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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谢珩的温柔 翌日午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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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午后,谢珩如约而至。
沈令仪坐在窗边,面前的棋盘已经摆好。
她听到院外传来脚步声,心里莫名其妙地紧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常色。
谢珩进门时,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等很久了?"
"不久。"
沈令仪端起茶盏,掩饰那一丝不自然:"王爷请坐。"
谢珩在她对面坐下,目光扫过棋盘,却没有伸手去碰棋子。
"今日不下棋。"他说。
沈令仪微微一愣:"不下棋?那王爷来做什么?"
"来看你。"
这话说得极轻极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沈令仪握着茶盏的手却微微一紧,垂下眼睫,避开他的目光。
"王爷说笑了。"
"我没说笑。"
谢珩看着她,目光认真而专注:"我说了,我每日来,不只是为了下棋。"
沈令仪沉默了片刻,放下茶盏,声音有些生硬:"王爷不必如此。我说过,我的运数,我自己可以赢来。"
"我知道。"
谢珩的声音很温和:"我不是来给你送运数的。我只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我只是想陪陪你。"
沈令仪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她活了两辈子,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我只是想陪陪你"。
前世萧烈对她甜言蜜语,说的都是"你帮帮我"、"等我发达了定不负你"。
这一世她重生归来,身边的人要么怕她、要么利用她、要么有求于她。
从来没有人,只是想陪陪她。
"你……"
她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不用处理朝政么?"
"处理完了。"
谢珩说得云淡风轻:"今日没什么大事。"
沈令仪看着他,忽然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沉默了片刻,低下头,拈起一枚白子在指尖转了转。
"那……不下棋,做什么?"
谢珩没有立刻回答。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东西,放在桌上,推到沈令仪面前。
沈令仪低头一看是一卷棋谱,不是普通的棋谱。
封面上没有书名,纸张已经泛黄,边角有些磨损,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她翻开一页,目光扫过去,瞳孔微微缩了缩。
这卷棋谱上的棋路,跟她平日里的下法,有七八分相似。
但比她更高明。
她抬起头,看向谢珩:"这是……"
"前朝一位国手的手稿。"
谢珩说:"孤本。我找了很久才找到。觉得你会喜欢。"
沈令仪低头看着那卷棋谱,指尖轻轻抚过泛黄的纸面。
她确实喜欢。
不只是喜欢,这卷棋谱上的棋路,跟她自己的思路几乎如出一辙,但每一处都比她多算了三步。
她只看了几页,就觉得脑子里好几处一直想不通的棋路,豁然开朗。
"这太贵重了。"
"再贵重的东西,也要有人懂它才有价值。"
谢珩看着她,目光温柔:"你懂它,它就是你的。"
沈令仪握着那卷棋谱,沉默了很久。
她心里有个声音在说,不要收。
收了他的东西,就欠了他的人情。
欠了人情,就要还。
而她最怕的,就是还不起。
可另一个声音说,你已经欠了他很多了。
他的内力真气,他的日日陪伴,他那句"心甘情愿"。
多这一卷棋谱,又算什么呢?
她最终还是把棋谱收下了。
"多谢王爷。"
"不必谢。"
谢珩端起茶盏,语气轻松了些:"下次赢我的时候,少赢两目就行。"
沈令仪忍不住弯了弯嘴角:"那不行。下棋就是下棋,不能让。"
谢珩看着她嘴角那一丝笑意,目光亮了亮,随即低下头,掩住了眼底的情绪。
那一整个下午,他们没有下棋。
谢珩就坐在窗边,看着沈令仪翻那卷棋谱。
她看得入神,他也看得入神。
偶尔她会抬头问他一两句棋路,他便放下茶盏,不紧不慢地给她讲解。
"这一步为何不落在这里?"沈令仪指着棋谱上一处,微微皱眉。
谢珩看了一眼,摇了摇头:"落在这里看似稳妥,实则正中对手下怀。对方会在第十七手反杀,你这一片的优势就全没了。"
沈令仪顺着他的思路想了想,眼睛微微一亮。
"那若是落在这里呢?"
"这里?"
