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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赏花宴惊艳全场 柳氏摔断腿 ...

  •   柳氏摔断腿的第十天,侯府办了一场赏花宴。

      她拖着打了夹板的伤腿,硬是让人把她抬到了花厅,亲自张罗。这场赏花宴是她挽回颜面的最后机会——沈令月毁容的事已经在京城传得沸沸扬扬,柳氏的名声也跟着一落千丈,她必须让众人看看,镇北侯府的女主人并没有垮。

      帖子发了三四十张,来的客人却只有不到二十位。许多人家找了借口推辞,不愿跟名声扫地的侯府走得太近。柳氏面上挂不住,却也只能强撑着笑脸招呼客人。

      花厅里,一群贵妇贵女三三两两地坐着,嘴里说着体面话,目光却时不时往沈令月的方向瞟。

      沈令月坐在角落里,戴着一顶帷帽,帽檐垂下的轻纱遮住了大半张脸。她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整个人缩在椅子上,跟从前那个意气风发的京城第一美人判若两人。

      “哟,这不是令月妹妹吗?”一道娇俏的声音响起。

      说话的是礼部侍郎家的嫡女赵婉仪,素来跟沈令月不对付,以前沈令月容貌鼎盛时她只有被压一头的份,如今逮着机会自然不会放过。

      “怎么戴着帷帽呀?这大好的秋日,也不让姐妹们看看你的脸。”赵婉仪掩唇笑道,“听说妹妹前些日子脸上起了些疹子,不知可大好了?”

      沈令月浑身一颤,帷帽下的脸涨得通红,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柳氏连忙打圆场:“令月近日身子不适,怕过了病气给各位,这才戴着帷帽。赵姑娘见谅。”

      “哦——原来是身子不适。”赵婉仪拖长了声音,眼珠一转,又落到刚从门口进来的沈令仪身上,“咦,这位不是前些日子大婚之日休夫的沈家大姑娘吗?怎么也有空来赴宴?”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沈令仪。

      沈令仪今日穿了一身水蓝色的衣裙,素妆淡抹,不张扬也不寒酸。她神色从容地走进花厅,面对满堂打量的目光,不见半分窘迫。

      “赵姑娘消息真灵通。”沈令仪微微一笑,“不过赵姑娘大概不知道,那日大婚皇上也送了礼——一道革除萧烈世子位的圣旨。赵姑娘若是感兴趣,可以回家问问令尊,看看那道圣旨是怎么写的。”

      赵婉仪的笑容一僵。

      她爹是礼部侍郎,当然知道那道圣旨的内容。萧烈被革世子位是宫里亲自下的旨,沈令仪休夫虽然离经叛道,但严格来说并不违规——毕竟圣旨在前,休夫在后,一个被革了世子位的废物,确实配不上侯府嫡女。

      “再说了,”沈令仪不紧不慢地在椅子上坐下,“赵姑娘这么关心我的婚事,莫非是想替我操心?这倒也不必,我自己的事,自己心里有数。”

      赵婉仪被她几句话堵得说不出话来,脸色难看得紧。

      旁边几个贵女交换了一个眼神。她们原本商量好了今日要联手给沈令仪难堪,让她知道一个“弃妇”没有资格在贵女圈里立足。可没想到沈令仪一开口就搬出了皇帝和圣旨,把她们的阵脚全打乱了。

      “沈大姑娘好口才。”另一个穿鹅黄色衣裙的女子开口了,是御史家的千金孙若云,“不过女子终究还是要以德行为重,沈大姑娘虽占了理,但大婚之日闹出这样的事,终究有失体统。”

      沈令仪看了她一眼。

      孙若云是这群贵女里最会说话的一个,骂人不带脏字,句句都往道德上靠。

      “孙姑娘说得对。”沈令仪点点头,“女子确实该以德行为重。孙姑娘想必德行极好,不知可曾读过什么书?”

      孙若云一愣:“自然是读过的。”

      “那正好。”沈令仪抬眼,“听闻今年殿试的状元郎是孙姑娘的远房表兄?不知状元郎今日可来了?”

      孙若云的表情微微变了变。

      她表兄确实是今科状元,名叫许文彰,今日也受邀来了。柳氏请了几位年轻公子来做陪客,许文彰就在其中。

      “表兄自然在的。”孙若云硬着头皮答。

      “那正好,”沈令仪笑了,“我听闻状元郎才高八斗,想向他讨教一局棋。不知状元郎可愿赐教?”

