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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礼仪族规 雾扰百家 晨光穿过层 ...

  •   晨光穿过层叠竹枝,在云深不知处的青石长街上投下交错的碎影。自昨日松风堂宴席议定戒备之事后,整座仙山看似依旧清雅悠然,内里却早已各司其职,紧绷起心弦。巡山弟子两两一组,持剑缓步穿行于竹林各处,目光警觉,结界符文在山石、林木间隐隐流转,将整座云深护得密不透风。

      蓝氏前堂议事厅内,今日格外热闹。蓝启仁端坐主位,神色端肃,案上摊开厚厚数卷蓝氏古册、宗族谱系,几位辈分颇高的蓝氏长老分列两侧,神色严谨。蓝曦臣立在厅中主客位,白衣温雅,周身气度沉稳从容,作为蓝氏现任家主,今日他要正式同诸位长老商议两件大事:一是完善山门防御,应对雾衍异动;二便是将蓝忘机与魏无羡入族谱、择期行大婚的事宜,摆上台面逐一议定。

      姑苏双璧并肩而立,蓝忘机静立兄长身侧,身姿挺拔如青竹,眉眼清冷不改,唯有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拢,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郑重。此事关乎他与魏无羡往后的名分,关乎二人半生期盼,纵使心性素来沉稳,此刻也难掩心绪起伏。

      魏无羡并未一同入内。蓝曦臣顾及宗族长老观念守旧,特意让他暂在廊下等候,先由自己与叔父、长老们逐条梳理规矩礼数,待商议妥当再唤他入内。

      廊下清风习习,竹香萦绕。魏无羡斜倚着廊柱,一手插在腰间,另一手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目光望向议事厅紧闭的木门,眼底带着几分期待,又夹杂着一丝忐忑。

      他不是不懂蓝氏宗族的规矩森严,世家大族最重祖制颜面,同道侣共入族谱,于蓝氏千百年的规矩而言,算得上是破天荒头一遭。昨夜蓝启仁虽松了口,可一众长老皆是守着旧例的老派人物,想要全员应允,绝非易事。

      “魏前辈。”

      两名值守弟子路过,躬身行礼,语气恭敬。魏无羡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二人不必多礼,目光再次落回议事厅方向,低声自语:“希望一切顺利吧。”

      正思忖间,身后传来轻快的脚步声。江厌离牵着金凌走来,金子轩紧随其后,一家三口依旧是一派安然模样。金凌手里捏着一支刚折下的竹枝,蹦蹦跳跳,见了魏无羡,立刻扬声喊道:“魏无羡!你在这里做什么?”

      “阿凌。”魏无羡转过身,脸上的忐忑瞬间散去大半,露出爽朗笑意,“没什么,在等里面议事结束。师姐,子轩兄,今日怎么过来了?”

      江厌离行至近前,眉眼温柔:“整日待在别院也闷得慌,便想着出来走走,看看云深的景致。方才听闻前堂在商议要事,可是山下浓雾的事又有新动静?”

      “一部分是。”魏无羡点头,语气放缓,“另一桩,便是我和含光君的事。”

      江厌离闻言一怔,随即了然地笑了,眼底满是真心的欢喜:“原来是要定名分了,这是大好事。阿羡,你与含光君历经这么多坎坷,如今能得圆满,真是再好不过。”

      金子轩也颔首附和:“蓝氏上下有泽芜君、含光君撑持,又有蓝老先生默许,想来不会有太大阻碍。往后你二人便可光明正大相守,再无顾虑。”

      旁人或许还会拘泥于世俗眼光,可他们亲眼见证过魏无羡与蓝忘机一路的颠沛、坚守与深情,打心底里为二人高兴。乱世之中,能寻得一心人相守,本就是弥足珍贵的幸事。

      金凌似懂非懂,歪着脑袋问道:“什么名分?是要像我爹娘一样,永远在一起吗?”

