸无数,调皮捣蛋、屡犯家规,逃课饮酒、夜游嬉闹,桩桩件件都踩在老先生的底线之上。”

      他微微歪头,鼻尖轻轻蹭过蓝忘机的衣襟,语气软软的,带着几分自嘲:“这么多年,他从来就没正眼顺眼过我。如今我想堂堂正正入了蓝氏族谱,和你名正言顺结为道侣、行大婚之礼,在他眼里,怕是荒唐逾矩、坏了蓝氏百年规矩的头等大事吧?”

      蓝忘机长臂稳稳圈住他的腰身,掌心温热细腻,轻轻贴在他微凉的后脊,缓慢轻柔地安抚摩挲。嗓音褪去了平日的清冷疏离,染上酒后独有的低沉沙哑,温柔笃定,字字真心:

      “大哥通透豁达,最懂我半生执念、一生所求。他定然尽心周全。”

      他垂眸,清冷深邃的眼眸牢牢锁住怀中人泛红的眼尾、带笑的眉眼,眼底翻涌着旁人从未见过的缱绻深情与执拗坚定。

      “叔父一生恪守家规、尊崇礼法,看似刻板固执,实则心怀仁善、明辨是非。他守的是蓝氏规矩,护的是仙门正道,并非不近人情、顽固不化。”

      自少年竹巷一眼沦陷,蓝忘机这一生的清冷原则、千条家规,便只为魏无羡一人层层破例。

      年少隐忍,不敢宣之于口,只能默默追随、暗中护佑;乱世浮沉,眼睁睁看着对方身败名裂、万劫不复,却无力回天;十三年问灵十三载,茫茫人海、红尘万里,日夜思存、年年等候;十六年后重逢归期,失而复得,刻骨珍惜。

      他早已看淡世人偏见、百家流言,不在乎世俗眼光、宗族桎梏。

      历经半生颠沛、生死别离,他所求的从来不是虚名浮利、仙门盛名,只是眼前这一人安稳无忧、岁岁常伴。

      如今尘埃落定,乱世初平,风波渐息,他唯一的心愿,便是给魏无羡一场正大光明、举世皆知的圆满。

      入蓝氏族谱,入他蓝氏家门,行正统大婚之礼,做他蓝忘机此生唯一、独一无二的道侣。

      从此不再遮掩、不再隐忍,光明正大并肩于雪山竹海,岁岁年年,相守不离,再无名分遗憾,再无世俗非议。

      魏无羡听着这番真心剖白,心头滚烫暖意翻涌,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他顺势往蓝忘机怀里又深深缩了缩,脸颊亲昵地蹭过对方雪白无尘的云纹衣襟,眉眼弯弯,笑意明媚又温柔:“也是,我家忘机最靠谱,还有泽芜君兜底,姑苏双璧联手,我还有什么可慌的。”

      话音落下,他忽然抬眸,眸光灵动狡黠,指尖轻轻一点,精准落在蓝忘机温热的胸口,语气带着几分恣意撩人的温柔:

      “不过含光君,我跟你说句真心话。就算没有族谱名分,没有盛大大婚,没有世人祝福,我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也都是你蓝忘机的人。”

      “只是啊……”

      他微微俯身,温热呼吸扫过蓝忘机的下颌,语气软黏又认真:“我想光明正大站在你身边。我想全仙门都知道,我魏无羡是你蓝忘机明媒正娶的道侣,是蓝氏名正言顺的家人,无人可以置喙,无人可以诋毁。”

      蓝忘机心头巨震,胸腔滚烫发热,收紧双臂,将怀中人紧紧拥入怀中,力道温柔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占有与珍视。他低头,在魏无羡柔软的发顶落下极轻一吻,嗓音低沉缱绻,郑重应声:

      “嗯。我知。定会如你所愿。”

      静室温情缱绻,月色温柔撩人,两人相依相偎,情意绵长。

      而此时,云深不知处,静心斋书房。

      夜深未眠,烛火摇曳。

      窗棂微敞,晚风穿竹,携来淡淡凉意。书房内烛火明明灭灭,映得满桌古籍典册、家规书卷肃穆庄重。

      蓝启仁端坐案前,一身规整青衫,面容严肃沉敛,指尖轻轻抚过泛黄的蓝氏族谱卷宗,眉眼间满是沉凝思虑。

      白日山下浓雾异动、不明雾力侵扰仙门据点之事,早已传入他耳中。千年雾宗重现世间,隐情暗藏、目的不明,仙门风雨欲来,局势隐隐动荡。

      除此之外,更让他心绪难平、辗转难眠的,是自家两位嫡侄的心事羁绊。

      多年来,他早已看透蓝忘机对魏无羡那份深入骨髓、至死不渝的执念。只是碍于蓝氏百年礼法、世家规矩、仙门舆论,始终未曾松口。

      他惜蓝忘机天赋卓绝、品性端方,是蓝氏未来支柱;亦忌惮魏无羡身世坎坷、争议满身,怕二人羁绊过深,终究累及蓝氏门楣、乱了世家正统。

      正当他垂眸沉思、心绪繁杂之际,门外传来轻缓沉稳的脚步声,温润谦和的嗓音随风入耳:

      “叔父,夜深露重,侄儿冒昧来访。”

      蓝曦臣一袭雪白雅正常服,身姿挺拔温润,步履从容,缓步走入书房。烛火落在他眉目间,衬得他眉眼和煦温柔,气质清煦端方,自带世家宗主的宽和通透。

      正是归来不久的泽芜君。

      蓝启仁抬眸,神色稍缓,却依旧带着几分沉肃:“曦臣,你深夜前来,想来是为忘机与魏无羡之事。”

      他活了大半辈子,阅人无数,心思通透,又岂会看不破自家大侄子的来意。

      蓝曦臣浅笑颔首,礼数周全,在案前垂手立好,语气温和恭敬,却带着十足的真诚与坚定:“叔父慧眼。侄儿今夜前来,正是想与叔父坦诚细说,解开多年心结。”

      世人皆知姑苏双璧容貌相似、修为相当,却不知兄弟二人心性互补、彼此相知,天下最懂蓝忘机之人,唯有蓝曦臣。

      这便是蓝曦臣闻名仙门的读弟机本心。

      无需言语、无需表露,仅凭一个眼神、一丝微表情,他便能精准看穿蓝忘机所有隐忍、所有深情、所有未曾宣之于口的执念与期盼。

      蓝曦臣目光温润坦然,缓缓开口,字字恳切,句句真心:

      “叔父一生尊崇礼法、守护蓝氏,侄儿心中敬重万分。只是多年以来,世人皆误解忘机,以为他清冷寡情、恪守规矩,行事皆凭家规本心。”

      “可侄儿与他一母同胞、相伴长大,看着他从垂髫稚子长成皎皎君子,最是清楚——忘机半生清冷、半生孤寂,这一生唯一的破例、唯一的偏爱、唯一的执念,自始至终,唯有魏公子一人。”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诚恳,缓缓细数多年过往:

      “年少初遇,忘机为他破戒律、动凡心;乱世烽烟,忘机为他背离百家、甘受非议;十三年问灵,遍历山河、苦苦等候,从未有半分悔意;十六年重逢,隐忍半生的深情,终于得以安放。”

      “他一生克己复礼、端方自持,从未为自己谋过半分私利,所求不过一人心安、一世相守而已。”

      蓝启仁指尖微顿,眸色微动,沉默不语。

      这些过往,他悉数知晓,只是刻意不愿深究、不愿动容。

      蓝曦臣继续缓缓劝说,语气温和却条理清晰,句句戳中要害,坦荡通透:

      “叔父顾虑者,无非三事:其一,魏公子昔日争议缠身、世人非议颇多,恐损蓝氏颜面;其二,世家礼法无同道侣入族谱先例,恐违祖制规矩;其三,仙门动荡在即,恐二人私情牵绊,乱了蓝氏立场。”

      “可侄儿敢问叔父,规矩礼法,之本为何?”

      不等蓝启仁应答,蓝曦臣坦然作答,目光澄澈端正:

      “规矩护的是正道,守的是本心,束的是私欲邪念,而非真挚情义、双向深情。”

      “魏公子年少桀骜,却心怀赤诚、坦荡善良,数次以身护世、拯救仙门于危难,功过早已抵消尘埃。如今洗尽铅华、心性安稳,早已不是当年世人偏见中的模样。”

      “再者,祖制规矩为人所立,亦可为人所容。蓝氏家规万千,最重‘仁、善、真、诚’。忘机真心不负、情意纯粹,何为逾矩?何为荒唐?”

      他向前半步,语气愈发恳切坚定,带着宗主独有的担当与魄力:

      “侄儿身为蓝氏现任家主,执掌蓝氏宗门、守蓝氏百年基业。今日在此向叔父坦言:忘机与魏公子之情,侄儿全然赞同、全力支持。二人大婚、入族谱一事,侄儿鼎力推动,所有宗门非议、世家压力,皆由侄儿一力承担,绝不累及叔父、不辱蓝氏门庭。”

      这一番话坦荡磊落、掷地有声!