      满厅哗然。

      一个女子,竟然当众向状元郎挑战?

      孙若云脸色有些难看,但话说到这个份上,不让许文彰应战反倒显得心虚。她只好让人去请许文彰。

      许文彰二十出头,眉清目秀,一身书卷气。听说有人要跟他下棋,还以为是哪位公子,到了花厅一看才发现是个闺阁女子,不由得愣了愣。

      “沈姑娘想跟本官下棋?”许文彰有些意外。

      “状元郎莫非不敢?”

      许文彰被她这一激,当即答应了:“下就下。”

      两人在花厅正中摆开棋盘。一群贵妇贵女围了过来,有人窃窃私语,有人等着看笑话。柳氏坐在主位上,心里又紧张又期待——她既希望许文彰赢了沈令仪,杀杀她的锐气,又怕沈令仪真的连状元郎都能赢。

      她现在已经不敢小看这个嫡女了。

      棋局开始。

      许文彰的棋艺在文人中是出了名的好——他自幼学棋,拜过名师,在翰林院里也是数得上号的。他本以为对付一个深闺女子绰绰有余,可下了二十手后,他的表情开始变了。

      她的棋路……他看不透。

      明明每一步都很平常,可组合在一起就像一张绵密的网,把他的棋路全都封死了。他想突围,找不到缺口;想反击,又无处着力。

      许文彰越下越心惊。

      下到五十手时,他已经完全被沈令仪牵着鼻子走了。他所有的落子都在她的计算之内,他的每一步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六十手后,沈令仪落下最后一子。

      “状元郎,承让。”

      许文彰盯着棋盘,愣了好一会儿,才长叹一声:“在下输了。输得心服口服。”

      满厅一片寂静。

      那些等着看笑话的贵女们全傻了眼。柳氏的脸都绿了。只有沈令仪神色如常,仿佛赢状元郎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而此刻,一股清冽的气流涌入她的指尖——

      状元郎的才华之气。

      许文彰的学识、文采、辩才,在棋局结束的一瞬间,被她尽数抽走。

      沈令仪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目光微动。

      “沈姑娘果然名不虚传。”许文彰拱了拱手,语气诚恳,“在下冒昧,想请姑娘赋诗一首,以作今日之会的纪念。”

      他这是还想考校她的文采。

      沈令仪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那民女就献丑了。”

      她走到花厅中间,略一思索,张口便来:

      “一局残棋尚未收,西风吹冷桂花秋。
      人间胜负元无定,输与高堂雪满头。”

      四句诗出口,满堂皆惊。

      许文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她:“这……这诗……”

      他读了二十年的书,自然分辨得出好坏。这四句诗虽然不算惊世之作,但放在一个深闺女子身上,已足以让绝大多数文人汗颜。更重要的是——诗的意境格局极大,不像是闺阁女子的手笔。

      而只有沈令仪自己知道,这首诗,用的是从许文彰那里抽来的才华之气。

      她抽了他的才气,然后用他的才气写出了让他惊叹的诗。

      这世上没有比这更讽刺的事了。

      “好诗!好诗!”许文彰连连击掌,“在下今日算是开了眼界了。沈姑娘的棋艺和诗才,放眼京城,恐怕没有几人能及。”

      沈令仪微微颔首,算是领了他的称赞。

      而那些原本想给沈令仪难堪的贵女们,此刻一个个面如土色,半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赏花宴还没结束,但胜负已分。

      沈令仪不费吹灰之力,就在这场属于贵女们的宴会中,站到了最高的位置上。

      赏花宴散了之后,柳氏气得砸了一套茶具。

      “废物!一群废物!连个丫头片子都对付不了!”她坐在床上,腿上打着石膏,脸色铁青地骂着。

      沈令月坐在一旁,帷帽下的脸阴沉得可怕。

      “娘,”她开口,声音沙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柳氏咬牙,“可她如今有摄政王撑腰——摄政王亲自登门下棋的事已经传遍了京城,谁敢动她?”

      沈令月沉默了片刻,忽然说:“娘,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

      沈令月压低了声音,帷帽下露出一双阴狠的眼睛:“她不是最在乎名声吗?那我们就让她——身败名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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