      “没错。”魏无羡伸手揉了揉少年的发顶,笑意温柔,“就是要像你爹娘这般,岁岁年年,不离不弃。”

      金凌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拿着竹枝跑去一旁的空地上玩耍。江厌离望着儿子活泼的背影,轻声感慨:“如今我们一家能在此安稳度日,看着身边之人一一得偿所愿,便已知足。只盼那雾宗之人莫要再起大乱,搅碎这片刻安宁。”

      提及雾衍,气氛微微沉了几分。魏无羡敛去笑意,正色道:“如今全仙门都在提防此人。他蛰伏千年,筹谋已久,绝不会仅仅只探查阵法便收手。但有蓝氏层层设防,还有各家彼此照应,定能扛过去。师姐你们只管安心度日,不必为此忧心。”

      几人在廊下闲谈片刻,说着过往趣事,聊着往后平淡的期许,欢声笑语冲淡了等候的焦灼。寻常人家的温情,如同暖阳,熨帖着人心,也让魏无羡心中愈发坚定——他想要的,从不是轰轰烈烈的盛名,只是身边人安稳,与心爱之人相守一生。

      议事厅内,争论之声断断续续透过木门缝隙传出来,时而低沉,时而略显激昂。

      厅中,蓝曦臣正手持一卷泛黄的蓝氏祖训,温声与诸位长老周旋。他熟知宗族每一条规矩,却不墨守成规,字字引经据典,情理兼备。

      “诸位长老,蓝氏祖训开篇便言:守礼,亦守本心;循规,亦存仁善。”蓝曦臣声音温润,却字字有力,目光扫过在座众人,“忘机与魏公子相识于少年,相伴于乱世,历经生死别离,情意纯粹坦荡,从未有损蓝氏门风,亦未曾行过半分邪妄之事。”

      一位年长长老眉头紧锁,抚着长须开口:“泽芜君,老夫并非不通情理。只是蓝氏族谱传承千年,向来只录宗族血亲、正统家眷,从古至今,无外姓男子入谱为伴之先例。此事一旦应允,怕是会引得其余世家议论纷纷,嘲笑我蓝氏坏了祖制,乱了礼法。”

      “长老顾虑,曦臣明白。”蓝曦臣从容应答,“世家口舌,一时喧嚣罢了。规矩由先人所立,本是为约束心性、庇护族人,而非困住真情。当年先祖创下家规,是盼蓝氏子弟行得正、坐得端,而非让后人死守条条框框,寒了赤诚之心。”

      他侧过身,看向身侧沉默而立的蓝忘机,眼底流露出兄长独有的了然与疼惜,这份一眼看透心底思绪的模样,正是众人熟知的“读弟机”本色。他太清楚弟弟这些年的隐忍、等待与孤苦,也清楚这份感情早已融入蓝忘机的骨血之中,无法割舍。

      “忘机一生恪守家规,行事端方,为仙门、为蓝氏付出多少,诸位有目共睹。他半生孤寂,所求不过一人相伴。身为兄长,身为蓝氏家主,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坚守一生,却连一个堂堂正正的名分都求而不得。”

      蓝启仁坐在主位,全程沉默倾听,神色复杂。他看着自己一手教大的两个侄子,看着一众固执守旧的长老,心中反复权衡。昨夜与蓝曦臣深谈之后,他早已放下了最初的强硬反对,如今纠结的,不过是千年传承的祖制与世家颜面。

      又一位长老出声:“入族谱之事太过破格,不如暂且搁置。二人相伴相守无人阻拦,又何必执着于一纸谱系、一场大婚?”

      一直缄默的蓝忘机,此刻终于抬眸,清冷的嗓音沉稳坚定,响彻整座议事厅:“相伴相守,亦要名正言顺。魏婴于我而言,并非寻常友人,是此生唯一道侣。我要他入蓝氏族谱,行大婚之礼,不是贪图虚名,是要全天下知晓,他是我蓝忘机明媒正娶之人,往后荣辱与共,生死相随。”

      话音落地,厅内一片寂静。

      众人望着素来寡言清冷的含光君,此刻眼中那份不容动摇的执着,无人再轻易开口劝阻。

      蓝曦臣适时接过话头,放缓语气,给出折中且周全的方案:“诸位长老不必忧心礼法不周。我已有规划:其一,入族谱一事,不改动宗族主脉规制,另立旁卷记载,既保全祖制,也圆二人心愿;其二,大婚仪式依照蓝氏最高礼数筹备,流程完备,礼数周全,堂堂正正举办,堵得住百家悠悠之口;其三,往后宗门事务、仙门立场,忘机依旧恪尽职守,绝不会因私情耽误正事。”