      彻底坐实了蓝曦臣全力支持忘羡、助攻大婚入族谱的心意,坦荡护住弟弟半生深情,替二人扛下所有世俗桎梏与世家压力。

      蓝启仁久久沉默,烛火映着他苍老肃穆的眉眼,眼底沉凝多年的固执壁垒,已然悄然松动几分。

      他看着眼前温润端方、通透果敢的大侄子,又想起素来清冷执拗、半生孤苦的小侄子,心底五味杂陈。

      半晌,他缓缓轻叹一口气,语气终于不再全然强硬刻板:

      “你自幼心思周全、行事稳妥,既已思虑透彻、决意如此,老夫……不再一味苛责阻拦。只是此事事关蓝氏族谱正统、世家脸面,需徐徐图之,不可操之过急,需得妥善安置、周全礼数,安抚百家口舌。”

      听闻此言,蓝曦臣眸中掠过一抹温润笑意,当即垂首行礼:“多谢叔父成全。侄儿定当妥善安排,稳妥处置,不负叔父信任,不负蓝氏祖规,亦不负忘机半生深情。”

      蓝启仁摆了摆手,眉眼间满是疲惫与释然:“罢了罢了。人老心软,终究拗不过你们兄弟二人。去吧。”

      姑苏双璧一柔一刚、一通一守,至此,忘羡入族谱、大婚最大的两座阻碍,已然彻底松动。

      与此同时,静室内的温存暧昧,仍在悄然升温。

      月色愈发皎洁,竹风温柔缱绻。

      魏无羡靠在蓝忘机怀中,听完他句句真心,心头滚烫不已,仰头抬眸,眼底星光璀璨,笑意明艳动人。

      他微微起身,抬手环住蓝忘机的脖颈,主动凑近,唇瓣轻轻擦过对方微凉的薄唇,带着酒后柔软的温度,语气黏人又撩人:

      “蓝二哥哥,你大哥也太靠谱了吧!读弟机名不虚传,简直是我们的头号助攻!”

      蓝忘机被他亲昵的称呼撩得心头一颤,眸色骤然深沉,伸手扣住他的后腰,将人牢牢扣在怀中,俯身反吻上去。

      不同于方才的温柔浅啄,这一吻深情绵长、缱绻浓烈,裹挟着积攒半生的思念、珍视与偏爱。

      酒香、竹香、温柔气息彻底交融,一室暧昧肆意蔓延。

      魏无羡微微喘息,眉眼迷离,指尖轻轻抓着他的衣襟,软声呢喃:“蓝忘机……有你,有大哥,真好。”

      “余生皆你。”蓝忘机抵着他的额头,嗓音温柔入骨,“岁岁年年,永不相负。”

      夜色深沉,云深别院客房,灯火温和明亮。

      江厌离端坐窗前,手里轻轻缝补着金凌的外衣,眉眼温柔恬静,岁月安然。金子轩坐在一旁,静静陪着母子二人,身姿挺拔温柔,目光落在妻儿身上,满眼皆是宠溺与安稳。

      经此归魂归来,一家三口彻底远离纷争、远离战乱,安居云深,岁月静好。

      没有百家纷争,没有阴谋算计,没有生死别离,只剩寻常人家的温情安稳。

      “阿凌慢点跑,夜里风凉,小心着凉。”江厌离温柔叮嘱,看着院中嬉闹奔跑的金凌,眼底满是温柔笑意。

      金子轩轻声道:“有蓝氏庇护,云深安宁无扰,往后我们一家三口,便可安稳度日,护阿凌平安长大,再无颠沛流离。”

      世间最圆满的温情,大抵便是如此。

      历经乱世别离,终得阖家安稳,岁岁平安,烟火寻常。

      温柔安宁的表象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云深后山无人竹谷,深夜冷风萧瑟,一缕极淡极冷的青雾无声萦绕林间。

      雾气虚无缥缈、无形无质,避开所有蓝氏警戒结界、绕开所有巡山弟子,悄然掠过山间据点,带着千年陈旧的淡淡怨气,无声探查着云深阵法布局与仙门势力分布。

      雾衍千年蛰伏,一朝出世,恩怨分明,不扰凡人、不伤无辜,唯独针对昔日陷害覆灭雾宗的仙门旧部。

      他蛰伏暗处,冷眼旁观仙门百态、人心利弊,静待时机,筹谋一场席卷整个仙门的千年旧案清算。

      云深的安宁,不过是风雨欲来前的短暂静好。

      月色依旧温柔,竹海依旧清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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