谢珩看着她的指尖,目光中带了几分赞许:"能想到这里,你已经比写这卷棋谱的人走得更远了。"
沈令仪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继续翻棋谱,耳根却微微泛了红。
谢珩看着她那副明明被夸得高兴却偏要装作不在意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啜了一口。
阳光从窗棂间漏进来,落在她侧脸上,将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她低着头翻棋谱时,睫毛微微颤动,像蝶翼一般。
谢珩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这些年他翻遍京城寻这卷棋谱时耗费的心力,在这一刻,全都值了。
"王爷。"沈令仪忽然抬起头。
"嗯?"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这个问题问得突然,连沈令仪自己都没料到会脱口而出。
她只是翻着棋谱,忽然想到了这个问题,就问了。
谢珩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一会儿。
"你一定要听真话?"
"嗯。"
谢珩放下茶盏,看着她,目光认真而坦诚:"因为我这辈子,头一次遇到一个让我心甘情愿想对她好的人。"
沈令仪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从前我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么过了,活到三十岁,把朝政理好,找个合适的人娶了,留个后,然后安安静静地走。"
谢珩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可你出现之后,我忽然不想死了。"
沈令仪握着棋谱的手微微收紧。
"我想活着。"
谢珩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认真:"我想活着看看,你能走到哪一步。我想活着陪着你。"
他说得很平静,没有夸张的语气,没有刻意的深情。
但正是这种平静,让沈令仪觉得他是认真的。
比她这辈子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认真。
"你……"
她的声音有些发涩:"你的心疾——"
"太医说没得治。"
谢珩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但你的夺运之力,能缓解我的症状。每次跟你下完棋,我都觉得身子轻快不少。"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所以你看,我对你好,也不全是为了你,也是为了我自己。"
沈令仪知道他是在故意把话说轻。
但她也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她垂下眼睫,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
"那下次下棋的时候,我多抽一些。"
谢珩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那笑容比他平日里那种温润的笑意要畅快得多,带着几分少年人才有的意气。
"好。"他说。
直到暮色降临,谢珩才站起身来。
"天色不早了,本王先回了。"
沈令仪跟着站起来,将那卷棋谱握在手里,犹豫了一下,开口道:"王爷——"
谢珩回过头。
"……明日还来么?"
这话问出口,沈令仪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没打算问的。
可话已经说出去了,收不回来了。
谢珩看着她,眼底浮起一丝笑意。
那笑意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心头一暖的温度。
"来。"他说。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只要你想见本王,本王就来。"
他说完便转身走了。
沈令仪站在窗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手里握着那卷棋谱,指尖微微发烫。
青杏从门外探头进来,脸上带着促狭的笑意:"姑娘,王爷走了?"
"嗯。"
"那,明日还来不?"
沈令仪没有回答。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卷棋谱,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
"……他来不来,是他的事。"
青杏嘿嘿一笑,没有戳穿她。
但沈令仪自己心里清楚,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嘴角是翘着的。
夜深了。
沈令仪坐在灯下,翻开那卷棋谱,一页一页地看。
谢珩的讲解在耳边回响。
"这一步若是落在这里,后面便多出三路变化"
"这一手看似退让,实则以退为进"……
她将棋谱翻到最后一页,发现末尾夹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是谢珩的笔迹。
"输给你,是我这辈子最幸之事。"
沈令仪握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很久。
心跳得厉害。
那种感觉她说不清楚,不是前世萧烈对她甜言蜜语时那种飘飘然的欢喜,而是一种更深、更沉、让她有些鼻酸的东西。
她活了两辈子,头一次有人对她说输给你,是最幸之事。
别人赢了棋,恨不得昭告天下。
只有他,赢了国手、赢了朝堂、赢了天下人,却唯独在她面前,心甘情愿地输。
她将纸条折好,夹回棋谱里。
然后她轻轻合上棋谱,指尖抚过封面,低声说了一句:
"……谢珩。"
这个名字,她第一次在心里念出来时,带着戒备和试探。
可如今再念出来好像不太一样了。
窗外月色正好,夜风拂过树梢,沙沙作响。
她将那卷棋谱放在枕边,熄了灯。
这一夜,她睡得比从前任何一个夜晚都踏实。