      三条规划面面俱到,既顾及了蓝氏千年规矩,安抚了长老们的顾虑,也完完整整守住了蓝忘机与魏无羡的心意。

      长老们彼此对视,低声商议片刻,紧绷的神色渐渐松动。道理摆在眼前,家主与含光君态度坚决,又有如此周全的安排,再执意反对,反倒显得不近人情。

      最终,为首的长老长叹一声,缓缓点头:“泽芜君思虑周全,既然已有妥善安排,我等便不再阻拦。此事,全凭家主与宗主定夺。”

      其余长老也相继颔首应允。

      悬在心头许久的大石,就此落地。

      蓝启仁见状,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蓝曦臣、蓝忘机二人,最终叹了口气:“罢了。事已至此,便依你们所言。礼制、谱系、婚期,一步步仔细筹备,万万不可疏漏半分,务必做到公允得体,莫让旁人抓了话柄。”

      “多谢叔父,多谢诸位长老。”蓝曦臣微微躬身行礼,眉宇间漾开释然的笑意。

      蓝忘机紧绷的脊背彻底放松,清冷的眼底漾起温柔微光,心中一块巨石轰然落地。他抬眼望向厅外,仿佛已经透过厚重木门,看到了廊下那个翘首以盼的身影。

      议事结束,大门缓缓打开。

      魏无羡立刻迎上前,眼神里满是急切:“怎么样?成了吗?”

      蓝曦臣笑着颔首,语气温和又带着几分打趣:“幸不辱命,一切都商议妥当了。从今往后,你便可名正言顺入我蓝氏族谱,待礼制筹备完毕,便举办大婚。”

      “真的?!”魏无羡喜出望外,眉眼瞬间亮如星辰,下意识转头看向蓝忘机。四目相对,无需言语,眼底翻涌的欢喜、温柔与珍视,早已胜过千言万语。

      江厌离与金子轩也快步上前,由衷地道贺。金凌拍着手欢呼,廊下一时间满是欢声笑语,暖意融融。

      蓝启仁走在最后,看着眼前一派喜乐景象,板着的脸色也柔和了几分,对着魏无羡沉声道:“既然入了蓝氏谱系,往后便是蓝氏之人。蓝氏家规依旧要恪守,不可再像从前那般肆意妄为,惹出是非。”

      “是!谨遵老先生教诲!”魏无羡立刻收敛嬉皮笑脸,规规矩矩拱手行礼,态度端正无比。

      蓝启仁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一桩萦绕众人心头许久的大事,终于尘埃落定。

      正当众人沉浸在这份喜悦之中时,一名蓝氏弟子步履匆匆狂奔而来,神色慌张,高声禀报:“家主!含光君!大事不好!方才接连收到各地传讯,祁阳、栎阳、清和数处仙门据点,尽数被诡异浓雾笼罩!雾衍出手了!”

      欢声笑语戛然而止,所有人神色一凛。

      方才的喜乐氛围瞬间消散,凝重之感席卷而来。

      蓝曦臣脸色微沉,即刻问道:“可有人员伤亡?对方有无现身?”

      “暂无伤亡,雾气依旧只扰乱灵力、遮蔽视野,并未伤人。但那些据点的防御阵法,尽数被雾气破解,现场只留下一缕冷雾余韵,人早已不见踪迹!”弟子急促回话。

      蓝忘机眸色骤然变冷:“不止探查,他开始主动出手试探各地仙门布防了。”

      “看来千年蛰伏,他已经等不及要收网了。”魏无羡收起笑意,指尖下意识抚上腰间陈情,神色凝重,“先前只在云深周边活动,如今蔓延至数地仙门据点,范围越来越广,目标也越来越明确。”

      江厌离面色担忧:“各地同时出事,显然是早有谋划。此人手段诡异,同时牵动多处,怕是想让仙门百家首尾不能相顾。”

      “没错。”蓝曦臣当机立断,迅速下达指令,“传我命令,即刻向全仙门传讯,告知雾衍动向,令各家加固据点结界,彼此互通消息,相互驰援。忘机,你带领一部分精锐弟子,前往相邻几处据点支援,排查雾踪轨迹。”

      “好。”蓝忘机应声领命。

      魏无羡立刻上前一步:“我与你同去。”

      蓝忘机看向他,微微蹙眉:“前路未知,危险难料,你暂且留在云深。”

      “我不去,你一人我反倒不放心。”魏无羡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坚定,“我们本就是一体,有事自然要并肩同行。再说对付雾雾障幻术,我的手段未必比旁人差。”

      二人目光相交,心意相通。蓝忘机知晓他的性子,也明白彼此早已荣辱与共,不再多言,轻轻点头。

      蓝曦臣看着二人相携而立的模样,了然一笑,随即补充道:“万事小心,一旦察觉对方真身,切莫贸然缠斗,优先传讯回云深。我留守山中,统筹各方消息,接应各处。”

      “明白。”

      事态紧急,来不及多做耽搁。蓝忘机取来避尘,魏无羡握紧陈情,二人简单整理行装,辞别众人,纵身跃出竹林,循着传讯指引的方向,朝着最近的祁阳据点疾驰而去。两道身影一青一白,转瞬消失在竹海尽头。

      姑苏双璧,一人留守坐镇,一人外出驰援,各司其职,共御危机。

      江厌离望着二人远去的方向,轻轻拉住金凌的手,低声道:“愿他们平安归来。”金子轩站在身侧,轻轻点头,目光望向远方天际,神色戒备。安稳的日子终究是短暂的,千年旧怨掀起的风浪,已然席卷整个仙门。

      云深不知处之内,蓝曦臣坐镇前堂,不断接收来自四面八方的传讯符,指尖飞快梳理信息,神色沉稳。各地浓雾此起彼伏,如同潮水般接连涌现,雾衍如同潜伏在阴影中的猎手,游走于仙门各处,不断试探、消耗百家力量,却始终不露真身。

      他手段诡异,雾气无形无质,不惧寻常刀剑术法,只扰阵法、滞灵力,不夺性命,却能搅得人心惶惶。千年的隐忍筹谋,让他深谙游击之术,打一处便换一个地方,仙门弟子屡屡扑空,始终抓不到半点踪迹。

      而奔行在山林旷野之间的魏无羡与蓝忘机,一路风驰电掣。沿途所见,不少村落边缘都萦绕着淡淡的冷雾,却如之前一般,绝不靠近凡人居所,当真做到了恩怨分明,只针对仙门势力。

      “这人倒是有意思,恩怨分得清清楚楚。”魏无羡一边疾驰,一边开口,“可越是这样,越能说明当年雾宗被灭一事,背后藏着天大的冤屈。否则不至于蛰伏千年,执着于向仙门旧部清算。”

      蓝忘机步履不停,沉声回应:“旧怨积郁千年,如今一朝爆发,必定不会轻易收场。我们需尽快摸清他的路数。”

      说话间,前方祁阳据点的轮廓已然出现在视野之中。整座据点被一层灰蒙蒙的浓雾包裹,雾气翻涌流转,隔绝内外,隐约能听到里面弟子运转灵力受阻的闷哼之声。

      “到了。”魏无羡停下脚步,抬手抚上陈情,笛身微凉,“准备好了吗?”

      蓝忘机执剑而立,白衣在风中猎猎作响,清冷目光锁定前方浓雾:“并肩而行。”

      二人对视一眼,默契十足。下一瞬,一笛一剑同时出手,灵力激荡,化作两道凌厉的流光,直冲入漫天浓雾之中。

      雾气受灵力冲击,瞬间翻涌躁动起来,丝丝缕缕的冷意四下扩散。隐在雾中的身影似是察觉到来人,雾层骤然加厚,化作无数雾刃,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千年迷雾,正式交锋。

      族谱大婚的喜讯尚在耳畔,仙门大乱的危机已然直面而来。温情与风波,期盼与险境,依旧紧紧缠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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